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传,毛泽东传

作者:现代文学

  深冬的一个中午,窗外寒风凛冽,雪花飞舞,学堂里孔子正在解答几个弟子提出的问题。突然,司马牛闯了进来,没头没脑地说:“启禀夫子,卫有政变,太子蒯瞆归国夺权,出公逃到鲁国来了!……”
  “此话当真?”孔子睁大了惊异的眼睛。
  “街上的人都在这样说,已满城风雨了。”司马牛指手划脚地说。
  孔子长叹一声,跌落座上,昏厥过去。
  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半个时辰,孔子才渐渐苏醒过来,老泪横流地说:“柴也归来,由也死矣!……”
  弟子们莫名其妙,忙问原因,孔子说:“柴知大义,必能自全;由好勇轻生,其必死矣。”众弟子听了夫子的一席话,无不伤感,有的陪夫子流泪,有的百般劝慰。
  傍晚,高柴果然从卫国逃来,眼含热泪向孔子及同学们报告了这次卫国宫廷政变和子路遇难的经过。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卫国相府前突然来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上坐着两位贵妇人,一个身材高大,但却并不苗条,一个粗短胖,臃肿不堪,俱都穿绫着缎,环佩叮当,宽大的头巾盖住了整个面庞。车后跟着五个赳赳武士,大约是两位贵妇人的侍卫。马车赶得飞快,直抵相府大门。孔悝的门卫栾宁喝问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驾车的回答说:“太夫人之内亲,前来看望太夫人。”
  栾宁打开府门,马车急驰而入,消逝在深沉的夜墓中。
  原来车上坐的并不是“太夫人之内亲”,而是两个伪装的男子汉。粗短胖的是太子蒯瞆,高大粗壮的是浑良夫。他们白天就已来到了帝丘,隐匿在相府的菜园里,趁夜深人静,以夜色做掩护,伪装混进了相府。
  卫灵公的大女儿,蒯瞆的姐姐嫁给孔圉(孔文子)为妻,人称孔姬,生子名孔悝(孔叔),世袭父职,嗣为丞相,事卫出公,执掌国政。孔氏家有一小臣,名叫浑良夫,此人长得身材高大,仪表超群。孔圉死后,孔姬便与浑良夫私通。近年来,孔姬常派浑良夫偷偷到戚邑去会见蒯瞆,姊弟里外勾结,想夺取政权。一次,蒯瞆对浑良夫说:“你能使我复国为君,我封你为大夫,服冕(大夫服)乘轩(大夫车),三犯死罪准特赦,决无食言!”
  浑良夫怕蒯瞆口说无凭,要他立文书为证。蒯瞆复国心切,欣然应允。
  孔姬虽愿迎弟弟复国为君,但毕竟是女流之辈,真要行事,却又害怕起来。浑良夫官迷心窍,再三相逼说:“卫君是蒯瞆之子,孔悝是你的儿子,以母命迎舅氏复国,悝岂敢不从?只要你肯做主,派我往迎蒯瞆,如何办理,我自有办法。”
  孔姬十分为难,流着眼泪说:“辄乃妾之内侄,蒯瞆系妾之胞弟,一家人何必自相残杀呢?”
  浑良夫说:“在你诚然无关紧要,在我却关系重大。我迎蒯瞆复国,便可封爵赐邑。我俩既结同床共枕之好,休戚与共,这个要求,你总该答应吧?”
  孔姬看看浑良夫那魁伟的身材,漂亮的脸蛋,潇洒的风度,回想起他的许多甜情蜜意,温存体爱,几年来自己从浑良夫那儿得到的精神和肉体上的享受,便流着泪答应了。
  浑良夫选取了几件考究的女装与首饰,匆匆告别了孔姬,往戚邑去了。接着就演出了这场温车夜进相府的恶作剧。
  蒯瞆与浑良夫混进孔宅,脱去伪装,径直进内室去拜见孔姬,姐弟相见,垂泪不止……
  浑良夫说:“成则为君,败则亡命,眼下岂是垂泪抒情之时!敢问太夫人,孔丞相现在何处?”
  孔姬说:“国家大事,俱在吾儿掌握之中。悝现在宫中议事,待他归来,用兵威要劫,事必有成,但不得伤吾儿一根毫毛!”
  蒯瞆唯唯称是,忙命石乞、孟黡二将埋伏兵甲,专候孔悝归来。
  原来孔悝早知他的母亲与浑良夫私通,并欲迎蒯瞆复国为君,因而密派心腹女佣暗察孔姬的行动。近来浑良夫频繁到戚邑去,孔悝已得到了密报,因而今夜进宫与出公商议对策。可是,孔悝万万没有料到事变竟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等深夜带醉归来时,母亲竟在厅堂里截住他问道:“悝儿,父母两族,谁为至亲?”
  孔悝回答说:“父则伯叔,母则舅氏,此皆直系血亲。”
  孔姬说:“汝既知舅氏为母至亲,为何不招吾弟复国为君呢?”
  孔悝坦然地回答说:“废子立孙,此乃先君遗命。儿既位列卿相,何敢违反呢?”
  孔悝说完,急呼肚子疼痛难忍,忙令佣人搀扶着到厕所大便去了。
  原来,这厕所中设有暗道机关,孔悝欲借大便之机逃遁。可是,浑良夫既为孔宅小臣,又是孔姬面首,岂会不知这机密?孔姬为防不测,早已将这厕所内的机要告诉了浑良夫,以保万无一失。浑良夫忙向蒯瞆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厕所内有暗道可以逃遁的手势。蒯瞆会意,即刻命石乞、孟黡到厕所内劫持孔悝。
  孔悝刚进厕所,还未来得及启动机关,石、孟二人便如狼似虎般地冲了进来,大吼道:“太子相召,还不快快前去拜见!”说着一边一个,扭着孔悝的胳膊,架出了厕所,来到正厅的高台之上。台上正中坐着蒯瞆,面向正南,俨然以国君自居。蒯瞆的右边是孔姬,左边是浑良夫。
  孔姬厉声喝道:“母舅在此,为何不拜?”
  孔悝只好跪倒拜见蒯瞆。蒯瞆急忙站起身来,弯腰将孔悝扶起,让他在自己的右边坐下。
  孔姬说:“国家原属舅氏,只为欲雪奇耻大辱未成而被迫出奔,早为天下人所共谅。舅氏的亲生子辄,为永远窃取国柄,竟拒绝父亲归国复位,实属大逆不道!我与舅氏乃同胞姐弟,岂能坐视不管,故迎舅氏复国,悝儿既为百官之长,一言可以定国,若能拥戴舅氏复国,堪称忠孝两全的楷模。”
  “儿实不敢从命。”孔悝坚决地说,“孔悝受灵公遗诏,只知卫国有出公,不知自己有舅氏。”
  浑良夫一挥手,石乞和孟黡不声不响地离去,转瞬间将一头捆绑着嘴的公猪抬了进来,扔到孔悝面前,那公猪发出沉闷的呻吟。
  浑良夫“嘿嘿”地冷笑两声,拔出宝剑,对准公猪的脖子轻轻一拉,那公猪便鲜血淋漓了,殷红的血迹涂在他那闪着寒光的宝剑锋刃上。浑良夫将血腥的宝剑举到孔悝面前晃了晃说:“只要丞相答应订盟,奴才一剑下去,以此公猪之血为证,否则……”
  否则怎样,浑良夫没有说,这是不言而喻的。
  孔姬一边逼迫孔悝订盟,一边派石乞统帅家甲夜袭公宫。
  卫出公待孔悝走后,醉醺醺地钻入罗帷,倒头便睡。突然,一个内侍闯入寝宫,报告有乱兵围宫。出公急命左右召孔悝。内侍说:“为乱者正是孔氏家卒,口称奉太子命来捉拿逆子。”
  卫出公如闻晴天霹雳,酒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自知大势已去,无力抵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急命心腹内侍收拾珠宝细软,装载了满满两车,携带眷属,趁夜色开后门逃出都城,奔鲁国去了。
  群臣不愿依附蒯瞆的,纷纷四处逃散,高柴也逃出了都城。
  这一夜,子路出城办事没有回来,料理完公务,已是午夜时分,正待脱衣就寝,突然栾宁派人送信来。子路得知蒯瞆带人夜袭孔宅,劫持了孔悝,知道这蓄谋日久的父子争夺君位的流血政变开始了,便不顾一切地命御人驾车,飞奔回城。那马四蹄腾空,快如流星,遍身淋湿,但子路仍嫌太慢,一把将御人推下车去,自己执辔掌鞭,恨不能瞬息奔回相府,救丞相脱险。
