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的消息,徐志摩诗集

作者:诗词歌赋

  我在深夜里坐著车回家——

  这是冬夜的山坡,

  可爱的秋景!无声的落叶,

  一个褴褛的老头他使著劲儿拉;

  坡下一座冷落的僧庐,

  轻盈的,轻盈的,掉落在这小径,

  天上不见-个星,

  庐内-个孤独的梦魂:

  竹篱内,隐约的,有小儿女的笑声;

  街上没有一只灯:

  在忏悔中祈祷,在绝望中沈沦;——

  呖呖的清音,缭绕著村舍的静谧,

  那车灯的小火

  为什么这怒叫,这狂啸,

  仿佛是幽谷里的小鸟,欢噪著清晨,

  冲著街心里的土——

  鼓与金钲与虎与豹?

  驱散了昏夜的暗塞,开始无限光明。

  左一个颠播,右一个颠播,

  为什么这幽诉,这私慕,

  霎那的欢迎,昙花似的涌现,

  拉车的走著他的踉跄步;

  烈情的惨剧与人生的坎坷——

  开豁了我的情绪,忘却了春恋,

  ……

  又一度潮水似的淹没了

  人生的惶惑与悲哀,惆怅与短促——

  「我说拉车的,这道儿哪儿能这么的黑?」

  这彷徨的梦魂与冷落的僧庐?

  在这稚子的欢笑声里,想见了天国!

  「可不是先生?这道儿真——真黑!」

  晚霞泛滥著金色的枫林,

  他拉——拉过了一条街,穿过了一座门,

  凉风吹拂著我孤独的身形;

  转一个弯,转一个弯,一般的暗沈沈;——

  我灵海里啸响著伟大的波涛,

  天上不见一个星,

  应和更伟大的脉搏,更伟大的灵潮!

  街上没有一个灯,

  那车灯的小火

  蒙著街心里的土——

  左一个颠播,右一个颠播,

  拉车的走著他的踉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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