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绵绵静日玉生香,喻世明言

作者:澳门新葡亰集团手机网站

  倦压螯头请左符,笑寻赬尾为西湖。
  二三贤守去非远,六一清风今不孤。
  四海共知霜鬓满,重阳曾插菊花无?
  聚星堂上谁先到?欲傍金尊倒玉壶。

  【本篇引语】

  话说贾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龙颜甚说,又发内帑彩缎金银等物以赐贾政及各椒房等员,不必细说。

  这一首诗,乃宋朝士大夫刘季孙《畜苏子瞻自翰苑出守杭州》诗。元来东坡先生苏学士凡两次到杭州:先一次;神宗皇帝熙宁二年,通判杭州;第二次,元佑年中,知杭州军州事。所以临安府多有东坡古迹诗句。后来南渡过江,文章之士极多。惟有烘内翰才名,可继东坡之作。烘内翰曾编了《夷坚》三十二志,有一代之史才。在孝宗朝,圣眷甚隆。因在禁林,乞守外郡、累次上章,圣上方允,得知越州绍兴府。是时,淳熙年上,到任时遇春天,有首回文诗,做得极好!乃诗人熊元素所作。诗云:   

  本篇共有26章,其中著名的文句有:“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过犹不及”等。这一篇中包括孔子对弟子们的评价,并以此为例说明“过犹不及”的中庸思想;学习各种知识与日后做官的关系;孔子对待鬼神、生死问题的态度。最后一章里,孔子和他的学生们各述其志向,反映出孔子政治思想上的倾向。

  且说荣宁二府中连日用尽心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又将园中一应陈设动用之物,收拾了两三天方完。第一个凤姐事多任重,别人或可偷闲躲静,独他是不能脱得的;二则本性要强,不肯落人褒贬,只扎挣着与无事的人一样。第一个宝玉是极无事最闲暇的。偏这一早,袭人的母亲又亲来回过贾母,接袭人家去吃年茶,晚上才得回来。因此,宝玉只和众丫头们掷骰子赶围棋作战。正在房内玩得没兴头,忽见丫头们来回说:“东府里珍大爷来请过去看戏,放花灯。”宝玉听了,便命换衣裳。才要去时,忽又有贾妃赐出糖蒸酥酪来。宝玉想上次袭人喜吃此物,便命留与袭人了,自己回过贾母,过去看戏。

    融融日暖乍晴天,骏马雕鞍锈辔联。
  风细落花红衬地,雨微垂柳绿拖烟,
  茸铺草色春江曲,雪剪花梢玉砌前。
  同恨此时良会罕,空飞巧燕舞翩翩。

  【原文】

  谁想贾珍这边唱的是《丁郎认父》、《黄伯央大摆阴魂阵》,更有《孙行者大闹天宫》、《姜太公斩将封神》等类的戏文。倏尔神鬼乱出,忽又妖魔毕露。内中扬幡过会、号佛行香、锣鼓喊叫之声,闻于巷外。弟兄子侄,互为献酬;姊妹婢妾,共相笑语。独有宝玉见那繁华热闹到如此不堪的田地,只略坐了一坐,便走往各处闲耍。先是进内去和尤氏并丫头姬妾鬼混了一回,便出二门来。尤氏等仍料他出来看戏,遂也不曾照管。贾珍、贾琏、薛蟠等只顾猜谜行令,百般作乐,纵一时不见他在座,只道在里边去了,也不理论。至于跟宝玉的小厮们,那年纪大些的,知宝玉这一来了必是晚上才散,因此偷空儿也有会赌钱的,也有往亲友家去的,或赌或饮,都私自散了,待晚上再来;那些小些的,都钻进戏房里瞧热闹儿去了。

  若倒转念时,又是一首好诗!   

  11.1 子曰:“先进(1)于礼乐,野人(2)也;后进(3)于礼乐,君子(4)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宝玉见一个人没有,因想:“素日这里有个小书房内曾挂着一轴美人,画的很得神。今日这般热闹,想那里自然无人,那美人也自然是寂寞的,须得我去望慰他一回。”想着,便往那里来。刚到窗前,听见屋里一片喘息之声。宝玉倒唬了一跳,心想:“美人活了不成?”乃大着胆子,舐破窗纸。向内一看,那轴美人却不曾活,却是茗烟按着个女孩子,也干那警幻所训之事,正在得趣,故此呻吟。

    翩翩舞燕巧飞空,罕会良时此恨同。
  前砌玉梢花尊雪,曲江春色草铺茸。
  烟拖绿柳垂微雨,地衬红花落细风。
  联辔锈鞍雕马骏,天睛乍暖日融融。

  【注释】

  宝玉禁不住,大叫“了不得”,一脚踹进门去。将两个唬的抖衣而颤。茗烟见是宝玉,忙跪下哀求。宝玉道:“青天白日,这是怎么说!珍大爷要知道了,你是死是活?”一面看那丫头,倒也白白净净儿的有些动人心处,在那里羞的脸红耳赤,低首无言。宝玉跺脚道:“还不快跑!”一语提醒,那丫头飞跑去了。宝玉又赶出去叫道:“你别怕,我不告诉人!”急的茗烟在后叫:“祖宗,这是分明告诉人了!”宝玉因问:“那丫头十几岁了?”茗烟道:“不过十六七了。”宝玉道:“连他的岁数也不问问,就作这个事,可见他白认得你了。可怜,可怜!”又问:“名字叫什么?”茗烟笑道:“若说出名字来话长,真正新鲜奇文。他说他母亲养他的时节,做了一个梦,梦得了一匹锦,上面是五色富贵不断头的‘卍’字花样,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做万儿。”宝玉听了笑道:“想必他将来有些造化。等我明儿说了给你作媳妇,好不好?”茗烟也笑了。因问:“二爷为何不看这样的好戏?”宝玉道:“看了半日,怪烦的,出来逛逛,就遇见你们了。这会子作什么呢?”茗烟微微笑道:“这会子没人知道,我悄悄的引二爷城外逛去,一会儿再回这里来。”宝玉道:“不好,看仔细花子拐了去。况且他们知道了,又闹大了。不如往近些的地方去,还可就来。”茗烟道:“就近地方谁家可去?这却难了。”宝玉笑道:“依我的主意,咱们竟找花大姐姐去,瞧他在家作什么呢。”茗烟笑道:“好!好!倒忘了他家。”又道:“他们知道了,说我引着二爷胡走,要打我呢。”宝玉道:“有我呢!”茗烟听说,拉了马,二人从后门就走了。

  这烘内翰遂安排筵席于镇越堂上,请众官宴会。那四间六局袛应供过的人都在堂下,甚次第1当日果献时新,食烹异昧。酒至三杯,众妓中有一妓,姓王,名英。这王英以纤纤春笋柔荑,捧着一管缠金丝龙笛,当筵品弄一曲。吹得清音嘹亮,美韵悠扬,文官听之大喜。这烘内翰令左右取文房四宝来,诸妓女供侍于面前,对众官乘兴,一时文不加点,扫一只词,唤做《虞美人》词云:
  忽闻碧玉接头笛,声透晴空碧。官商角羽任西东,映我奇观惊起碧潭龙。数声呜咽青霄去,不舍《粱州序》。穿云裂石响无踪,惊动梅花初谢玉玲珑。
  烘内翰珠矾满腹,锦绣盈肠,一只曲儿,有甚难处?做了呈众官,众官看罢,皆喜道:“语意清新,果是佳作。”方才夸羡不己,只见一个官员,在众中呵呵大笑,言曰:“学士作此龙笛词,虽然奇妙,此词八句,偷了古人作的杂诗、词中各一句也。”烘内翰看那官人,乃孔通判讳德明。烘内翰大惊道:“孔丈既知如此,可望见教否?一孔通判乃就筵上,从头一一解之。
  第一句道:“忽闻碧玉接头笛。”偷了张紫微作《道隐》诗中第四句。诗道:

  (1)先进:指先学习礼乐而后再做官的人。

  幸而袭人家不远,不过一半里路程,转眼已到门前。茗烟先进去叫袭人之兄花自芳。此时袭人之母接了袭人与几个外甥女儿几个侄女儿来家,正吃果茶,听见外面有人叫“花大哥”,花自芳忙出去看时,见是他主仆两个,唬的惊疑不定,连忙抱下宝玉来,至院内嚷道:“宝二爷来了!”别人听见还可,袭人听了,也不知为何,忙跑出来迎着宝玉,一把拉着问:“你怎么来了?”宝玉笑道:“我怪闷的,来瞧瞧你作什么呢。”袭人听了,才把心放下来,说道:“你也胡闹了!可作什么来呢?”一面又问茗烟:“还有谁跟了来了?”茗烟笑道:“别人都不知道。”袭人听了,复又惊慌道:“这还了得!倘或碰见人,或是遇见老爷,街上人挤马碰,有个失闪,这也是玩得的吗?你们的胆子比斗还大呢!都是茗烟调唆的,等我回去告诉嬷嬷们,一定打你个贼死。”茗烟撅了嘴道:“爷骂着打着叫我带了来的,这会子推到我身上。我说别来罢!要不,我们回去罢。”花自芳忙劝道:“罢了,已经来了,也不用多说了。只是茅檐草舍,又窄又不干净,爷怎么坐呢?”

