季氏第十六,子路第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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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帝尧下了崇吾山,次日就向和叔说道:“朕此次巡守,本想到了桥山之后即便回都。如今看到水患如此难平,而且以后恐犹有加甚,朕拟从洪乔仙人之言,亲到昆仑山去拜求王母,请她出来拯救,因此往返行期远近难必,汝可作速回都,告知大司农、大司徒和百官等,并嘱咐他们慎理朝政。朕此行三年五载才能归来,都不能定。”和叔受命,自回平阳而去。帝尧又向共工道:“汝受命治水,历久无功,本应治罪。姑念这次水患非比寻常,姑且从宽不究,仍责成汝督率僚属,再往悉心办理。倘再毫无功效,一定不再宽贷,汝其懔之。”共工即顿首受命,唯唯而退。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 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 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 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 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 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 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 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 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 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 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 善柔,有便佞,损矣。”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
  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 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 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 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 不学,民斯为下矣。”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 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 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 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 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 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 ‘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 “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 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 请益。曰:“无倦。”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 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子曰:“必也正名乎!”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 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 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 矣。”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 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 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 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 用稼?”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 奚以为?”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 富有,曰:‘苟美矣。’”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 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 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 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 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 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 丧邦乎?”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 大事不成。”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 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 命,可谓士矣。”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 次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 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 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 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这里帝尧便和众臣商量到昆仑山的路。和仲道:“昆仑山离臣所司的昧谷地方不远,从此地西去,可以使得。不过有流沙之险,路难走一点。”张果老道:“这路恐走不得,还是泛山海,从梁州去为是。从前圣天子不是已经派人去过吗?”帝尧道:“这两路哪一路近?”和仲道:“从此地西去近,从山海走梁州远得多。”帝尧道:“那么从此地去吧。流沙虽险,但朕为民请命,不应该怕险.就是为流沙所掩而死,亦是应该的。”于是就一径向西而行,果然一路非常困难。

  到了流沙之地,那沙怎样会流呢?原来不是沙流,那边遍地黄沙,一年之中几乎无日不晴,而飓风极多,猛烈异常,纷纷向人吹来,向来没有沙的地方,都渐渐有沙了,仿佛同水流来一般,所以叫作流沙。尤其危险的是旋风陡起之时,那地上的沙都卷了起来,成为无数直柱,从直柱之中冉冉上升,到了空际,布满起来,天日全遮,昏暗如夜,骤然降落,则成为沙丘、沙阜。人畜遇着了,都被活埋在内,真是可怕之至。但是帝尧秉着至诚之心,冒险前进,眼中所看见的危险之景虽属不少,而一行人等始终一个都未遇到灾难,真是所谓至诚格天或吉人天相了。

  过了两日,沙漠渐渐稀少,远远见一座大山,问之土人,知道它叫崆峒山。大众到了山下,暂为休息,忽见有十几个外国装的人,由北面匆匆跑来。内中有一个人,见于帝尧及和仲等,脸上顿露惊喜之色,即忙回转头和另外许多人叽哩咕噜,不知道说了一篇什么话,随即大家同到帝尧面前,跪下稽首行礼,嘴里还是叽哩咕噜的说。帝尧出其不意,大为诧异,一面还礼,一面便问他们:“究竟是哪一国人,来此何事?”那第一个看见帝尧的人,就用中国话一一说明。

  原来他们都是渠搜国人,一个是渠搜国太子,其余都是臣子。那第一个看见帝尧的人,就是从前陪着渠搜国王来的翻译,所以认识帝尧与和仲。去年渠搜国王死了,他有两个儿子,照理长子当位,但是那次子有夺位之心,暗中联合了在朝的不肖臣子,又用许多珍重财货送给邻邦大夏国君,求他援助,共同起兵,驱逐太子。那太子手下虽有许多忠义的旧臣,尽力和他们抵抗,但是终究因为他们有大夏国援助,敌他们不过,只得舍弃了王位,逃出国外。仔细计划,只有中国最强。而且他的父亲曾经来朝,与帝尧有点交情。又,他父亲临终的时候,亦秘密吩咐他:“将来如有急难,切须倾向中国。”因此他们决意东来求救。不想在此地遇到,真是运气之至。