  高柴出了城门,直向西奔,他要去告诉子路,城里发生了政变,需暂避一时,不要归来。东方泛白,山川、田野、村舍渐渐显现出它那模糊的轮廓,高柴加快了速度赶路。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和滚动的车轮声由远而近,从那高速的频率中,高柴判断来者定是子路。他放慢了脚步,来到大路中央,准备挡驾。大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这黑点渐渐扩大,扩大,转瞬之间扑面而来。晨曦中,子路站在车辕上,拼命地挥鞭抽打那辕马。数九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厉害,子路却袒露着前胸,满脸淌汗,这与其说是热的,倒不如说急的。高柴看清来者正是子路,便伸出双手,拦住了马头。子路一心急于赶路,没认出拦路的竟是高柴,暴怒道:“何人狗胆包天,竟敢无故拦驾!”
  “子路兄莫非急糊涂了不成,竟连柴也认不出来了。”高柴埋怨说。
  子路一个高跳下马车,紧紧地抓住高柴的双手,急火火地说:“原来是子羔弟,由确是急懵了。快说说,城里情况若何?”
  高柴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政变的经过。子路问:“出公现在何处?”
  “昨夜逃出都城,听说已奔鲁国去了。”
  “丞相情况怎样?”
  “已被蒯瞆劫持,正在逼迫歃血订盟,岌岌可危矣!”
  “快随我同车回城,救丞相,挽残局!……”子路说着就要上车。
  高柴一把拽住他说:“柴正为拦阻子路兄进城而来。国君出逃,丞相被劫,群臣四散,守城将士虽也剑拔弩张,却不知为谁而战。此时进城,无异于自投罗网,何言救丞相,挽残局!”
  子路愤愤地说:“夫子常教导我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丞相一向待我等不薄,如今正处水火之中,我等岂能坐视不救!”
  高柴说:“父子争权,犹两狗相斗,我等何必卷入漩涡,自蹈死地呢?”
  “原来如此!”子路将高柴推了一个趔趄,跳上马车,用鞭杆指指高柴说:“怕死鬼,逃命去吧!”说着,挽鞭打了一个脆响,马车直奔都城而去。
  高柴深深地叹了一口粗气,双目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消逝在晨霭中。
  高柴趁旷野无人,易服潜入京郊,直至子路的下场水落石出之后,才奔往曲阜。
  城中内乱,日上三竿仍城门紧闭,子路来到城下,高声呼喊:“快开城门!”并拼命地用一粗大的圆木去撞那城门,无奈城门太厚,连撞三次都无济于事。恰在这时,公孙疾奉蒯瞆的命令率五十辆兵车出城追赶卫出公,子路趁机入城。为了方便起见,他舍弃车骑,独身一人提剑奔上前去。守门的军卒正要拦阻,被子路飞脚踢倒。
  进了城,子路径奔相府而来,守卫相府大门的家臣公孙敢好心劝阻,他却奚落人家说:“汝,公孙敢,谋利而避害者;吾,孔门弟子仲由,君子食人之禄,必除其患,岂能见义而无为也!”
  公孙敢羞红了脸,低垂了头。子路昂首阔步地进了相府孔宅,直扑正厅高台之下,大吼一声:“丞相休得惊慌,仲由归来也!”这吼声震得檩栋颤抖,尘灰下落。
  高台上,孔姬、浑良夫与五六员猛将把孔悝围在核心,逼他订盟,旁边躺着一头流血的、呻吟的公猪。子路本想跳上台去厮杀,救出孔悝,可是,这样以来,孔悝的安全就难保了,因此,必须将蒯瞆引下台来斩杀。
  孔姬素知子路骁勇,石乞、孟黡恐不是他的对手,真的厮杀起来,吉凶难卜,便开口劝道:“此系孔宅家务,请将军不必干预,以免招惹祸端。”
  “好一个淫妇!”子路骂道,”“孔大夫尸骨未寒,你就与家臣私通,如今又与逆子狼狈为奸,欲窃取政权,有何脸面与我说话!还有浑良夫,你这个衣冠禽兽,身为家臣,奸主之妇,凌主之子,真乃死有余辜,快快走下台来,由用宝剑成全你们这对肮脏的姻缘!”
  蒯瞆插言说:“子路既为俊杰,就该识时务才是。只要将军肯助我一臂之力,日后必将封为卿相。”
  子路骂道:“好一个杀母的逆子,请下来与我决一死战,倘若由败于你的手下,便第一个拜倒称臣,奉你为君。”
  台上台下就这样僵持着,台下的不肯上去,台上的不敢下来。
  孔姬与浑良夫早已声名狼藉,为众人所唾弃。平日里大家敢怒而不敢言,如今孔宅上下,无不佩服子路仗义勇为的英雄气概,纷纷跑进厅堂来呐喊助威。子路一声令下,刹那间,众人抱来了一堆堆柴草,将高台围住,点起火来。顿时,火焰缭绕,浓烟滚滚,眼看高台上的一切就要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子路的脸膛,泛着红通通的光泽。他看着台上那些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丑类,仰天大笑,他笑得是那样舒坦,那样自豪,这是无畏者的笑,胜利者的笑。子路高喊:“逆子,待台子烧到一半仍不下台,我便尊你为万世人君……”
  蒯瞆与孔姬见就要葬身火海,狗急跳墙,命孟黡等三名武士手持长矛、画戟、大刀跳下台来与子路厮斗。子路力战三敌,左突右挡,勇力不亚当年,战了三十多个会合,一直占上风,处主动。可是,猛虎难抵一群狼,子路毕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又以宝剑敌对方的长武器,很不得力,因此,渐渐的力不能支,招式紊乱,最后竟至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突然,台上的孔悝断喝一声:“子路当心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子路只听“噌”的一声,孟黡的大刀自上而下劈来。子路闻声,急忙蹲下身去,帽子跌落在地,左臂断裂,血流如注。……
  子路弹身而起,伸手制止住了敌方同时杀来的三件明晃晃的兵器:“慢!孔夫子教导说,君子死不免冠,待由将冠戴好再杀不迟!”
  子路的话音不高,但却字字千钧,三员敌将被镇慑得倒退了几步。子路躬身弯腰,将帽子捡起,弹去上边的泥土和尘灰,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带已断,他不慌不忙地,泰然自若地将帽带结好,又正了正。可惜眼前没有镜子,不然的话,他准会对着镜子照一照。
  这一举动使得台上台下的人都呆愣了。
  此时的子路像个出嫁上轿的姑娘,在悉心地梳妆打扮,待一切修饰就绪之后,他出其不意地挥剑自刎了……
  子路倒下去了,他安详地躺在血泊里,脸上挂着永恒的微笑。
  蒯瞆与武士们一同跳下台来,台上台下合作一处,将子路乱刀剁成肉酱……
  高柴叙完,弟子们纷纷劝慰孔子说:“夫子切莫伤心,保重身体要紧!……”
  “丘不伤心,丘何曾伤心!”过度的哀伤已经使孔子失去了泪水,失却了一切表情和表达感情的语言,半天,才自语般地说:“君子杀身以成仁,由死不免冠,丘不悲伤,丘何以要悲伤呢?……
  正在这时,卫使者求见,他向孔子深施一礼说:“寡君新立,敬慕夫子,敢献奇味。”说着,拱手将一个陶罐交给了孔子。
  孔子接罐在手,打开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里边装的是一罐肉酱。孔子涕泪交流地说:“莫非是吾弟子仲由之肉吗?”
  卫使者惊异地问道:“夫子何以知之?”
  孔子泣不成声地说:“非此,卫君必不献诸我也。”