  

  (2)野人:朴素粗鲁的人或指乡野平民。

  袭人的母亲也早迎出来了。袭人拉着宝玉进去。宝玉见房中三五个女孩儿,见他进来,都低了头,羞的脸上通红。花自芳母子两个恐怕宝玉冷,又让他上炕,又忙另摆果子,又忙倒好茶。袭人笑道:“你们不用白忙,我自然知道,不敢乱给他东西吃的。”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坐褥拿了来,铺在一个杌子上,扶着宝玉坐下,又用自己的脚炉垫了脚,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在宝玉怀里,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与宝玉。彼时他母兄已是忙着齐齐整整的摆上一桌子果品来,袭人见总无可吃之物,因笑道:“既来了,没有空回去的理,好歹尝一点儿,也是来我家一趟。”说着,捻了几个松瓤,吹去细皮,用手帕托着给他。

  试问清轩可煞青,霜天孤月照蓬瀛。
  广寒宫里琴三弄,碧玉接头笛一声。
  金井辘轳秋水冷,石床茅舍暮云清。
  夜来忽作瑶池梦,十二阑干独步行。

  (3)后进:先做官后学习礼乐的人。

  宝玉看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因悄问袭人道:“好好的哭什么?”袭人笑道:“谁哭来着?才迷了眼揉的。”因此便遮掩过了。因见宝玉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说道:“你特为往这里来,又换新衣裳,他们就不问你往那里去吗?”宝玉道:“原是珍大爷请过去看戏换的。”袭人点头,又道:“坐一坐就回去罢,这个地方儿不是你来得的。”宝玉笑道:“你就家去才好呢,我还替你留着好东西呢。”袭人笑道:“悄悄儿的罢!叫他们听着作什么?”一面又伸手从宝玉项上将通灵玉摘下来,向他姊妹们笑道:“你们见识见识。时常说起来都当稀罕,恨不能一见,今儿可尽力儿瞧瞧。再瞧什么稀罕物儿,也不过是这么着了。”说毕递与他们,传看了一遍,仍与宝玉挂好。又命他哥哥去雇一辆干干净净、严严紧紧的车,送宝玉回去。花自芳道:“有我送去,骑马也不妨了。”袭人道:“不为不妨,为的是碰见人。”花自芳忙去雇了一辆车来,众人也不好相留,只得送宝玉出去。

  第二句道:“声透晴空碧。”偷了骆解元作《王娇姿唱词》中第一句。诗道:

  (4)君子:这里指统治者。

  袭人又抓些果子给茗烟,又把些钱给他买花爆放,叫他:“别告诉人,连你也有不是。”一面说着,一直送宝玉至门前,看着上车,放下车帘。茗烟二人牵马跟随。来至宁府街,茗烟命住车,向花自芳道:“须得我和二爷还到东府里混一混,才过去得呢,看大家疑惑。”花自芳听说有理,忙将宝玉抱下车来,送上马去。宝玉笑说:“倒难为你了。”于是仍进了后门来,俱不在话下。却说宝玉自出了门,他房中这些丫鬟们都索性恣意的玩笑,也有赶围棋的,也有掷骰抹牌的,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儿。偏奶母李嬷嬷拄拐进来请安,瞧瞧宝玉;见宝玉不在家,丫鬟们只顾玩闹,十分看不过。因叹道:“只从我出去了不大进来,你们越发没了样儿了,别的嬷嬷越不敢说你们了。那宝玉是个‘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己’的,只知嫌人家腌臜。这是他的房子,由着你们遭塌,越不成体统了。”这些丫头们明知宝玉不讲究这些,二则李嬷嬷已是告老解事出去的了,如今管不着他们。因此,只顾玩笑,并不理他。那李嬷嬷还只管问:“宝玉如今一顿吃多少饭?什么时候睡觉?”丫头们总胡乱答应,有的说:“好个讨厌的老货!”

  

  【译文】

  李嬷嬷又问道:“这盖碗里是酪,怎么不送给我吃?”说毕,拿起就吃。一个丫头道:“快别动!那是说了给袭人留着的,回来又惹气了。你老人家自己承认,别带累我们受气。”李嬷嬷听了,又气有愧,便说道:“我不信他这么坏了肠子!别说我吃了一碗牛奶,就是再比这个值钱的,也是应该的。难道待袭人比我还重?难道他不想想怎么长大了?我的血变了奶,吃的长这么大,如今我吃他碗牛奶,他就生气了?我偏吃了,看他怎么着!你们看袭人不知怎么样,那是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什么阿物儿!”一面说,一面赌气把酪全吃了。又一个丫头笑道:“他们不会说话,怨不得你老人家生气。宝玉还送东西给你老人家去,岂有为这个不自在的?”李嬷嬷道:“你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雪的事我不知道呢!明儿有了不是,我再来领。”说着,赌气去了。

  谢氏筵中闻雅唱,何人隔幕在帘帏?
  一声点破睛空碧,遏住行云不敢飞。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再做官的人,是(原来没有爵禄的)平民;先当了官然后再学习礼乐的人,是君子。如果要先用人才,那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少时,宝玉回来,命人去接袭人,只见晴雯躺在床上不动,宝玉因问:“可是病了?还是输了呢?”秋纹道:“他倒是赢的;谁知李老太太来了混输了,他气的睡去了。”宝玉笑道:“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由他去就是了。”

  第一句道:“官商角羽任西东。”偷了曹仙姑作《风响》诗中第二句。诗道:

  【评析】

  说着,袭人已来,彼此相见。袭人又问宝玉何处吃饭,多早晚回来;又代母妹问诸同伴姊妹好。一时换衣卸妆。宝玉命取酥酪来,丫鬟们回说:“李奶奶吃了。”宝玉才要说话,袭人便忙笑说道:“原来留的是这个,多谢费心。前儿我因为好吃,吃多了,好肚子疼,闹的吐了才好了。他吃了倒好,搁在这里白遭塌了。我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炕。”宝玉听了,信以为真,方把酥酪丢开,取了栗子来,自向灯下检剥。一面见众人不在房中,乃笑问袭人道:“今儿那个穿红的是你什么人?”袭人道:“那是我两姨姐姐。”宝玉听了,赞叹了两声。袭人道:“叹什么?我知道你心里的缘故。想是说:他那里配穿红的?”宝玉笑道:“不是不是。那样的人不配穿红的,谁还敢穿?我因为见他实在好的很,怎么也得他在咱们家就好了。”袭人冷笑道:“我一个人是奴才命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定还要拣实在好的丫头才往你们家来?”宝玉听了,忙笑道:“你又多心了!我说往咱们家来,必定是奴才不成,说亲戚就使不得?”袭人道:“那也搬配不上。”

  

  在西周时期,人们因社会地位和居住地的不同,就有了贵族、平民和乡野之人的区分。孔子这里认为,那些先当官,即原来就有爵禄的人,在为官以前,没有接受礼乐知识的系统教育,还不知道怎样为官,便当上了官。这样的人是不可选用的。而那些本来没有爵禄的平民,他们在当官以前已经全面系统地学习了礼乐知识,然后就知道怎样为官,怎样当一个好官。

  宝玉便不肯再说,只是剥栗子。袭人笑道:“怎么不言语了?想是我才冒撞冲犯了你?明儿赌气花几两银子买进他们来就是了。”宝玉笑道:“你说的话怎么叫人答言呢?我不过是赞他好,正配生在这深宅大院里,没的我们这宗浊物倒生在这里!”袭人道:“他虽没这样造化,倒也是娇生惯养的,我姨父姨娘的宝贝儿似的,如今十七岁,各样的嫁妆都齐备了,明年就出嫁。”宝玉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嗐了两声。正不自在,又听袭人叹道:“我这几年,姊妹们都不大见。如今我要回去了,他们又都去了!”宝玉听这话里有文章,不觉吃了一惊,忙扔下栗子,问道:“怎么着,你如今要回去?”袭人道:“我今儿听见我妈和哥哥商量,教我再耐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出我去呢。”宝玉听了这话,越发忙了,因问:“为什么赎你呢?”袭人道:“这话奇了!我又比不得是这里的家生子儿,我们一家子都在别处,独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是个了手呢?”宝玉道:“我不叫你去也难哪!”袭人道:“从来没这个理。就是朝廷宫里,也有定例,几年一挑,几年一放,没有长远留下人的理,别说你们家!”

