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人的钟点工,这只妖精有点二

作者:小说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家庭,忽然有一天多了只如影随形的妖精,并且那妖精还经常和你抢吃抢喝,那种奇异无比的雷感绝对是任何笔墨难以形容的,或许也只有悲惨的当事人才能亲身体会到这非同一般的感受。 清晨时分,当何其岚揉着一头鸡窝乱发从房间里踱出来时,正好看到那位悠少爷欢快地咬着一根油条,她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家里进贼了!而且还是个专偷吃早饭的“贼”!见到她出现,悠少爷倒是用力挥了挥那根被咬了一半的油条,笑眯眯地朝她打了招呼,“呦!小岚!早上好!” 何其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要不是大清早就见到这个家伙,她还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荒诞无稽的梦呢。下意识的,她忍不住又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脸——啊!痛痛痛! “小岚,你怎么了?”他显然对她的行为很不解。一早起来就死命掐自己的脸,这是人类在吃早餐前的习惯动作吗?还真是奇怪的习惯呢。 “没什么,脸痒而已。”她趿着拖鞋走到了餐桌旁,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那就快来吃油条吧,是小钦早上特地做的呢,很好吃很好吃很好吃很吃……好吃!” 还什么会法术的妖精呢,吃个油条都能激动的舌头打结。何其岚不禁略带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可这么一眼就令她的目光无法移开。在金色阳光的晕染下,他的每一根雪白发丝就像是铂金丝般闪闪发亮,让她不禁想入非非——这要都是真的铂金,那该值多少银子啊?不过如果是这样,估计他的这颗脑袋也早就搬家了吧。 “对了,昨晚你睡得——怎么样?”这是妖精少爷入住搭伙的第一天,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要摆出点主人的样子。 “我们妖精都是不用睡觉的。”他一脸得意地看着她,“才不像人类,把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浪费在无聊的睡眠中了。” “我们人类虽然花了一部分时间在睡眠中,可是才不像某些妖精,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一根筷子里了。”何其岚嘴上自然也是不肯吃亏。 他的脸上又神速堆上了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小岚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可是在睡眠也能思考着重要的问题呢。” “是啊是啊。在睡梦中我还思考着世界和平呢。”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可就真成了妖精了。” “要是你真想体会妖精的生活,我可以托我的亲戚走个后门哦。”他又抓起了一个肉包子,一脸正经地说道。 这下子轮到她乐了,“原来在妖精世界里办事也要走后门吗?” “当然啊,有妖好办事啊,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你放心,我上面有妖!” 何其岚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噗出来,还真看不出来,这只妖精少爷二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玩的。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悠少爷,你们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他只用了两口就把包子吞进了肚子,擦了擦嘴不慌不忙答道,“我们妖界也和你们人界一样,分为很多不同的国家。我呢,就来自其中一个叫做食的国家。” “食?”她不禁哑然失笑,“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吃呢。是不是这个国家的妖精都很喜欢吃呢?” 他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啦。这个叫做食的国家里,居住的妖精基本都和食物有关,像锅碗瓢盆,筷子勺子什么的,要知道光是筷子就有木筷、竹筷、银筷玉筷什么的好几十种呢,所以我们国家里的常住妖精数量还是不少的。根据食具的原料不同,也是分为三六九等,有国主,有贵族也有平民。” “那……平时你们在那个国家里走动的话,都是以原形出现吗?”她突然想到了这个诡异的画面。 见他没有否认,何其岚不禁憋笑憋到内伤,实在是难以想象大街上走来走去的全是碗筷平底锅什么的,这个场景太喜感了!笑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眼神无意中落在了餐桌上的某处——几乎是同时,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恼道,“喂,你那个豆浆碗下垫着什么?”她边问边挪开了那只碗,结果见到碗下居然垫了一叠厚厚的顺星符。何其岚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劈手夺过了那些符,提高了音量,“画这个东西也很费工夫的,以后不许你乱碰我的东西!” 他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可是,豆浆碗很烫啊……” “很烫就不可以用别的东西垫吗?”她瞪了他几眼,“记住,下次再乱动我的东西,我就立刻把你扫地出门!” “可是我看那上面写得乱七八糟的,还以为是没用的废纸呢。” “废纸……谁告诉你这是废纸了!你知不知道别人请一张回家要花多少钱啊!”她留意到他面前的一溜空盘子,不禁更是气上加气,这根本就是只吃货嘛,再这样下去这个家里都要给他吃穷啦!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黯淡下来,用倍感委屈的眼神瞅着她,“别生气了小岚,我也可以帮你画的。另外我也可以帮你做家务啊。虽然我是只妖精,可妖精也有妖精的尊严啊,你放心,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吃白食的。” 何其岚转了转眼珠,细细一想,现在小钦的学校开学了,每天也挺忙的,有人能帮忙分担家务不是正好?不然如果接不到除妖的生意,那不就等于白养着这家伙了吗?要是个平常人也就算了,可问题是养他一个就等于养一大窝啊,口粮也没得太快了。想到这里,她露出了好吧好吧算我吃亏的表情,勉强应道,“画符就不必啦,你吃完了打扫下房间吧。” 他顿时笑得像朵花儿般灿烂,“没问题,小岚!” “除了打扫房间以外,菜要摘摘,碗要洗洗,衣服要晾晾,地要拖拖,炉灶也要刷刷,天花板更要擦擦……”她把能想到的活儿都报上来了,既然有免费劳力,那就不用白不用嘛。