  孔子眼含热泪将陶罐重新封盖好,命弟子在颜回的墓旁掘一新的墓穴,择吉日安葬,像安葬棺椁一样隆重。孔子在弟子们搀扶下,磕磕绊绊地来到墓地,捶胸顿足,泪流不止地说:“丘尝恐由不得好死,今果然也!……”说着一头栽倒在墓穴旁。
  从子路的墓地回来,孔子病倒了,整整一个冬天,他一直卧床不起,弟子们轮流照看,请医熬药,喂水喂饭。有时精神稍好一些,弟子们就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回忆往事,展望未来。虽说在病疼的残酷折磨下度日如年,倒也不知不觉地度过了三两个月,新年过后,天气渐渐变暖,动物出蛰,植物复萌,山峦变青,河水变绿,鸟筑新巢,蜂飞蝶舞——一元复始,万物开始了新的生机。孔子的病也渐渐好起来了,精神振奋,食欲大增,半月之后,竟能拄着拐杖到庭院里走走了。弟子们陪夫子来到杏坛,他像来到了一个新奇陌生的地方,一会让弟子搀扶他登上讲坛,在自己每天讲课那几案后的蒲团上正襟危坐;一会又来到银杏树林,抚摸着一棵棵树干,仰望着一簇簇树冠,还伸臂量量那棵最早的银杏树的围粗,不时地自语着:“春天来了,银杏树就要枝叶繁茂,开花结果了,何等美好的春天啊!……”
  孔子感到疲劳了,走出银杏树林,坐在坛前的石级上喘息。他仰望空中,蓝天,白云,哪怕是一只飞鸟,都能引起他勃勃兴致……
  早晨,他早早起床,伏到窗棂上,眺望东方的云霞,迎接红日的升腾。
  傍晚,他扶杖依栏,目送夕阳西沉。
  他令弟子到沂水河去汲一桶水喝,到泗水河畔去采一丛野花置于床头,到防山去捡几块精致的石子握在手心赏玩。
  他比先前更加喜欢人了,他身边的人最好是愈聚愈多,聚而不散。他时常急三火四地令人将某几个弟子召来,但既来之后,也并没有什么事要做,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紧紧地握着他们的手不肯松开,或是拍拍他们的肩,抚抚他们的背,不住地点头微笑。
  许多弟子都为夫子的病情大有转机而高兴,但也有人认为,这并不是好的朕兆,兴许是可怕的回光反照!……
  一天,孔子突然下令让弟子们全都离去,只留下子贡一人守候在他的身边。
  弟子们只好从命,但实际上谁也没有离去,只是隔在卧室之外徘徊。
  孔子是有什么机密的事要办吗?还是他要授与子贡某种机宜呢?弟子们没有这样怀疑的,他们绝对相信自己的夫子。
  一连七天,孔子静静地躺在病榻上,不说,不动,不饮,不食,像是在安静地睡眠和休息,但他大脑的机器却在飞速地旋转着,他在总结自己一生所走过的路程,他在分析自己的政治主张与理想,他在回首“礼崩乐坏”的社会现实,他在目睹亿万人民的悲惨遭遇——灾荒、饥饿、瘟疫、战争、血泊、头颅、尸骸、白骨、饿殍,他在回顾每一个亲朋故旧,每一个弟子——死去的和尚在人世的,他在展望未来的前景……
  第八天一早,孔子令子贡去把住在曲阜城里的弟子全都召来。其实,哪里用召,子贡一开门他们便蜂拥而入了,将孔子的病榻围在中央。
  孔子静静地躺着,面色红润,并不憔悴,形容丰腴,并不枯槁,神态安详,并无痛苦。他像刚从熟睡中醒来,睁开眼睛,脸上现出了一丝泰然的微笑。他声音微弱,但却字真句切地说:“夜得一梦,丘坐于两柱之间,受人祭奠。二三子知道吗?夏之人死后棺木停于东阶,周之人死后棺木停于西阶,殷之人死后棺木停于厅堂两柱之间。丘乃殷商之后,死后望二三子依古礼将棺木停于两柱之间……”
  他说的是那样平静,那样坦然,无一丝哀怨和悲伤,更无一滴泪水,只是像在崎岖的、坎坷的、泥泞的道路上长途跋涉之后那样疲惫不堪,他需要休息,又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弟子们谁也没有离去,全都守护在孔子身旁。孔子不时睁开眼睛,借着菜油灯闪耀的光亮,环顾左右的弟子,满意地笑笑,不再撵大家“早些回去休息”了。
  夜空没有一丝浮云,一轮不太圆的明月悬窗而挂,月光如水泻进这间并不十分宽敞的卧室,照得室内亮如白昼。月光洒在孔子的脸上,孔子呼吸匀称,在滋滋润润地睡着……
  第二天凌晨,先是晨曦照红了窗纱,继而是漫天彩霞,霞光透进室内,映得孔子的脸庞红扑扑的,犹如焕发了青春一般。孔子睡醒了,令弟子将他扶起,依衾被而坐,满面红光。弟子们端来了清水,给他洗过了手和脸,问他想吃点什么。他摇摇头,说:“赐啊,你的琴乃诸弟子中之佼佼者,给我们弹上一曲吧!”
  子贡移过七弦琴,调正音调弹了起来,孔子和琴而歌:
  泰山其颓乎,(巍峨的泰山啊,将要崩颓,)
  梁木其坏乎,(粗壮的梁柱啊,将要坠毁,)
  哲人其萎乎!(一代哲人啊,像草木一样枯萎!)
  孔子的歌声愈来愈低弱,到后来,竟像似在窃窃私语了,突然,歌声终止了。他正襟危坐,闭上了眼睛——他又安详地睡着了,但却是永远地睡着了……
  子贡的手指猛地抖动了一下,“咚”的一声,琴弦崩断了!公元前479年二月十一日,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人类历史上的文化巨人孔丘与世长辞了,终年七十三岁。
  孔子丧礼的隆重程度,超过了任何一个诸侯。陪灵的,吊孝的,送殡的,有卿相大臣,有王孙贵族,有平民百姓,有生前友好,有各国使者。三千弟子,除了殁世的以外,几乎全都来了,大家在公西赤的主持之下,一律像丧严父慈母那样披麻戴孝。孔子的棺椁停放在正厅的两柱之间,灵堂前跪得雪白一片,齐声恸哭。单就这一点,便使世上的任何人都无法比拟。鲁哀公也来吊孝,他极为庄重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宣读悼词:“旻天不吊,不*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
  跪伏在地的子贡愤然挺身而起,向鲁哀公说道:“国君如此,岂不是要消失于鲁吗?吾夫子生前曾言:‘失礼则必无序,失名则必有过;失志谓惑,失所谓过。’夫子生前不能重用,以行其圣明之道,死后却来哀吊,此非礼也!以一人君身份而称一失意大夫为父,亦非礼也!”
  子贡一言出口,满庭皆惊,无不暗暗为子贡捏一把冷汗。
  鲁哀公被子贡弄得十分狼狈,他傻愣愣地望着子贡。子贡毫不畏惧,以怒目相视。
  鲁哀公不仅不恼怒,反而赞许道:“子贡,真君子也!寡人欲请你任左相之职,可肯赏脸!”
  “鲁国胜任相职者,已升天矣!……”子贡说着放声大哭。
  忽然,冉求披麻戴孝奔到灵前,跪倒便哭,拼命地用头去撞那棺木,只撞得头破血流:“夫子啊,弟子对不住您老人家,弟子罪该万死呀!您这样匆匆离去,对弟子难道能够放心吗?……”
  冉求的从人劝阻说:“请将军节哀,季冢宰要将军快来快回,有要事相商,将军请回吧!”
  冉求挥挥手说:“请转告季冢宰,求要为夫子守孝三年!
  热孝在身,恕不面辞。”
  安葬这天,天悲地泣,从阙里到泗水旁的墓地,数以千计的送葬者跪在泥水里齐放悲声,童叟妇孺泪眼红,三千弟子心肝碎,感天地,泣鬼神,只哭得乌云翻滚,悲风阵阵,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棺椁葬入墓穴,送葬者每人抓三把土扬上,便筑成了一座深葬式的墓穴,每人植一株松柏,便林海无边了……
  孔子死后,许多弟子都服丧三年,三年孝满之后,又哭泣尽哀,然后相别而去。独有子贡一人留下,在夫子的墓旁筑了一幢草庐茅舍,继续守丧三年。有些弟子和鲁国人因为追念孔子,把家搬到墓旁住下的约有一百多户,于是这里称为“孔里”。后来又把孔子的住房和讲堂,以及弟子们的宿舍改为孔庙,用以纪念孔子,并收藏孔子的衣冠琴书车具等生前用物。自此以后,年年奉祀。现在曲阜的“三孔”——孔庙、孔府、孔林,即始创于此。