  碾玉悬丝挂碧空,官商角羽任西东。
  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原文】

  宝玉想一想,果然有理,又道:“老太太要不放你呢?”袭人道:“为什么不放呢?我果然是个难得的,或者感动了老太太、太太不肯放我出去,再多给我们家几两银子留下,也还有的;其实我又不过是个最平常的人,比我强的多而且多。我从小儿跟着老太太,先伏侍了史大姑娘几年,这会子又伏侍了你几年,我们家要来赎我,正是该叫去的,只怕连身价不要就开恩放我去呢。要说为伏侍的你好不叫我去,断然没有的事。那伏侍的好,是分内应当的,不是什么奇功;我去了仍旧又有好的了,不是没了我就使不得的。”宝玉听了这些话,竟是有去的理无留的理,心里越发急了,因又道:“虽然如此说,我的一心要留下你,不怕老太太不和你母亲说,多多给你母亲些银子,他也不好意思接你了。”袭人道:“我妈自然不敢强。且慢说和他好说,又多给银子;就便不好和他说,一个钱也不给,安心要强留下我,他也不敢不依。但只是咱们家从没干过这倚势仗贵霸道的事。这比不得别的东西,因为喜欢,加十倍利弄了来给你,那卖的人不吃亏,就可以行得的;如今无故平空留下我于你又无益,反教我们骨肉分离,这件事,老太太、太太肯行吗?”宝玉听了,思忖半晌,乃说道:“依你说来说去,是去定了?”袭人道:“去定了。”宝玉听了自思道:“谁知这样一个人,这样薄情无义呢!”乃叹道:“早知道都是要去的,我就不该弄了来。临了剩我一个孤鬼儿!”说着便赌气上床睡了。

  第四句道:“映我奇观惊起碧潭龙。”偷了东坡作《橹》诗中第三、第四句。诗道:

  11.2 子曰:“从我于陈、蔡(1)者,皆不及门(2)也。”

  原来袭人在家,听见他母兄要赎他回去,他就说:“至死也不回去。”又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了我还值几两银子,要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儿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况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又整理的家成业就,复了元气。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掏摸几个钱,也还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做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了!”因此哭了一阵。他母兄见他这般坚执,自然必不出来的了。况且原是卖倒的死契,明仗着贾宅是慈善宽厚人家儿,不过求求,只怕连身价银一并赏了还是有的事呢;二则贾府中从不曾作践下人,只有恩多威少的,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更比待家下众人不同,平常寒薄人家的女孩儿也不能那么尊重:因此他母子两个就死心不赎了。次后忽然宝玉去了,他两个又是那个光景儿,母子二人心中更明白了,越发一块石头落了地,而且是意外之想,彼此放心,再无别意了。

  

  【注释】

  且说袭人自幼儿见宝玉性格异常,其淘气憨顽出于众小儿之外,更有几件千奇百怪口不能言的毛病儿。近来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亦不能十分严紧拘管,更觉放纵弛荡,任情恣性,最不喜务正。每欲劝时,谅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今见宝玉默默睡去,知其情有不忍,气已馁堕。自己原不想栗子吃,只因怕为酥酪生事,又象那茜雪之茶,是以假要栗子为由,混过宝玉不提就完了。于是命小丫头们将栗子拿去吃了,自己来推宝玉。只见宝玉泪痕满面,袭人便笑道:“这有什么伤心的?你果然留我,我自然不肯出去。”宝玉见这话头儿活动了,便道:“你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自己也难说了!”袭人笑道:“咱们两个的好,是不用说了。但你要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出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那就是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不出去了。”

  伊轧江心激箭冲,天涯无际去无踪。
  遥遥映我奇观处,料应惊起碧潭龙。

  (1)陈、蔡:均为国名。

  宝玉忙笑道:“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的。只求你们看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的。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就散了的时候儿,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凭你们爱那里去那里去就完了。”急的袭人忙握他的嘴,道:“好爷!我正为劝你这些个。更说的狠了!”宝玉忙说道:“再不说这话了。”袭人道:“这是头一件要改的。”宝玉道:“改了,再说你就拧嘴!还有什么?”袭人道:“第二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是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嘴里混批,只作出个爱念书的样儿来,也叫老爷少生点儿气,在人跟前也好说嘴。老爷心里想着:我家代代念书,只从有了你,不承望不但不爱念书,已经他心里又气又恼了而且背前面后混批评。凡读书上进的人,你就起个外号儿,叫人家‘禄蠹’;又说只除了什么‘明明德’外就没书了,都是前人自己混编纂出来的。这些话你怎么怨得老爷不气,不时时刻刻的要打你呢?”宝玉笑道:“再不说了。那是我小时候儿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信口胡说的,如今再不敢说了。还有什么呢?”袭人道:“再不许谤僧毁道的了。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再不许弄花儿,弄粉儿,偷着吃人嘴上擦的胭脂,和那个爱红的毛病儿了。”宝玉道:“都改!都改!再有什么快说罢。”袭人道:“也没有了,只是百事检点些,不任意任性的就是了。你要果然都依了,就拿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了。”宝玉笑道:“你这里长远了,不怕没八人轿你坐。”袭人冷笑道:“这我可不希罕的。有那个福气,没有那个道理,纵坐了也没趣儿。”

  过处第五句道:“数声呜咽青霄去。”偷了朱淑真作《雁》诗中第四句。诗道:

  (2)不及门:门,这里指受教的场所。不及门,是说不在跟前受教。

  二人正说着,只见秋纹走进来,说:“三更天了,该睡了。方才老太太打发嬷嬷来问,我答应睡了。”宝玉命取表来看时,果然针已指到子初二刻了,方从新盥漱,宽衣安歇,不在话下。

  

  【译文】

  至次日清晨,袭人起来,便觉身体发重,头疼目胀,四肢火热。先时还扎挣的住,次后捱不住,只要睡,因而和衣躺在炕上。宝玉忙回了贾母,传医诊视,说道:“不过偶感风寒,吃一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开方去后,令人取药来煎好,刚服下去,命他盖上被窝渥汗,宝玉自去黛玉房中来看视。

  伤怀遣我肠干缕,征雁南来无定据。
  嘹嘹呖呖自孤飞,数声呜咽青霄去。

  孔子说:“曾跟随我从陈国到蔡地去的学生,现在都不在我身边受教了。”

  彼时黛玉自在床上歇午,丫鬟们皆出去自便,满屋内静悄悄的。宝玉揭起绣线软帘,进入里间,只见黛玉睡在那里,忙上来推他道:“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将黛玉唤醒。黛玉见是宝玉,因说道:“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儿闹了一夜,今儿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疼。”宝玉道:“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大,我替你解闷儿,混过困去就好了。”黛玉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你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宝玉推他道:“我往那里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黛玉听了,“嗤”的一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宝玉道:“我也歪着。”黛玉道:“你就歪着。”宝玉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罢。”黛玉道:“放屁!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宝玉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腌臜老婆子的。”黛玉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魔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给宝玉,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枕上,二人对着脸儿躺下。

  第六句道:“不舍《粱州序》。”偷了秦少游作《歌舞》诗中第四句。诗道:

  【评析】

  黛玉一回眼,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迹,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划破了?”宝玉倒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划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澄胭脂膏子溅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绢子要擦。黛玉便用自己的绢子替他擦了,咂着嘴儿说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就是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作奇怪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到舅舅耳朵里,大家又该不得心净了。”宝玉总没听见这些话,只闻见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衣袖拉住,要瞧瞧笼着何物。黛玉笑道:“这时候谁带什么香呢?”宝玉笑道:“那么着,这香是那里来的?”黛玉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熏染的,也未可知。”宝玉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儿的香。”黛玉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奇香不成?就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宝玉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胁下乱挠。黛玉素性触痒不禁,见宝玉两手伸来乱挠,便笑的喘不过气来。口里说:“宝玉!你再闹,我就恼了!”