  当下帝尧知道这种情形,便和众臣商议:“第一,路隔太远;第二,时当水灾。究竟能不能助他呢?可不可助他呢?应不应助他呢?”讨论了许久,结果篯铿道:“臣看起来,援助呢,总只有援助的。讲到理,除恶助善,是应该之事。讲到情,渠搜国王从前曾经委托过。只有讲到势,似乎在此时间,无法可想。但臣有一策,不妨试试。据这太子说,他所以敌不过叛逆的原故,因为叛逆有大夏国之助,其余邻国及国民,都不以叛逆为然的。果然如此,我们现在且不必出兵,最好先遣大臣借同这太子回去,联络他的邻国沃民国之类,齐向大夏国警告,劝他不可以帮助叛逆。假使不听,那么中国为正义起见,为救邻起见,不能不出兵了。到那时大夏国不能不负这个责任,值不值得,请他自思。只要大夏国不帮助,那叛逆自胆寒,站不牢了。兵法所谓‘先声而后实’,就是这个方法。”

  帝尧道:“万一大夏国竞倔强不听,那么将如何?”篯铿道:“果然他不肯听,只能出兵讨伐。路程虽远,水灾虽大,亦不能顾了。因为堂堂中国,有保护小国之责。现在渠搜国前王万里归诚,以孤相托,今其太子又远远来此求救,若置之不理,或竟一无办法,那么四方各国无不闻而懈体,中国之威德体面,一无所存矣。所以臣说,大夏国万一不听,只能出兵讨伐,一切不能管了。”和仲道:“篯铿之策,臣甚以为然。臣对于西方各国情形颇能明白。彼等向来见中国版图之大,人民之多,文化之高,器械之精,无不钦畏。自从老将羿射落九日之后,他们尤其畏服敬慕,所以果然用中国天子的命令去训诲他,料来一定惊服,不敢不遵的。第二层,大夏国之君贪而骄,对于邻国都不甚和睦,果然联合了沃民等国,共同去教训他,他知道众怒难犯,一定更不敢倔强了。所以篯铿此策,臣以为可行。”帝尧道:“那么此刻何人可同他们去办这件事呢?”

  和仲道:“臣职掌西方,责无旁贷。臣愿往。”帝尧大喜,当下就将这个办法和渠搜太子说了。太子等感激涕零,皆再拜稽首叩谢,随着和仲,向渠搜国而去。

  这里帝尧等再向西行,路上遇见许多百姓,都劝阻帝尧:“不可前进,因为前面就是弱水,其水无力,不能负芥,本来难于济渡的,现在又来了一种龙头的怪物,名叫窫窳,盘据水中,以人为粮,蕃育它的子孙。附近居民被它们吞噬的已不知多少。大家无法可想,只能迁而避之。那边沿弱水上下两岸,千余里之地,已是一片荒凉,人烟断绝,不要说吃的没有,就是住亦无可住了。所以劝帝勿往。”帝尧听了,不胜踌躇,还想冒险到那弱水望望。张果老力阻道:“窫窳虽恶,决不敢无礼于圣天子,这倒可放心的。只有那弱水难渡,去亦何益?依小道愚见,不如仍回原路,泛山海,走梁州吧。”帝尧不得已,只能折回,再冒流沙之险。又辛苦了多日,才到崇吾山原地,沿泾水而下,乘舟泛山海,再溯渭水而上。

  一日,到了一处,张果老忽用手向南指道:“那边葱茏的山名叫谷口。当初人皇氏,生于刑马山提地之国,龙躯人面,骧首连腋,其身九章,乘了云车,轻过梁州,出这个谷口以到中原,何等热闹!此情此景,如在目前。不想如今此地已变成如此模样,真是可叹!”篯铿便问道:“人皇氏如此形状,是先生见过的吗?”张果老道:“怎么不是?不要说人皇氏见过,就是地皇氏、天皇氏也都见过呢。地皇氏女面龙颡,蛇身兽足;天皇氏碧颅秃揭,欣赢三舌,人首鳞身。他们的形状都是很奇的。”话未说完,帝尧就问道:“汝说今年才三十六岁,何以三皇都能见过?”张果老听了,笑笑不答。帝尧又问道:“既然汝当初已看见三皇,那么汝当时做什么事?住在何处?”张果老道:“小道当时还小,不做什么事,只是闲游。至于住处,就在前面,明朝经过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帝尧见他如此说,亦不迫问。这晚就泊在北岸岐山脚下。

  次日早晨,尚未开船,帝尧和众臣上岸闲步。忽见一人,头戴箬笠,身着短衣,三绺长须,携着行李,缓步而来。早有从人上前启帝道:“这个就是那日逃避的狐不谐。”帝尧一听,慌忙迎上去施礼。狐不谐不料帝尧在此,无可躲避,只得还礼,并道那日逃避之歉。帝尧道:“先生令德,钦佩久矣!敢请同上小舟,畅聆教益。”狐不谐至此,无可奈何,只得一同上船,与篯铿等各通过姓名,帝尧遂将胸中所欲解决之问题,统统提出来问狐不谐。狐不谐对答如流,言词清敏。谈了半日,帝尧大喜,就要拜他为师,狐不谐抵死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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