八届十一中全会,把全面发动“文化大革命”用中共中央《决定》的形式确定下来,在组织上也作了重大调整。毛泽东接着考虑的是:怎样采取果断有力的行动,更大规模地发动群众,形成席卷全国的风暴,猛烈地冲击一切在他看来可能导致资本主义复辟的东西,开创一个新的局面。

双雄会

乔布斯即将开始霍姆斯泰德高中的最后一年学业时,两个曾经在这所中学擦肩而过的史蒂夫终于有机会完成他们人生第一次相遇了。在不久的将来因为电脑而声名鹊起的两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的机缘竟然也是电脑。像苹果电脑一样,这台促成两个史蒂夫会面的电脑,也有一个好吃的名字──奶油苏打水电脑。

当时,沃兹只在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读了一年,就回到了老爸为他推荐的、更便宜且离家更近的德安萨(De Anza)社区大学读大学二年级。那个时候,沃兹在工程技术上的兴趣已经聚焦到了电脑设计和制造上。读书及暑期打工期间,他有机会深入观察、研究了通用数据(Data General)公司的Nova小型机。他尝试着用电器元件组装自己的Nova克隆机。为此,他甚至给通用数据公司写信,要回了几百页的内部文件。沃兹贪婪地学习着电脑设计和制造知识,梦想着有一天能造出比当时所有计算机都好得多的电脑。

沃兹的邻居比尔·费尔南德斯(Bill Fernandez)也是个电脑迷。没多久,两个小伙子就开始在费尔南德斯家的车库里设计和组装电脑。连续几个星期,两个人通宵达旦,猫在车库里挥汗如雨。最终的成品电脑比后来的Apple I原始不少,因为内存和计算能力有限,既不能玩游戏也不能做复杂的数学计算。但那的确是一台可以工作的、真正的电脑。造电脑的这几个星期里,两个小伙子喝得最多的饮料是克莱蒙特奶油苏打水。于是,两个人干脆将这台纯手工打造的电脑命名为「奶油苏打水电脑」。

为了炫耀自己的电脑设计功力,沃兹通过妈妈的关系,邀请了附近一家报纸的记者来参观奶油苏打水电脑。记者来到车库的时候,沃兹与费尔南德斯完全沉浸在幻想中,憧憬着自己可以登上报纸的头版头条。没想到,记者刚提完问题,拍完照片,就一脚踩在了电源线上,一股浓烟从电脑里冒了出来。

费尔南德斯当时还在霍姆斯泰德高中上学,和乔布斯同校。费尔南德斯和乔布斯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不大合群,属于孤零零站在人群外冷眼旁观的类型。正因为如此,两个人相互成了难得的知己。费尔南德斯知道,乔布斯对电子学、电路、电脑之类的玩意儿也很感兴趣,就请乔布斯到自己家的车库参观奶油苏打水电脑,以及会见电脑的主设计师沃兹。