  

  公元前489年,孔子和他的学生从陈国到蔡地去。途中,他们被陈国的人们所包围,绝粮7天,许多学生饿得不能行走。当时跟随他的学生有子路、子贡、颜渊等人。公元前484年,孔子回鲁国以后,子路、子贡等先后离开了他,颜回也死了。所以,孔子时常想念他们。这句话,就反映了孔子的这种心情。

  宝玉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黛玉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他?”宝玉方听出来,因笑道:“方才告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要伸手。黛玉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宝玉笑道:“饶你不难,只把袖子我闻一闻。”说着便拉了袖子笼在面上,闻个不住。黛玉夺了手道:“这可该去了。”宝玉笑道:“要去不能。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复又躺下,黛玉也躺下,用绢子盖上脸。

  纤腰如舞态,歌韵如莺语。
  似锦罩厅前,不舍《粱州序》。

  【原文】

  宝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黛玉总不理。宝玉问他几岁上京,路上见何景致,扬州有何古迹,土俗民风如何,黛玉不答。宝玉只怕他睡出病来,便哄他道:“嗳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道么?”黛玉见他说的郑重,又且正言厉色,只当是真事,因问:“什么事?”宝玉见问,便忍着笑顺口诌道:“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黛玉笑道:“这就扯谎,自来也没听见这山。”宝玉道:“天下山水多着呢,你那里都知道?等我说完了你再批评。”黛玉道:“你说。”

  第七句道:“穿云裂石响无踪。”偷了刘两府作《水底火炮》
  诗中第三句。诗道:一激轰然如霹雷,万波鼓动鱼龙息。
  穿云裂石响无踪,却虏驱邪归正直。
  临了第八句道:“惊动梅花初谢玉玲珑。”偷了士人刘改之来遇见婺州陈侍郎作《元宵望江南》词中第四句。词道:
  元宵景,天气正融融。柳线正垂金落索,梅花初谢玉玲珑。明月映高空。贤太守,欢乐与民同。箫鼓联残灯火市,轮蹄踏破广寒宫。良夜莫匆匆。
  孔通判从头解说罢,烘内翰大喜!众官称叹道:“奇哉!奇哉!”烘内翰教左右别办一劝。劝罢,与孔通判道:“适间门下解说得甚妙,甚妙!欲求公作《龙笛》词一首,永为珍赐。”孔通判相谢罢,遂作一词,唤做《水调歌头》。词云:
  玉人揎皓腕,纤手映朱唇。龙吟越调孤喷,清浊最堪听。欲度宁王一曲,莫学桓伊三弄,听答几中丁。忆昔知音窖,鉴别在柯亭。至更深,宣月朗,称疏星。天高气爽,霜重水绿与山青。幸遇良宵佳景,轰起一声蕲州,耳衅觉冷冷。裂石穿云去,万鬼尽潜形。
  兀的正是:高才得见高才窖,不枉留传纪好音。
  说话的,你因甚的头回说这“八难龙笛词”?自家今日不说别的,说两个客人,将一对龙笛蕲材,来东峰岱岳烧献。只因烧这蕲材,却教郑州毒宁军一个上厅行首,有分做两国夫人,嫁一个好汉,后来为当朝四镇令公,名标青史。直到如今,做几回花锦似话说。这未发迹的好汉,却姓甚名谁?怎地发迹变泰?直教纵横宇宙三千里,威镇华夷四百州。
  有一诗,单道五代兴亡。诗云

  11.3 德行(1):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2):宰我、子贡。政事(3):冉有、季路。文学(4):子游、子夏。

  宝玉又诌道:“林子洞里原来有一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老耗子升座议事,说:‘明儿是腊八儿了,世上的人都熬腊八粥,如今我们洞里果品短少,须得趁此打劫些个来才好。’乃拔令箭一枝,遣了个能干小耗子去打听。小耗子回报:‘各处都打听了,惟有山下庙里果米最多。’老耗子便问:‘米有几样?果有几品?’小耗子道:‘米豆成仓。果品却只有五样:一是红枣,二是栗子,三是落花生,四是菱角,五是香芋。’老耗子听了大喜,即时拔了一枝令箭,问:‘谁去偷米?’一个耗子便接令去偷米。又拔令箭问:‘谁去偷豆?’又一个耗子接令去偷豆。然后一一的都各领令去了。只剩下香芋。因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只见一个极小极弱的小耗子应道:‘我愿去偷香芋。’老耗子和众耗见他这样,恐他不谙练,又怯懦无力,不准他去。小耗子道:‘我虽年小身弱,却是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机谋深远。这一去,管比他们偷的还巧呢!’众耗子忙问:‘怎么比他们巧呢?’小耗子道:‘我不学他们直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滚在香芋堆里,叫人瞧不出来,却暗暗儿的搬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这不比直偷硬取的巧吗?’众耗子听了,都说:‘妙却妙,只是不知怎么变?你先变个我们瞧瞧。’小耗子听了,笑道:‘这个不难,等我变来。’说毕,摇身说:‘变。’竟变了一个最标致美貌的一位小姐。众耗子忙笑说:‘错了,错了!原说变果子,怎么变出个小姐来了呢?’小耗子现了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注释】

  黛玉听了,翻身爬起来,按着宝玉笑道:“我把你这个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派我呢。”说着便拧。宝玉连连央告:“好妹妹,饶了我罢,再不敢了。我因为闻见你的香气,忽然想起这个故典来。”黛玉笑道:“饶骂了人,你还说是故典呢。”

  自从唐季坠朝纲,天下生灵被扰攘。
  社稷安危悬卒伍,朝廷轻重系藩方。
  深冬寒木固不脱,未旦小星犹有光。
  五十三年更五姓,始知迅扫持真王。

  (1)德行:指能实行孝悌、忠恕等道德。

  一语未了,只见宝钗走来,笑问:“谁说故典呢?我也听听。”黛玉忙让坐,笑道:“你瞧瞧,还有谁?他饶骂了,还说是故典。”宝钗笑道:“哦!是宝兄弟哟!怪不得他。他肚子里的故典本来多么!就只是可惜一件,该用故典的时候儿他就偏忘了。有今儿记得的,前儿夜里的芭蕉诗就该记得呀,眼面前儿的倒想不起来。别人冷的了不得,他只是出汗。这会子偏又有了记性了!”黛玉听了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一般也遇见对子了。可知一还一报,不爽不错的。”刚说到这里,只听宝玉房中一片声吵嚷起来。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却说是五代唐朝里,有两个客人:王一太,王二太,乃兄弟两人。获得一对蕲州出的龙笛材,不曾开成笛。天生奇异,根似龙头之状,世所无者。特地将来究州毒符县东峰东岱岳殿下火池内烧献。烧罢,圣帝赐与炳灵公。炳灵公遂令康、张二圣前去郑州毒宁军,唤开笛阎招亮来。康、张二圣领命,即时到郑州,变做两个凡人,径来见阎招亮。这阎招亮正在门前开笛,只见两个人来相揖。作揖罢,道:“一个官员,有两管龙笛蕲材,欲请持谣便去开则个。这官员急性,开毕重重酬谢,便等同去。”阎招亮即时收拾了作仗,厮赶二人来。顷刻间,到一个所在。阎招亮抬头看时,只见牌上写道:“东峰东岱岳。”但见:

  (2)言语:指善于辞令,能办理外交。

  群山之祖,五岳为尊。上有三十八盘,中有七十二间。水帘映日,天柱插空。九间大殿,瑞光罩碧瓦凝烟;四面高峰,偃仰见金龙吐露。竹林寺有影无形,看日山藏真隐圣。

  (3)政事:指能从事政治事务。

  阎招亮理会不下。康、张二圣相引去,参拜了炳灵公。将至一阁子内,己安蕲材在桌上,教阎招亮就此开笛。分付道:“此乃阴间,汝不可远去。倘行远失路,难以回归。”分付毕,二圣自去。
  招亮片时开成龙笛。吹其声,清幽可爱。等半晌,不见康、张二圣来。招亮默思量起:“既到此间,不去看些所在,也须可惜。”遂出阁子来。行不甚远,见一座殿宇,招亮走至廊下,听得静鞭声急,遂去窗缝里偷眼看时,只见:
  虾须帘卷,雉尾扇开。冕旒升殿,一人端拱坐中间;簪笏随朝,众圣趁将分左右。金钟响动,玉磬声频。悠扬天乐五云间,引领百神朝圣帝。
  圣帝降辇升殿,众神起居毕。传圣旨:“押过公事来。”只见一个汉,项戴长枷,臂连双扭,推将来。阎招亮肚里道:“这个汉,好面熟!”一时间,急省不起他是几谁。再传圣旨,令押去换铜胆铁心;却令回阳世,为四镇令公,告戒:“切勿妄杀人命。”招亮听得,大惊。忽然一鬼吏喝道:“凡夫怎得在此偷看公事?”当时,阎招亮听得鬼吏叫,急慌走回,来开笛处阁子里坐地。良久之间,康、张二圣,来那阁子里来。见开笛了,同招亮将龙笛来呈。吹其笛,声清韵长。炳灵公大喜道:“教汝福上加福,寿上加寿。”招亮告曰:“不愿加其福寿;招亮有一亲妹阎越英,见为娼妓。但求越英脱离风尘,早得从良,实所愿也。”炳灵公道:“汝有此心,乃凡夫中贤人也,当令汝妹嫁一四镇令公。”招亮拜谢毕,康、张二圣送归。行至山半路高险之处,指招亮看一去处。正看里,被康、张二圣用手打一推,颠将下峭壁岩崖里去。阎待谣吃一惊,猛闪开眼,却在屋里床上,浑家和儿女都在身边。问那浑家道:“做甚的你们都守着我眼泪出?”浑家道:“你前日在门前正做生活里,蓦然倒地,便死去。摸你心头时,有些温,扛你在床上两日。你去下世做甚的来?”招亮从康、张二圣来叫他去许多事,一一都说。屋里人见说,尽旨骇然。自后过了几时,没话说。
  时遇冬间,雪降长空,石信道有一首《雪》诗,道得好:

  (4)文学:指通晓诗书礼乐等古代文献。

  

  【译文】

  六出飞花夜不收,朝来佳景有宸州。
  重重玉字三千界,一一琼台十二楼。
  痰岭寒梅何处放?章台飞絮几时休?
  还思碧海银蟾畔,谁驾丹山碧风游?

  德行好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善于辞令的有:宰我、子贡。擅长政事的有:冉有、季路。通晓文献知识的有:子游、子夏。

  其雪转大。阎待谣见雪下,当日手冷,不做生活,在门前闲坐地。只见街上一个大汉过去。阎待谣见了,大惊道:“这个人,便是在东岳换钢胆铁心未发迹的四镇令公,却打门前过去,今日不结识,更持何时?”不顾大雪,撩衣大步赶将来。不多几步,赶上这大汉。进一步,叫道:“官人拜揖。”那大汉却认得阎招亮,是开笛的,还个喏,道:“持谣没甚事?”阎待谣道:“今日雪下,天色寒冷。见你过去,特赶来相请,同饮数杯。”便拉入一个酒店里去。这个大汉,姓史,双名弘肇,表字化元,小字憨儿。开道营长行军兵。按《五代史》本传上载道:“郑州荣泽人也。为人骁勇,走及奔马。”酒罢,各自归家。
  明日,阎待谣到妹子阎越英家,说道:“我昨日见一个人来,今日特地来和你说。我多时曾死学两日,东岳开龙笛。见这个人换了铜胆铁心,当为四镇令公,道令你嫁这四镇令公。我曰多时,只省不起这个人。昨日忽然见他,我请地吃酒来。”阎越英问道:“是兀谁?”阎招亮接口道:“是那开道营有情的史大汉。”阎越英听得说是他,好场恶气!“我元来合当嫁这般人?我不信!”
  自后阎待谣见史弘肇,须买酒请他。史大汉数次吃阎待谣酒食。一日,路上相撞见,史弘肇遂请阎招亮去酒店里,也吃了几多酒共食。阎待谣要还钱,史弘肇那里肯:“相扰持谣多番,今日特地还席。”阎招亮相别了,先出酒店自去。史弘肇看着量酒道:“我不曾带钱来,你颇赶我去营里讨还你。”量酒只得随他去。到营门前,遂分付道:“我今日没一文,你且去。我明日自送来,还你主人。”量酒厮带道:“归去吃骂,主人定是不肯。”史大汉道:“主人不肯后要如何?你会事时,便去;你若不去,教你吃顿恶拳。”量酒没奈何,只得且回。
  这史弘肇却走去营门前卖样糜王公处,说道:“大伯,我欠了店上酒钱,没得还。你今夜留门,我来偷你锅子。”王公只当做耍话,归去和那大姆子说:“世界上不曾见这般好笑,史憨儿今夜要来偷我锅子,先来说,教我留门。”大姆子见说,也笑。当夜二更一点前后,史弘肇真个来推大门。力气大,推析了门问。走入来,两口老的听得。大姆子道:“且看他怎地?”史弘肇大惊小怪,走出灶前,掇那锅子在地上,道:“若还破后,难析还他酒钱。”拿条棒敲得当当响。掇将起来,翻转覆在头上。不知那锅底里有些水,浇了一头一脸,和身上都湿了。史弘肇那里顾得干湿,戴着锅儿便走。王公大叫:“有贼!”披了衣服赶将来。地方听得,也赶将来。史弘肇吃赶得谎,撇下了锅子,走入一条巷去躲避。谁知筑底巷,却走了死路。鬼谎盘上去人家萧墙;吃一滑,颠将下去。地方也赶入巷来,见他颠将下去,地方叫道:“阎妈妈,你后门有贼,跳入萧墙来。”阎行首听得,教奶了点蜡烛去来看时,却不见那贼,只见一个雪白异兽:
  光闪烁浑疑素练,貌狰狞恍似堆银。遍身毛抖擞九秋霜,一条尾摇动三尺雪。流星眼争闪电,巨海口露血盆。
  阎行首见了,吃一惊。定睛再看时,却是史大汉弯路蹲在东间边。见了阎行首,失张失志,走起来唱个喏。这阎行首先时见他异相,又曾听得哥哥阎招亮说道他有分发迹,又道我合当嫁他,当时不叫地方捉将去,倒教他人里面藏躲。地方等了一晌,不听得阎行首家里动静。想是不在了,各散去讫。阎行首开了前门,放史弘肇出去。
  当夜过了。明日饭后,阎行首教人去请哥哥阎待谣来。阎行首道:“哥哥,你前番说史大汉有分发迹,做四镇令公;道我合当嫁他,我当时不信你说。昨夜后门叫有贼,跳入萧墙来。我和奶子点蜡烛去照,只见一只自大虫蹲在地上。我定睛再看时,却是史大汉。我看见他这异相,必竟是个发迹的人。我如今情愿嫁他。哥哥,你怎地做个道理,与我说则个?”阎招亮道:“不妨,我只就今日,便要说成这头亲。”阎待谣知道史弘肇是个发迹变泰底人,又见妹子又嫁他,肚里好欢喜,一径来营里寻他。史弘肇昨夜不合去偷王公锅子,日里先少了酒钱,不敢出门,阎待谣寻个恰好!遂请他出来,和地说道:“有头好亲,我特来与你说。”史弘肇道:“说甚么亲?”阎待谣道:“不是别人,是我妹子阎行首。他随身有若干房财,你意下如何?”史弘肇道:“好便好,只有一件事,未敢成这头亲。”阎招亮道:“有那一件事?但说不妨。”史弘肇道:“第一,他家财由吾使;第二,我入门后,不许再着人窖;第一,我有一个结拜的哥哥,并南来北往的好汉,若来寻我,由我留他饮食宿卧。如恢得这一件事,可以成亲。”阎招亮道:“既是我妹子嫁你了,是事都由你。”当日说成这头亲,回复了妹子,两相情愿了。料没甚下财纳礼,拣个吉日良时,到做一身新衣服,与史弘肇穿着了,招他归来成亲。
  约过了两个月,忽上间指挥差往孝义店,转递军期文字,史弘肇到那孝义店,过未得一个月,自押铺己下,皆被他无礼过。只是他身边有这钱肯使,舍得买酒请人,因此人都让他。忽一日,史弘肇去铺屋里睡。押铺道:“我没兴添这厮来意恼人。”正理冤哩,只见一个人面东背西而来,向前与押铺唱个喏,问道:“有个史弘肇可在这里?”押铺指着道:“见在那里睡。”只因这个人来寻他,有分数:史弘肇发迹变泰。这来底人姓甚名谁?正是:两脚无凭寰海内,故人何处不相逢。
  这个来寻史弘肇的人,姓郭,名威,表字仲文,邢州尧山县人。排行第一,唤做郭大郎。怎生模样?
  抬左脚,龙盘浅水;抬右脚,风舞丹墀。红光罩顶,紫雾遮身。尧眉舜目,禹背汤肩。除非天子可安排,以下诸侯乐不得。这郭大郎因在东京不如意,曾扑了潘八娘子银子,潘八娘子看见他异相,认做兄弟;不教解去官司,倒养在家中,自好了。因去瓦里看,杀了构栏里的弟子,连夜逃走。走到郑州,来投奔他结拜兄弟史弘肇。到那开道营前,问人时,教来孝义店相寻。当日,史弘肇正在铺屋下睡著,押铺遂叫觉他来道:“有人寻你,等多时。”史弘肇焦躁,走将起来,问:“几谁来寻我?”郭大郎便向前道:“吾弟久别,且喜安乐。”史弘肇认得是他结拜的哥哥,扑翻身便拜。拜毕,相问动静了。史弘肇道:“哥哥,你莫向别处去,只在我这铺屋下,权且宿卧。要钱盘缠,我家里自讨来使。”众人不敢道他甚的,由他留这郭大郎在铺屋里宿卧。郭大郎那里住得几日,涸史弘肇无礼上下。兄弟两人在孝义店上,日逐趁赡,偷鸡盗狗,一味干颖不美,蒿恼得一村疃人过活不得。没一个人不嫌,没一个人不骂。
  话分两头。却说后唐明宗归天,闵帝登位。应有内人,尽令出外嫁人。数中有掌印柴夫人,理会得些个风云气候,看见旺气在郑州界上,遂将带房奁,望旺气而来。来到孝义店王婆家安歇了,要寻个贵人。柴夫人住了几日,看街上往来之人,皆不入眼。看着王婆道:“街上如何直恁地冷静?”王婆道:“覆夫人,要热闹容易。夫人放买市,这经纪人都来赶趁,街上便热闹。”夫人道:“婆婆也说得是。”便教王婆四下说教人知:“来日柴夫人买市。”
  郭大郎兄弟两人听得说,商量道:“我们何自撰几钱买酒吃?明朝卖甚的好?”史弘肇道:“只是卖狗肉。问人借个盘子和架子、砧刀,那里去偷只狗子,把来打杀了,煮熟去卖,却不须去上行。”郭大郎道:“只是坊佐人家,没这狗子;寻常被我们偷去煮吃尽了,近来都不养狗了。”史弘肇道:“村东王保正家有只好大狗子,我们便去对付休。”两个径来王保正门首,一个引那狗子,一个把条棒,等他出来,要一棒捍杀打将去。王保正看见了,便把一百钱出来道:“且饶我这狗子,二位自去买碗酒吃。”史弘肇道:“王保正,你好不近道理!偌大一只狗子,怎地只把三百钱出来?须亏我。”郭大郎道:“看老人家面上,胡乱拿去罢。”两个连夜又去别处偷得一只狗子,剥干净了,煮得稀烂。
  明日,史弘肇顶着盘子,郭大郎驼着架子,走来柴夫人幕次前,叫声:“卖肉。”放下架子,图那盘于在上。夫人在帘子里看见郭大郎,肚里道:“何处不觅?甚处不寻?这贵人却在这里。”使人从把出盘子来,教簇一盘。郭大郎接了盘子,切那狗肉。王婆正在夫人身边,道:“覆夫人,这个是狗肉,贵人如何吃得?”夫人道:“买市为名,不成要吃?”教管钱的支一两银子与他。郭大郎兄弟二人接了银子,唱喏谢了自去。