苹果双雄的第一次会面并没有传说中风云际会的场面。据沃兹的回忆,费尔南德斯有一天对他说:「嘿,有个小伙子你必须见一见。他和你一样喜欢恶作剧,也和你一样喜欢鼓捣电子元件。」于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天,费尔南德斯把沃兹和乔布斯叫到自己家,两个史蒂夫就坐在费尔南德斯家门口的人行道边,聊了很久很久。聊的主要内容,是他们两个各自如何调皮捣蛋、整蛊搞怪的「劣迹」。当然,也聊了些如何设计电子电路之类的问题。

沃兹当时觉得,乔布斯和自己有不少共同点,至少,在整蛊搞怪上完全是同一类人。但很明显,乔布斯也有着沃兹所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比如,沃兹能亲手打造复杂的电路,但拙于言辞,很难把自己的设计明明白白地讲给别人听,也很难告诉别人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处。乔布斯似乎天生就有展示和推销某个物件的本领,任何一个设计只要被乔布斯弄懂了,他就能用最浅显、明白的话,把这个设计的原理、用途、优点讲出来,而且,他总是能第一个发现某项技术对普通人有什么用。

乔布斯觉得,沃兹是个典型的宅男。自己虽然孤僻高傲,但绝对算不上宅。而沃兹就像一只生活在电路板上的爬虫,除了电路设计和恶作剧,对其他东西毫不关心。当然,宅男通常都有超能力,沃兹的超能力不用说,就是设计和组装电子元件。即便高傲如乔布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在此之前,乔布斯虽然也自己鼓捣过电路设计,但和沃兹亲手组装电脑相比,乔布斯玩过的所有技术活儿都变成了小儿科。

后来,乔布斯谈起两人相见的故事时,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他说:「沃兹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比我还懂电子学的人。」

这句话本身并不一定有什么错,但被媒体传播得如此之广,以至于大家多少都误会了其中的意思。乔布斯说沃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比他还懂电子学的人,言外之意,自己的电子学水平,距离一个能亲手打造电脑的天才并不是很遥远。可事实上,这多半是出于乔布斯自负、孤傲的天性。

很多年后,双雄会的另一方,沃兹是这样评价乔布斯的电子学水平的,他说:「乔布斯不大懂电子学。」

不大懂电子学的乔布斯和精通电子学的沃兹在青年时代,难得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恶作剧。两个人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作剧──蓝盒子(Blue Box)。

两个史蒂夫见面后不久,沃兹已经靠暑期打工赚到了足够的学费,可以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大学三年级了。估计已经有细心读者发现了,沃兹因为学费问题,大学的头三年换了三所不同的学校。在中国大学里,即便是在今天,这也是件很难想象的事情。美国灵活的教育体制,为那些家庭并不宽裕的天才们提供了足够的宽容度和成长空间。更有趣的是,后来沃兹没有读大学四年级就去惠普公司工作,直到创立了苹果公司后很久的1981年,才又回到伯克利,用化名洛基·克拉克(Rocky Raccoon Clark)继续读完了大学的最后一年。我们不能不感叹,硅谷的天才们真的拥有世界上最好、最人性化的教育环境。

去伯克利读大三之前,沃兹在厨房里无意间发现了一本《时尚先生》(Esquire)的杂志。他信手翻开杂志,看到了一篇题为「小蓝盒子的秘密」的文章。文章从第一段开始,就一下子吸引住了沃兹。其实,那篇文章是以猎奇的口吻,介绍美国当时一群盗打电话的黑客。按照文章中的说法,这些神出鬼没的黑客只要在某个公共电话亭里摘下电话,拨出一串800或555的免费号码,然后用口哨或哨子模拟某种特定的电话拨号音,就可以控制电话交换系统。用这种神奇的方法,分布在美国各地的黑客们可以在任何时间免费拨打国内或国际长途电话。文中提到,有一位叫咔嚓船长(Cap'n Crunch)的黑客使用了一个名叫蓝盒子的装置,可以准确地发出不同频率的哨音,而且能在美国各地的电话机上使用。

既喜欢恶作剧也喜欢工程技术的沃兹一下子着了迷。直觉告诉他,这篇文章里介绍的盗打电话方法可能是真的。文章所说的蓝盒子,应该是一个能稳定发出不同频率声音的电子装置。从文章里的描述,甚至可以推断出盗打时需要使用的每种声音的频率和周期。沃兹心动了,能制造一个如此酷的电子产品,然后用它来盗打电话,这简直就是给自己和乔布斯量身定制的最佳恶作剧项目呀!

沃兹在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乔布斯,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协同工作。他们一起研读文章,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学习电话交换和音频电路原理。两人搭建了基本的音频电路,尝试着寻找电话号码和不同频率声音之间的对应关系。终于,沃兹和乔布斯发现,《时尚先生》杂志那篇文章里提到的声音频率数据都是准确的:号码「1」是被调制成700赫兹与900赫兹两个音调的组合,号码「2」是700赫兹与1100赫兹的组合,号码「3」是700赫兹和1300赫兹的组合,等等。

「哦,我的天!这玩意儿是真的!」

两个人兴奋莫名,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他们一起完成了蓝盒子的最后组装工作,并怀着忐忑的心情拨通了一个555免费电话,然后用蓝盒子播放预先设定的音频。很不幸,第一次试验没得到任何结果,他们的蓝盒子没能骗过电话交换系统。开学时间已经到了,沃兹只好赶到伯克利上课。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一边上课一边琢磨如何改进蓝盒子。几个星期后,沃兹得意地把第一个制作完成并可以工作的蓝盒子带回来给乔布斯看。

两个人用蓝盒子盗打的第一个电话是个随机选出来的号码,区号714。实际上那是加州橙县(Orange County)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号码。但乔布斯以为电话打到了另一个州。电话一接通,年轻的乔布斯高兴到了极点,他对着听筒大叫:「我们是从加州打来的!从加州打来的!用蓝盒子打的!」当年那个橙县的陌生人如果知道,打骚扰电话的是后来发明苹果电脑的史蒂夫双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其实沃兹并不想用蓝盒子做违法的事,只想通过设计蓝盒子证明自己和那篇文章里的黑客一样棒。但乔布斯显然对盗打免费电话很有兴趣,他还敏锐地发现,可以通过卖蓝盒子赚钱。乔布斯甚至几经周折,联系上了《时尚先生》杂志里提到过的著名黑客咔嚓船长,给咔嚓船长演示了他们的蓝盒子。

一天,和咔嚓船长分别后,乔布斯开车带沃兹回自己家,因为沃兹把车停在了乔布斯家里。在高速公路上,乔布斯的车子出了毛病,发动机动力全无。乔布斯凭着高超的车技,居然在车子完全停下来之前,机敏地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安全地带。两个人走进路边加油站,想用加油站里的收费电话向朋友求助。这时,乔布斯又想起了蓝盒子。他尝试着用蓝盒子拨打朋友家的电话,但连续两次都没有成功。突然,一位警察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乔布斯甚至没来得及把手里的蓝盒子藏起来。

警察指着蓝盒子问他们俩:「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音乐合成器。」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按动蓝盒子上的按钮,播放出几个不同频率的声音。

「那……这个橙色的按钮是做什么用的?」警察警觉地看着两个人。

橙色的按钮用来发出2600赫兹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劫持电话线路的关键。沃兹正不知如何作答,乔布斯抢先说:「这是校音用的。」

这时,又出现了第二位警察。他从第一位警察手里接过蓝盒子,仔细端详了半天,问了和第一位警察同样的问题后,进一步问乔布斯:「这盒子是怎么工作的?」

「电脑控制的。」乔布斯回答道。

「电脑?电脑在哪里?」

「在里面,电脑连在盒子里面。」乔布斯一边回答,一边浑身哆嗦。

最终逃过一劫的两个史蒂夫浑身直冒冷汗。但恶作剧的天性并不会被警察吓跑。不久,他们两个就开始在伯克利的学生中间推销蓝盒子。乔布斯负责采购价值40美元的元件,沃兹负责生产组装,然后用150美元的价格卖出。每次在学生「客户」面前,乔布斯总是像个职业推销员那样,激情洋溢地介绍蓝盒子的优点。沃兹的技术,加上乔布斯的营销天分,蓝盒子的销路居然不错。

不过,蓝盒子毕竟是违法的勾当,乔布斯和沃兹一直对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忐忑不安。1972年,和两个史蒂夫见过面的黑客咔嚓船长东窗事发,因线路欺诈罪被警察逮捕。两个史蒂夫只好放弃了持续将近一年的蓝盒子生意。这之后,乔布斯去里德大学(Reed College)读书,沃兹则在大三毕业后到惠普公司上班。两个人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等史蒂夫双雄再次聚首,苹果电脑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依靠什么力量来实现这种急风暴雨式的政治运动?毛泽东这时把主要希望寄托在青年学生、特别是那些高唱“革命造反精神”的红卫兵身上。这不仅因为毛泽东认为他们年轻、受旧思想影响少、朝气蓬勃、有一股不可阻挡的闯劲,而且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他曾对身边工作人员说:

  “文革中这些群众主要是年轻人、学生,正是杜勒

  斯们寄托和平演变希望的最年轻的一代。让他们亲身体

  验斗争的严重性,让他们把自己取得的经验和认识再告

  诉他们将来的子孙后代,一代一代传下去,也可能使杜

  勒斯的预言在中国难以实现。”

  “我考虑发动群众。我把批判的武器交给群众,让

  群众在运动中受到教育,锻炼他们的本领,让他们知道

  什么道路可以走,什么道路是不能走的。我想用这个办

  法试一试。我也准备它失败。现在看来群众是发动起来

  了,我很高兴,他们是同意我的作法的。”①(①访

  问吴旭君谈话记录,2002年1月18日。)

  采取什么办法来更大规模地发动群众呢?八月十六日晚,中共中央决定要在北京召开百万人规模的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群众大会,参加大会的主要是来自北京和全国各地的青年学生。毛泽东表示将出席这次大会,要求为他出席这次大会准备一套绿军装。这将是毛泽东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次穿上军装。同一个月前畅游长江一样,这个举动富有鼓动人心的象征意义。

  八月十八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结束后第六天,百万群众庆祝大会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隆重举行。这次大会的群众规模和热烈场面是建国以来所罕见的。毛泽东一早就来到广场。当天的新华社通讯报道:

  “今天清晨五时,太阳刚从东方地平线上射出万丈

  光芒,毛主席便来到了人群如海、红旗如林的天安门广

  场,会见了早已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的革命群众。毛

  主席穿一套草绿色的布军装。主席的军帽上一颗红星闪

  闪发光。毛主席走过天安门前金水桥,一直走进群众的

  队伍当中,同周围的许多人紧紧握手,并且向全场革命

  群众招手致意。这时,广场上沸腾起来,人人双手高举

  过顶,向着毛主席跳跃着,欢呼着,拍着手。许多人把

  手掌心都拍红了,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眼泪,他们欢喜

  地说:‘毛主席来了!毛主席到我们中间来了!’”

  几万名戴着红袖章的红卫兵在大会上异常引人注目。在天安门城楼上,在东西两侧的观礼台上,站满了红卫兵的代表。天安门城楼、天安门广场和广场两侧的东西长安街,都由红卫兵维持秩序。新华社的报道说:“在大会进行中,师大女附中一个‘红卫兵’,登上天安门城楼给毛主席戴上了‘红卫兵’的袖章。毛主席和她亲切握手。城楼上下的‘红卫兵’,无限欢欣,有的一蹦尺把高,非常激动地说:‘毛主席是统帅,我们是他的小兵。’有的说:‘毛主席参加了我们的红卫兵,对我们是最大的支持和鼓舞。毛主席给我们撑腰,我们什么也不怕。’”①(①1966年8月19日《人民日报》。)

  这次大会由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主持。林彪在大会上讲话,提出下一步的行动号召。他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要消灭资产阶级思想,树立无产阶级思想,改造人的灵魂,实现人的思想革命化,挖掉修正主义根子,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我们要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要打倒资产阶级反动权威,要打倒一切资产阶级保皇派,要反对形形色色的压制革命的行为,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我们要大破一切剥削阶级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要改革一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我们要扫除一切害人虫,搬掉一切绊脚石!周恩来接着在大会上讲话。他说:十一中全会是一次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会议。这次会议通过的十六条,是在毛主席亲自领导下制定的,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纲领。一切革命的同志,都要认真地学习它,熟悉它,掌握它,运用它。北京大学聂元梓和北京、哈尔滨、长沙、南京等地的大中学生,也在大会上先后讲话,表示一定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保证社会主义江山永不变色。大会结束后,浩浩荡荡的百万人游行队伍经过天安门城楼前,接受检阅。

  毛泽东在整整六个多小时内,一直坚持在场。当检阅游行队伍时,他高兴地说:“这个运动规模很大,确实把群众发动起来了,对全国人民的思想革命化有很大的意义。”②(②1966年8月19日《人民日报》。)

  新华社对这天大会的报道,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对参加大会的中央领导人,按照八届十一中全会调整后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名单次序,把刘少奇列在第八位。这在十一中全会公报中没有宣布。这件事自然在社会上引起很大震动。

  “八一八”大会后的一个重大变化是:红卫兵开始冲出校园,走上街头,声势浩大地开展所谓“向一切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发动了猛烈攻击”的“破四旧”活动。

  这些红卫兵中的大多数人,充满热情,认为自己所做的都是正当的“革命行动”。但他们政治上很幼稚,处于狂热状态,政策和法律观念十分淡薄,无政府主义思潮在他们中间迅速泛滥起来,做出许多荒唐的举动。有些人更在“革命造反”的旗号下为所欲为,造成骇人恶果。从二十日起,在“破四旧”的旗号下,北京、上海、天津等大中城市里都相当普遍地发生强迫抄家和侮辱人格、打人等践踏法制的野蛮行为。更令人痛心的是,一些被任意指责为“黑五类”的人员被打致死,更多的被强行遣送回乡。