  少间,买市罢。柴夫人看着王婆道:“问婆婆,央你一件事。”王婆道:“甚的事?”夫人道:“先时卖狗的两个汉子,姓甚的?在那里住?”王婆道:“这两个最不近道理。切肉的姓郭,顶盘子姓史,都在孝义坊铺屋下睡卧。不知夫人间他两个,做甚么?”夫人说:“奴要嫁这一个切肉姓郭的人,就央婆婆做媒,说这头亲则个。”王婆道:“夫人偌大个贵人,怕没好亲得说,如何要嫁这般人?”夫人道:“婆婆莫管,自看见他是个发迹变泰的贵人,婆婆便去说则个。”王婆既见夫人恁地说,即时便来孝义店铺屋里,寻郭大郎,寻不见。押铺道:“在对门酒店里吃酒。”王婆径过来酒店门口,揭那青布帘,入来见了他弟兄两个,道:“大郎,你却吃得酒下!有场天来大喜事,来投奔你,划地坐得牢里!”郭大郎道:“你那婆子,你见我撰得些个银子,你便来要讨钱。我钱却没与你,要便请你吃碗酒。”王婆便道:“老媳妇不来讨酒吃。”郭大郎道:“你不来讨酒吃,要我一文钱也没。你会事时,吃碗了去。”史弘肇道:“你那婆子,武不近道理!你知我们性也不好,好意请你吃碗酒,你却不吃。一似你先时破我的肉是狗肉,几乎教我不撰一文,早是夫人数买了。你好羞人,几自有那面颜来讨钱!你信道我和酒也没,索性请你吃一顿拳踢去了。”王婆道:“老媳妇不是来讨酒和钱。适来夫人间了大郎,直是欢喜,要嫁大郎,教老媳妇来说。”郭大郎听得说,心中大怒,用手打王婆一个漏掌风。王婆倒在地上道:“苦也!我好意来说亲,你却打我!”郭大郎道:“几谁调发你来厮取笑!且饶你这婆子,你好好地便去,不打你。他偌大个贵人,却来嫁我?”
  王婆鬼慌,走起来,离了酒店,一径来见柴夫人。夫人道:“婆婆说亲不易。”王婆道:“教夫人知,因去说亲,吃他打来。道老媳妇去取笑他。”夫人道:“带累婆婆吃亏了。没奈何,再去走一遭。先与婆婆一只金银子,事成了,重重谢你。”王婆道:“老媳妇不敢去。再去时,吃他打杀了,也没入劝。”夫人道:“我理会得。你空手去说亲,只道你去取笑他;我教你把这件物事将去为定,他不道得不肯。”王婆问道:“却是把甚么物事去?”夫人取出来,教那王婆看了一看,唬杀那王婆。这件物,却是甚购物?
  君不见张负有女妻陈乎,家居陋巷席为门。门外多逢长者辙,丰姿不是寻常人。又不见单父吕公善择婿,一事樊侯一刘季。风云际令十年间,樊作诸侯刘作帝。从此英名传万古,自然光采生门户。君看如今嫁女家,只择高楼与豪富。夫人取出定物来,教王婆看,乃是一条二十五两金带。教王婆把去,定这郭大郎。王婆虽然适间吃了郭大郎的亏,凡事只是利动人心,得了夫人金银子,又有金带为定,便忍脚不住。即时提了金带,再来酒店里来。
  王婆路上思量道:“我先时不合空手去,吃他打来。如今须有这条金带,他不成又打我?”来到酒店门前,揭起青布帘,他兄弟两个,几自吃酒未了。走向前,看着郭大郎道:“夫人数传语,恐怕大郎不信,先教老媳妇把这条二十五两金带来定大郎,却问大郎讨回定。”郭大郎肚里道:“我又没一文,你自要来说,是与不是,我且落得拿了这条金带,却又理会。”当时叫位婆且坐地,叫酒保添只盏来,一道吃酒。吃了一盏酒,郭大郎额着王婆道:“我那里来讨物事做回定?”王婆道:“大郎身边胡乱有甚物,老媳妇将去,与夫人做回定。”郭大郎取下头巾,除下一条鏖糟臭油边子来,教王婆把去做回定。王婆接了边子,忍笑不住,道:“你的好省事!”王婆转身回来,把这边子递与夫人。夫人也笑了一笑,收过了。
  自当日定亲以后,兔不得拣个吉日良时,就王婆家成这亲。遂请叔叔史弘肇,又教人去郑州请姊姊阎行首来相见了。柴夫人就孝义店嫁了郭大郎,却卷帐回到家中,住了几时。夫人忽一日看着丈夫郭大郎道:“我夫若只在此相守,何时会得发迹?不若写一书,教我夫往西京河南府,去见我母舅符令公,可求立身进步之计,若何?”郭大郎道:“深感吾妻之意。”遂恢其言。柴夫人修了书,安排行装,择日教这贵人上路。
  行时红光罩体,坐后紫雾随身。朝登紫陌,一条捍棒作朋债;暮宿邮亭,壁上孤灯为伴侣。他时变豹贵非常,今日权为途路窖。
  这贵人,路上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不则一日,到西京河南府,讨了个下处。这郭太郎当初来西京,指望投奔符令公,发迹变泰。怎知道却惹一场横祸,变得人命交加。正是:未酬奋翼冲霄志,翻作连天大地囚。郭大郎到西京河南府看时,但见:
  州名豫郡,府号河南。人烟聚百万之多,形势尽一时之胜。城池广阔,六街内士女骈阗;井邑繁华,九陌上轮蹄来往。风传丝竹,谁家别院奏清音?香散搞罗,到处名园开丽境。东连巩县,西接漫池,南通洛口之饶,北控黄河之险。金城缭绕,依稀似伊月之形;雉堞巍峨,仿佛有参天之状。虎符龙节王候镇,朱户红楼将相家。休言昔日皇都,端的今时胜地。正是:春如红锦堆中过,夏若青罗帐里行。
  郭大郎在安歇处过了一夜,明早,却持来将这书去见符令公。猛自思量道:“大丈夫倚着一身本事,当自立功名;岂可用妇人女子之书,以图进身乎?”依旧收了书,空手径来衙门前招人牌下,等着部署李霸遇,来投见他。李霸遇问道:“你曾带得来么?”贵人道:“带得来。”李部著问:“是甚的?”郭大郎言:“是十八股武艺。”李霸遇所说,本是见面钱。见说十八股武艺,不是头了,口里答应道:“候令公出厅,教你参谒。”比及令公出厅,却不教他进去。
  自从当日起,日逐去候候,担阁了两个来月,不曾得见令公。店都知见贵人许多日不曾见得符令公,多道:“官人,你枉了日逐去候候。李部署要钱,官人若不把与他,如何得见符令公?”贵人听得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元来这贼,却是如此!”
  当日不去衙前侯候,闷闷不己,在客店前闲坐,只见一个扑鱼的在门前叫扑鱼,郭大郎遂叫住扑。只一扑,扑过了鱼。扑鱼的告那贵人道:“昨夜迫划得几文钱,买这鱼来扑,指望赢几个钱去养老娘。今日出来,不曾扑得一文;被官人一扑扑过了,如今没这钱归去养老娘。官人可以借这鱼去前面扑,赢得几个钱时,便把来还官人。”贵人见地说得孝顺,便借与他鱼去扑。分付他道:“如有人扑过,却来说与我知。”扑鱼的借得那鱼去扑,行到酒店门前,只见一个人叫:“扑鱼的在那里?”因是这个人在酒店里叫扑鱼,有分郭大郎拳手相交,就酒店门前变做一个小小战场。这叫扑鱼的是甚么人?从前积恶欺天,今日上苍报应。酒店里叫住扑鱼的,是西京河南府部署李霸遇。在酒店里吃酒,见扑鱼的,遂叫人酒店里去扑。扑不过,输了几文钱,径硬拿了鱼。扑鱼的不敢和他争,走回来说向郭大郎道:“前面酒店里,被人拿了鱼,却赢得他几文钱,男女纳钱还官人。”贵人听得说,道:“是甚么人?好不诸事!既扑不过,如何拿了鱼?鱼是我的,我自去问他讨。”这贵人不去讨,万事惧休。到酒店里看那人时,仇人厮见,分外眼睁。不是别人,却是部署李霸遇。贵人一分焦躁变做十分焦躁,在酒店门前,看着李霸遇道:“你如何拿了我的鱼?”李霸遇道:“我自问扑鱼的要这鱼,如何却是你的?”贵人拍着手道:“我西京投事,你要我钱,担图我在这里两个来月,不教我见令公。你今日对我,有何理说?”李霸遇道:“你明日来衙门,我周全你。”贵人大骂道:“你这砍头贼,闭塞贤路,我不算你,我和你就这里比个大哥二哥!”
  郭大郎先脱膊,众人喊一声。原来贵人幼时曾遇一道士,那道士是个异人,督他右项上刺着几个雀儿,左项上刺几根稻谷,说道:“苦要富贵足,直持雀衔谷。”从此人都唤他是郭雀儿。到登极之日,雀与谷果然凑在一处。此是后话。这日郭大郎脱膊,露出花项,众人喝采。正是:近觑四川十样锦,远观洛油一团花。李霸遇道:“你真个要厮打?你只不要走!”贵人道:“你莫胡言乱语,要厮打快来!”李霸遇脱膊,露出一身乾乾鞑鞑的横肉,众人也喊一声。好似:生铁铸在火池边,怪石镌来坟墓畔。二人拳手厮打,四下人都观看。一肘二拳,一翻四合,打到分际,众人齐喊一声,一个汉子在血烁里卧地。当下却是输了几谁?