  运动中出现的这些极端行动,同毛泽东的初衷并不相符。《人民日报》不久发表的社论《用文斗,不用武斗》中,一开始就提出:“毛泽东同志反复地告诉我们,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又说,实现这一场大革命,要用文斗,不用武斗。”①(①1966年9月5日《人民日报》。)显然是想提醒人们注意这个问题。但从总体来说,毛泽东仍认为红卫兵行动的主流是好的,认为他们的激烈行动对破除旧思想和旧秩序、打开一个新局面是需要的,出现某些偏差并不奇怪,有问题也只能适当引导或到以后再解决,决不能对他们泼冷水,更不能进行“压制”和“打击”。

  从这种指导思想出发,八月二十日,他在林彪转送的反映有关“破四旧”行动的《文化大革命情况简报》(解放军报总编室编)上批道:“已阅,是大好事,彻底暴露牛鬼蛇神。”“不奇怪,这样可以打出一条路来,对群众有利。”①(①毛泽东对解放军报总编室《文化大革命情况简报》第109号的批语,手稿,1966年8月20日。)二十一日,他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上说:“提倡文斗,不要武斗,这是今天要谈的第一个问题。”而在插话中又说:“北京就成了流氓世界了?不可能嘛!好人总是多数,坏人总是少数,怎么就成流氓世界?”“总之,我们不干涉,乱他几个月。我们坚决相信多数人是好人,坏人只占百分之几。”对西安等地红卫兵提出要罢一些官的问题,他说:“我们不好答应,情况不清楚。”②(②毛泽东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66年8月21日。)经他批准,解放军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在二十一日发出《关于绝对不许动用部队武装镇压革命学生运动的规定》,中共中央又在二十二日转发公安部《关于严禁出动警察镇压革命学生运动的规定》。这样,红卫兵越出学校、走向社会“破四旧”的烈火不但没有得到遏制,反而越烧越旺。

  毛泽东本来就期待能掀起一场群众性的大风暴,猛烈冲击一下他认为的旧思想和旧秩序,以便开辟一个“反修防修”的新天地。眼前发生的局面,使他感到兴奋。八月二十八日,他同刚去负责《人民日报》工作的唐平铸、胡痴谈话,把自己的心情说得很明白:“现在学生对一斗二批三改不感兴趣,心里不在学校,要到社会上去横扫牛鬼蛇神。一斗二批三改,这是我讲的,现在群众不听了,他们已经超出了学校的范围,超出了本单位、本市、本地区。”“现在学生心不在一斗二批三改。我们领导上,在报纸宣传上,硬要把学生拉到这个方面去,这是违反学生的潮流。”那时,社会上又出现一个原来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北京的大中学校学生开始到全国各地进行大串连,外地学生也有不少到北京来。毛泽东认为,新出现的这种方式有利于把“文化大革命”的风暴从北京迅速地推向全国,因此加以支持。对前一点,毛泽东说:“让他们去嘛,留些人轮流看家就行了。他们要出个介绍信,就统统开,管他是左派右派。文化革命委员会的人要去,也可以让他们去。有些坏人也会出去。坏人出去无非是放毒,在家里放毒,到外面放毒,都是一样。”对后一点,他说:“对外来的学生,要给他们搞伙食。有人说,没有房子住。哪里没有房子住?房子多得很,这是借口。”谈到许多地方的干部遭到红卫兵围攻时,他说:“我们开了全会,还有很多人没有转过来,他们就是不执行。有些人当群众围攻他们时躲起来,这是临阵退却。”值得注意的是,他在这次谈话中把“文化大革命”原来设想的时间又延长了,说:“文化革命的时间,看来到年底还不行,先搞到春节再说。”①(①毛泽东同唐平铸、胡痴谈话记录,1966年8月28日。)

  随着运动的发展,各种矛盾越来越突出地表现出来,武斗现象十分普遍,这是毛泽东不赞成的。八月二十九日,毛泽东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会议一开始,他就说:“文化大革命,发展到社会上斗批改。要文斗,不要武斗。”林彪一听毛泽东这样说,立刻紧接着说:“全部形势很好,就是要去掉一个打人。不打人,就什么都好了。”那时红卫兵正在到处揪斗原由各中央机关派去的工作组。被揪斗的工作组成员,通常都要戴高帽,挂牌子,遭到“喷气式”的残酷斗争。毛泽东说:“工作队员大多数是好的,只有极少数人不好。工作队长也不是个个都坏。派工作组的人要承担责任。国务院各口的负责人,要到群众中作检讨,到工作队员中去作检讨。这样,解放大多数。”在学生中这时出现了造反派同支持工作组的所谓“保皇派”的尖锐对立。毛泽东说:“保皇派这个名称要取消。中央下的命令,人家怎么不保?不能怪工作组,现在又怪到工作组底下的学生去了。你们要去传,我也保过六天皇,保的只是张承先,后来不保了。”

  但是,毛泽东对红卫兵运动的基本态度,仍是继续主张“放”,而不是“收”。当李富春在这次常委扩大会议上谈到对中央八个口的文化革命运动规定了十条意见时,毛泽东说:“一条也不要。何必十条?来一个放任自流。有十六条嘛,都不听。让它去搞。”他还说:“全国的省委、大市委、中等市委,要垮一批。垮就垮,要准备个别中央局、一部分省委、一部分市委垮台。”①(①《八月二十九日常委扩大会纪要》,1966年8月29日。)

  “来一个放任自流”,“全国的省委、大市委、中等市委,要垮一批。”这显示出毛泽东对发动“文化大革命”已下了何等大的决心。他认为,这些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最终都可以得到控制。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一旦采取自由放任的态度,社会上原有的错综复杂的矛盾便会在种种漂亮口号掩盖下来一个集中的大爆发,一些大大小小的野心分子更会乘此活跃起来,为所欲为,就像一旦打开潘多拉盒子那样失去控制。它所造成的恶果远远超出毛泽东原来的预料,反映出他那些想法多么严重地脱离了实际。

  红卫兵运动的烈焰越烧越猛,冲击到许多著名爱国民主人士和高级知识分子。二十九日晚,北京大学经济系一群红卫兵闯入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章士钊家中,肆意进行查抄。章士钊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说:“以钊荒耄不才,在公领导之余,受到本国青少年之督责搜检,此惟罪有应得,亦且情所甘愿。盖此中伏有大革命成功之美好前景,大多数人享受幸福,区区一小撮人沾着屈辱,又算得了什么也。”信中又要求“在可能范围内稍稍转圜一下,当有解铃之望”。毛泽东当天在信上批示:“送总理酌处。应当予以保护。”①(①毛泽东对章士钊来信的批语,手稿,1966年8月30日。)周恩来根据毛泽东的意见,立即采取保护措施,并写了一份应予保护的名单,包括宋庆龄、郭沫若、章士钊、程潜、何香凝、傅作义、张治中、蔡廷锴、邵力子、蒋光鼐、沙千里、张奚若、李宗仁等,还写了国家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人大常委、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部长、副部长、各民主党派负责人、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负责人等,要对他们实行保护,努力减轻因红卫兵的无知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但在中央文革小组的煽动下,一些人仍受到不应有的冲击。

  八月下旬起,红卫兵运动已形成全国性“大串连”的浪潮。北京学生分赴各地,向全国播撒“文化大革命”的火种。各地红卫兵也纷纷涌入北京“取经”。到八月二十八日,外地来京学生已达十四万人。三十一日,毛泽东第二次接见红卫兵。九月五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组织外地高等学校革命学生、中等学校革命学生代表和革命教职工代表来北京参观文化大革命运动的通知》。由于参加“大串连”的学生一律免费乘坐火车,他们的伙食和住宿由当地政府安排,费用由国家财政开支,“大串连”更加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从八月底开始,毛泽东几乎每隔半个月就要接见一次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九月中旬,当第三次接见红卫兵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时,毛泽东身体不适。他在十三日晚给林彪、周恩来、陶铸写了一封信说:

  “卧病三天,尚有微温,今天略好。可在明天(十

  四)或后天(十五)上午十时或下午五时在天安门开七

  十万人大会。我能起床,即去见见群众,不能起床,则

  请你主持,我不去了。”②(②毛泽东给林彪、周恩

  来、陶铸的信,手稿,1966年9月13日。)

  十五日下午,病后初愈的毛泽东还是赶到天安门广场,接见了来自各地的上百万师生和红卫兵。到这年十一月下旬止,毛泽东共八次接见北京和来京串连的红卫兵总共一千一百多万人次。尽管毛泽东多次要求降低对他个人颂扬的调子,并且在七月间就对中央宣传部负责人批示“以后请注意不要用‘最高最活’,‘顶峰’,‘最高指示’一类的语言”,①(①毛泽东在陶铸送审的新华社电讯稿上的批语,手稿,1966年7月25日。)而在事实上,个人崇拜的浪潮正在迅速泛滥,达到狂热程度。八月三十一日,林彪在接见外地来京革命师生大会上的讲话中,称毛泽东为“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大量毛泽东的著作、语录、画像、像章等遍布城乡各个角落。赞颂毛泽东的歌曲,包括“毛主席语录”歌,流行大江南北。

  红卫兵的“全国大串连”产生巨大的辐射作用,从北京开始的那种对党政机关的猛烈冲击迅速扩展到全国。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党政领导机关纷纷被围攻,被“炮打”。相当多数的党政负责人因遭到红卫兵的责难和攻击被迫一再检讨,而始终无法“过关”,有的被野蛮揪斗以至失去人身自由,实际上已无法正常工作。许多党政机关陷入瘫痪或半瘫痪。社会秩序处于失控的无序状态。全国局势日趋混乱。

  到国庆节前后,离八届十一中全会闭幕已经一个多月,“文化大革命”的进展却不像毛泽东预期的那样顺利。由于红卫兵的冲击已不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来揭发、批评和帮助各级领导干部改正错误,也不是实事求是地分清敌我和辨明是非,而是“无限上纲”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在相当多的一批高中级领导干部中,不仅原来那种“很不理解,很不认真,很不得力”的状况仍普遍存在,而且对这种冲击和混乱局势的怀疑和不满更加强烈。在党团员和基层干部群众中,信任并支持各级领导干部的仍占绝大多数。在这种情况下,红卫兵的到处“造反”、“横扫”和“炮打”不能不受到来自各个方面的抵制。怎样把“文化大革命”继续有力地推进下去,便成为毛泽东这时思考的中心问题。

  毛泽东对发动“文化大革命”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不惜付出代价,要通过“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他并没有从来自各方面的抵制中冷静地反思一下自己对国内阶级斗争形势的估计是否正确,采用的方法是否恰当;相反,更加坚决地认为必须以极大力量排除阻力。在他看来,这种来自各个方面、首先是高中级领导干部中对“文化大革命”的抵触情绪,同八届十一中全会以前刘少奇、邓小平派工作组“打击”、“压制”群众运动的做法是一脉相承的;尽管刘、邓两人实际上已离开中央领导岗位,他们推行的那一条“路线”却依然存在,成为运动前进的主要障碍。

  这便是提出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在十月间召开中央工作会议的由来。

  这年的十月一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七周年,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了百万人参加的隆重集会和游行。毛泽东出席了庆祝活动。林彪在庆祝大会的讲话中说:“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同资产阶级反对革命路线的斗争还在继续。那些坚持错误路线的人,只是一小撮人,他们脱离人民,反对人民,反对毛泽东思想,这就决定了他们一定要失败。”当天晚上,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观看烟火时同澳大利亚共产党领导人希尔交谈。他指着广场上的学生说:“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就是怕这些学生,我们有些干部也是怕他们。”他又说:“你不要以为我们的环境那么好。我们有些干部不想革命了,中央委员也有,政治局委员也有,省委书记、地委书记、县委书记都有。他们就是怕。他们要调动军队来对付这些学生。解放军他们是调动不了的,他们就调动工人、农民来跟学生作对。”①(①毛泽东同希尔谈话记录,1966年10月1日。)

  第二天,《人民日报》发表《红旗》杂志一九六六年第十三期社论。社论提出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任务,写道:

  “毛主席亲自主持制定的《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

  命的决定》,即十六条,是两条路线斗争的产物,是以

  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战胜资产阶级反动路

  线的产物。”

  “但是,两条路线的斗争并未就此结束。有些地方.

  有些单位,两条路线的斗争还是很尖锐,很复杂的。有

  极少数人采取新的形式欺骗群众,对抗十六条,顽固地

  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极力采取挑动群众斗群众的形

  式,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必须彻底批判。”“如果继

  续过去的错误路线,重复压制群众的错误,继续挑动学

  生斗争学生,不解放过去受打击的革命群众,等等,那

  就是对抗和破坏十六条。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正确

  地进行斗批改呢?”

  “要不要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能不能贯彻执

  行文化革命的十六条,能不能正确进行广泛的斗批改的

  关键。在这里,不能采取折衷主义。”②(②《红旗》杂

  志1966年第13期社论《在毛泽东思想的大路上前进》。)

  这篇社论中第一次出现“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这个提法,指明它的主要表现是“压制群众”,并且强调“两条路线的斗争并未就此结束,有些地方,有些单位,两条路线的斗争还是很尖锐的,很复杂的”。这就把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放到继续推进“文化大革命”的关键地位,并且要扩大到地方和许多单位去。这一来,对运动中出现的任何过激和不法行为都不能加以约束,否则就是“压制群众”,就是“顽固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整个混乱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这篇社论的起草人之一王力,后来这样回忆提出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背景和过程:

  “(那时)主席天天看红卫兵小报,江青又不断送材

  料给他,他就形成了一种认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一

  九六六年八月到九月),整个运动的主流是向前的;但

  是,许多问题没有解决,特别是批判错误路线的严肃

  性、坚定性和彻底性。主席的这个认识要在国庆节的林

  彪讲话和《红旗》社论中表达出来。林彪讲话主要起草

  人是陈伯达和张春桥,他们使用了‘资产阶级反革命路

  线’的提法。主席原来已同意定稿,后来陶铸提出‘反

  革命’太重,就又改成‘资产阶级反对革命路线’,主

本文由澳门新葡亰手机娱乐网址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