  【原文】

作恶欺天在世间,人人背后把眉攒。只知自有安身术,岂畏灾来在目前?

  11.4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郭大郎正打那李霸遇,直打到血流满地。听得前面头踏指约,喝道:“令公来。”符令公在马上,见这贵人红光罩定,紫雾遮身,和李霸遇厮打。李霸遇那里奈何得这贵人?符令公教手下人:“不要惊动,为我召来。”手下人得了钧自,便来好好地道:“两人且莫颇打,令公钧自,教来府内相见。”二人同至厅下。符令公看这人时,生得:尧眉舜目,禹背汤肩。令公钧自,便问郭大郎道:“那里人氏?因甚行打李霸遇?”贵人复道:“告令公,郭威是邢州尧山县人氏,远来贵府投事。李霸遇要郭威钱,不令郭威参见令公钧颜,担阁在旅店两月有余。今日撞见,因此行打,有犯台颜。小人死罪,死罪!”符令公问道:“你既然远来投奔,会甚本事?”郭大郎复道:“郭威十八股武艺尽都通晓。”令公钧自:教李霸遇与郭威就当厅使棒。李霸遇先时己被这贵人打了一顿,奈何不得这贵人。复令公道:“李霸遇使棒不得。适间被郭威暗算,打损身上。”令公钧旨定要使棒。郭威看着李霸遇道:“你道我暗算你?这里比个大哥二哥!”二人把棒在手,唱了喏,部者喝教二人放对
  山东大擂,河北夹枪。山东大擂,鳌鱼口内喷来;河北夹枪,昆仑山头泻出。一转身,两颠脚。旋风响,卧乌鸣。遮拦架隔,有如素练眼前飞;打龊支撑,不若耳边风雨过。两人就在厅前使那棒,一上一下,一来一往,斗不得数合,令公符彦卿在厅上看见,喝采不迭。

  【译文】

羊糕病中推杜预,叔牙囚里荐夷吾。堪嗟四海英雄辈,若个男儿识大夫?

  孔子说:“颜回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他对我说的话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两人就厅下使棒。李霸遇那里奈何得这贵人?被郭大郎一棒打番。符令公大喜!即时收在帐前,遂差这贵人做大部署,倒在李霸遇之上。郭大郎拜谢了令公,在河南府当职役。过了几时,没话说。
  忽一日,郭部署出衙门闲于事。行至市中,只见食店前一个官人,坐在店前大‘晾小怪,呼左右教打碎这食店。贵人一见,遂问过卖:“这官人因甚的在此喧哄寻闹?”过卖扯着部署在背后去告诉道:“这官人乃是地方中有名的尚衙内,半月前见主人有个女儿,十八岁,大有颜色。这官人见了一面,归去教人来传语道:‘太夫人数请小娘子过来,说话则个。若是你家缺少钱物,但请见渝。’主人道:‘我家岂肯卖女儿?只割舍得死!’尚衙内见主人不肯,今日来此掀打。”贵人见说,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雄威动,风眼圆睁;烈性发,龙眉倒竖。两条忿气,从脚底板赁到顶门。心头一把无明火,高一千丈,按撩不下。
  郭部署向前与尚衙内道:“凡人要存仁义,暗室欺心,神目如电。尊官不可以女色而失正道。郭威言轻,请尊官上马若何?”衙内焦躁道:“你是何人?”贵人道:“姓郭,名威,乃是河南府符令公手下大部署。”衙内说:“各无所辖,焉能管我?左右,为我殴打这厮!”贵人大怒道:“我好意劝你,却教左右打我,你不识我性!”用左手押住尚衙内,右手就身边拔出压衣刀在手,手起刀落,尚衙内性命如何?欲除天下不平事,方显人间大丈夫。
  郭部署路见不平,杀了尚衙内,一行人从都走。贵人径来河南府内自首。符令公出厅,贵人复道:“告令公,郭威杀了欺压良善之贼,特来请罪。”符令公问了起末,喝左右取长枷枷了,押下间理院问罪。怎见得间理院的利害?
  古名“廷尉”,亦号“推宫”果然是事不通风,端的底令人丧胆。庞眉节级,执黄荆伊似牛头;努目押牢,持铁索浑如罗刹。枷分一等,取勘情重情轻;牢眼四方,分别当生当死。风声紧急,乌鸦鸣嗓勘官厅;日影参差,绿柳遮笼萧相庙。转头逢五道,开眼见阎王。
  当日,那承吏王琇承了这件公事。罪人入狱,教狱子拼在廓上,一面勘问。不多时,符令公钧自,叫王琇来偏厅上。令公见王琇,遂分付几句,又把笔去桌子面上写四宇。王瑶看时,乃是:“宽容郭威。”王琇道:“律有明条,领钧自。”今公焦躁,遂转屏风入府堂去。王琇急慌唱了喏,闷闷不己,径回来间房,伏案而睡。见一条小赤蛇儿,戏于案上。王琇道:“作怪!”遂赶这蛇。急赶急走,慢赶慢走;赶到东乙牢,这蛇入牢眼去,走上贵人枷上,入鼻内从七窍中穿过。王琇看这个贵人时,红光罩定,紫雾遮身。理会未下,就间房里,飒然睡觉。元来人困后,多是肚中不好了,有那与决不下的事;或是手头窘迫,忧愁思虑。故“困”字着个“贫”字,谓之“贫困”。“愁”字,谓之“愁困”。“忧”字,谓之“困”。不成“喜困”、“欢困”。王琇得了这一梦,肚里道:“可知符令公教我宽容他,果然好人识好人。”王琇思量半晌,只是未有个由头出脱他。
  不知这贵人直有许多颠扑:自幼便没了亲爹,随母嫁潞州常家;后来因事离了河北,筑筑磕磕,受了万千不易;甫能得符令公周全,做大部署,又去闲管事,惹这场横祸。至夜,居民遗漏。王琇眉头一纵,计从心上来。只就当夜,教这贵人出牢狱。当时王琇思量出甚计来?正是:袖中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当夜黄昏后,忽居民遗漏。王琇急去禀令公,要就热乱里放了这贵人,只做因火狱中走了。令公大喜!元来令公日间己写下书,只要做道理放他,遂付书与王琇。王琇接了书,来狱中疏了贵人戴的枷;拿顶头巾,教贵人裹了;把持令公的书与贵人。分付道:“令公教你去汗京见刘太尉,可便去,不宣迟。”贵人得放出,火尚未灭。趁那撩乱之际,急走去部署房里,收拾些钱物,当夜迤逦奔那汗京开封府路上来。
  不则一日,到开封府,讨了安歇处。明日早,径往殿间衙门候候下书。等候良久,刘太尉朝殿而回。只见:青凉伞招颭如云,马领下珠缨拂火。乃是侍卫亲军、左金吾卫、上将军、殿前都指挥使刘知远。贵人走向前,应声喏,覆道:“西京符令公有书拜呈,乞赐台览。”刘太尉教人接了书,陷人衙。刘大尉拆开书看了,教下书人来厅前参拜了。刘太尉见郭威生得清秀,是个发迹的人,留在帐前作牙将使唤,郭威拜谢讫。
  自后过来得数日,刘太尉因操军回衙,打从桑维翰丞相府前过。是日,桑维翰与夫人在看街里,观看往来军民。刘知远头踏,约有一百余人,真是威严可畏。夫人看着桑维翰道:“相公见否?”桑维翰道:“此是刘太尉”。夫人说:“此人威严若此,想官大似相公。”桑维翰笑曰:“此一武夫耳,何足道哉?看我呼至帘前,使此人鞠躬听命。”夫人道:“果如是,妄当奉劝;如不应其言,相公当劝妄一杯酒。”桑维翰即时令左右呼召刘太尉,又令人安靴在帘里,传钧自赶上刘太尉,取覆道:“相公呼召太尉。”刘知远随即到府前下马,至堂下躬身应喏。正是:直饶百万将军费,也须堂下拜靴尖。
  刘太尉在堂下俟候,担阁了半日,不闻钧自。桑维翰与夫人饮酒,忘了发付,又没人敢去察覆。到晚,刘太尉只得且归,到衙内焦躁道:“大丈夫功名,自以弓马得之,今反被腐懦相侮。”到明日五更,至朝见处,见桑维翰下马,入阁子里去。刘知远心中大怒:“昨日侮我,教我看靴尖唱喏,今日有何面目相见?”因此怀忿,在朝见处,有犯桑维翰,晋帝遂令刘知远出镇太原府。那里是刘知远出镇太原府?则是那史弘肇合当出来,发迹变泰!正是:特意种花栽不活,等闲携酒却成欢。
  刘知远出镇太原府为节度使,日下朝辞出国门。择了日,进发赴任。刘太尉先同帐下官属,带行亲随起发,前往太原府。留郭牙将在后,管押钧眷。行李担仗,当日起发。
  朱旗颭颭,彩帜飘飘。带行军卒,人人腰跨剑和刀;将佐亲随,个个腕悬鞭与简。晨鸡蹄后,束装晓别孤村;红日斜时,策马暮登高岭。经野市,过溪桥;歇邮亭,宿旅驿。早起看浮云陷晓翠,晚些见落日伴残霞。指那万水干山,迤逦前进。刘知远方行得一程,见一所大林:

  【评析】

  干耸干寻,根盘百里。掩映绿阴似障,搓牙怪木如龙。下长灵芝,上巢彩风。柔条微动,生四野寒风;嫩叶初开,铺半天云影。阔遮十里地,高拂九霄云。

  颜回是孔子得意门生之一,在孔子面前始终是服服贴贴、毕恭毕敬的,对于孔子的学说深信不疑、全面接受。所以,孔子多次赞扬颜回。这里,孔子说颜回“非助我者”,并不是责备颜回,而是在得意地赞许他。

  刘太尉方欲持过,只见前面走出一队人马,拦住路。刘太尉吃一惊,将为道是强人,却持教手下将佐安排去抵敌。只见众人摆列在前,齐唱一声喏。为首一人禀复道:“侍卫司差军校史弘肇,带领军兵,接太尉节使上太原府。”刘知远见史弘肇生得英雄,遂留在手下为牙将。史弘肇不则一日,随太尉到太原府。后面钧眷到,史弘肇见了郭牙将,扑翻身体便拜。兄弟两人再厮见,又都遭际刘太尉,两人为左右牙将。后因契丹灭了石晋,刘太尉起兵入汗,史、郭二人为先锋,驱除契丹,代晋家做了皇帝,国号后汉。史弘肇自此直发迹,做到单、滑、宋、汴四镇令公。富贵荣华,不可尽述。
  碧油幢拥,皂纛旗开。壮士携鞭,佳人捧扇。冬眠红锦帐,夏卧碧纱厨。两行红袖引,一对美人扶。
  这话本是京师老郎流传。若按欧阳文忠公所编的《五代史》正传上载道:粱末调民,七户出一兵。弘肇为兵,隶开道指挥,选为禁军,汉高祖典禁军为军校。其后汉高祖镇太原,使将武节左右指挥,领雷州刺史。以功拜忠武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再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乎章事。后拜中书令。周太祖郭威即位之日,弘肇己死,追封郑王。诗曰:

  【原文】

结交须结英与豪,劝君君莫结儿女曹。英豪际会皆有用,儿女柔脆空烦劳。

  11.5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1)于其父母昆(2)弟之言。”

  【注释】

  (1)间:非难、批评、挑剔。

  (2)昆:哥哥,兄长。

  【译文】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呀!人们对于他的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什么异议。”

  【原文】

  11.6 南容三复白圭(1),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注释】

  (1)白圭:白圭指《诗经·大雅·抑之》的诗句:“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兰之玷,不可为也”意思是白玉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我们言论中有毛病,就无法挽回了。这是告诫人们要谨慎自己的言语。

  【译文】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不玷,不可为也。”的诗句。孔子把侄女嫁给了他。

  【评析】

  儒家从孔子开始,极力提倡“慎言”,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因为,白玉被玷污了,还可以把它磨去,而说错了的话,则无法挽回。希望人们言语要谨慎。这里,孔子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南容,表明他很欣赏南容的慎言。

  【原文】

  11.7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译文】

  季康子问孔子:“你的学生中谁是好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一个叫颜回的学生很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再也没有像他那样的了。”

  【原文】

  11.8 颜渊死,颜路(1)请子之车以为之椁(2)。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3)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4),不可徒行也。”

  【注释】

  (1)颜路:“颜无繇(yóu),字路,颜渊的父亲,也是孔子的学生,生于公元前545年。

  (2)椁:音guǒ,古人所用棺材,内为棺,外为椁。

  (3)鲤:孔子的儿子,字伯鲁,死时50岁,孔子70岁。

  (4)从大夫之后:跟随在大夫们的后面,意即当过大夫。孔子在鲁国曾任司寇,是大夫一级的官员。

  【译文】

  颜渊死了,(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买个外椁。孔子说:“(虽然颜渊和鲤)一个有才一个无才,但各自都是自己的儿子。孔鲤死的时候,也是有棺无椁。我没有卖掉自己的车子步行而给他买椁。因为我还跟随在大夫之后,是不可以步行的。”

  【评析】

  颜渊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孔子多次高度称赞颜渊,认为他有很好的品德,又好学上进。颜渊死了,他的父亲颜路请孔子卖掉自己的车子,给颜渊买椁。尽管孔子十分悲痛,但他却不愿意卖掉车子。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大夫一级的官员,而大夫必须有自己的车子,不能步行,否则就违背了礼的规定。这一章反映了孔子对礼的严谨态度。

  【原文】

  11.9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译文】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是老天爷真要我的命呀!是老天爷真要我的命呀!”

  【原文】

  11.10 颜渊死,子哭之恸(1)。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2)人之为恸而谁为?”

  【注释】

  (1)恸:哀伤过度,过于悲痛。

  (2)夫:音fú,指示代词,此处指颜渊。

  【译文】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跟随孔子的人说:“您悲痛过度了!”孔子说:“是太悲伤过度了吗?我不为这个人悲伤过度,又为谁呢?”

  【原文】

  11.11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1)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2)。非我也,夫(3)二三子也。”

  【注释】

本文由澳门新葡亰手机娱乐网址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