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蛮有地主婆的潜质呢。 悠少爷笑眯眯地听她说完,一转身就出了房间。只见他在鸡窝那里倒腾了一阵,很快就回来了。 何其岚从房里换了一套衣服出来后,却发现这位悠少爷还在优哉游哉喝着豆浆,可是从厨房里却传来了好像有人在打扫的声音。她愣了愣,忙过去推开厨房门一看,顿时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厨房的水池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很明显正在打扫的人就是这个小孩子。不过最为惊悚的是这孩子的身侧居然长出了十几只又细又长的手臂,像可收缩的橡皮泥一样无限伸展到厨房的四面八方,每一只手倒是都没闲着,有的擦天花板,有的刷炉灶,有的洗碗,有的拖地……她看得眼皮直跳,面无表情啪的一下重新关上了厨房门。没被当场吓死已经是万幸了,这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别害怕,我不过是用了一点小小的变身操纵术,再过半小时就会失效了。”悠少爷殷勤的拉她坐了下来,还不忘拿个纸巾帮她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岚你还有什么要吩咐我做的?尽管说!” “变身操纵术?就是利用一样东西的特点将它变成其他形体,用法术操纵它,保持它的特点,并且让它服从你的命令?”何其岚相当惊讶,因为她只从书上看到过这种法术,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次。 他笑眯眯地点点头,“不过我的法术还不算高,所以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假使法术厉害的话,听说维持上百年的都能有呢。至于让对方变成什么形体也可以自行选择……我怕万一吓到你就不好了,所以就将它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何其岚的脸部抽动了一下,喂,拥有十几条手臂的人类也同样能吓死人了好不好。 大约过了半小时,悠少爷慢悠悠地开口道,“行了,应该差不多了。它也该恢复原形了。”说着他起了身,准备去厨房做善后工作。 何其岚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由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她实在是想知道那小孩子的原形到底是什么。趁着悠少爷还没到门口,她一个箭步先冲了过去,赶在他前面迅速地推开了厨房门—— 水池边的小男孩已经消失了。厨房里整洁明亮,焕然一新,几乎一尘不染。 只见悠少爷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做得好,辛苦你了。”说着,他还特地将那东西提到她的眼前晃了晃。 何其岚的眼睛顿时就直了——啊啊!她没看错吧!那竟然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大蜈蚣!这么说来,刚才那个小孩就是……看到她呆若木鸡的僵硬表情,他连忙解释道,“你看蜈蚣有那么多手脚,不正是最适合做家务的吗?哦,对了,下次你要是想找按摩工,它也是最适合的选择呢,保管你满意。” 何其岚一想到那蜈蚣的无数爪子在自己身上乱挠的情形,不禁浑身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立时起了一层又一层。 “我从鸡的魔掌下救下它,它现在可听话了,要不我们就把小蜈留下来。你——不会反对吧?小岚?”他那漂亮的脸蛋几乎要凑到了她的面前,银灰色的眼睛清澈到让人觉得拒绝他的提议就是最大的犯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将那漂亮的脸蛋拨到一边,斩钉截铁地一字一句道,“绝对——不行!” 好吧她何其岚还没沦落要请只蜈蚣当钟点工的地步吧!这是什么事儿啊!一想到那些盘子碗筷都让一只蜈蚣碰过,她就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怒吼了一声,“你,马上把这些碗筷重新洗十遍,不然今晚就没饭吃!” 晚上何其钦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无比惊诧地发现家里竟然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可是以前从没遇到过的事呢。平时每天上学前他都会做好早饭整理完家务,晚上放学前他就已经做完了全部作业,放学后在附近的市场顺便买点菜回去做晚饭。姐姐有时也会帮着洗个碗什么的,不过那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见到他回来,正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的两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般冲了过来,一个给他拿书包,一个给他递水,一人一妖的心里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好菜好饭吃了!悠少爷想起中午吃的东西就倍感委屈,他老人家洗厨房洗得手都快断了,可这女主人烧中饭时居然把好好一锅面条给烧煳了,到现在他回味起来还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锅焦味呢。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还是三菜一汤,炒青菜,酸菜鱼,黄豆炖猪蹄,西红柿鸡蛋榨菜汤。考虑到这里有只食量惊人的吃货,何其钦特地烧了一大锅饭,并且把菜的量都翻了倍,另外还从镇上的点心铺里买回了一大袋肉包子。 “姐姐,我今天特地去确认了一下,那些灵异事件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看了一眼正在欢快搛菜的悠少爷,“而且,大多数听起来都是宅妖作怪,连我的同桌王丹家也出现了那样的情况。据说前两天她妈妈半夜起来的时候,看到窗户上出现了很多双眼睛,结果给吓病了。后来她老爸去请了辛夷来家里驱妖,第二天就没事了。” “那不是目目妖吗?”何其岚皱了皱眉,“听说这种宅妖偶尔在雨天会出现在窗户或者墙壁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它恐吓。但书上记载这种妖怪应该是不会轻易现身的。况且这阵子天气那么好,它根本没有理由会出现啊。” “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姐姐你不觉得咱们镇上的气场最近好像变得有点诡异吗?”他边说边盛了几勺子黄豆。 何其岚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点纳闷。以前这镇上灵异事件不是没有,但基本上都是大家的疑神疑鬼,真正的妖精还从没出现过。可现在居然连传说中的目目妖都出现了,不知以后会不会还有更厉害的妖精出现?” 某妖还是在欢快的搛菜,似乎并没留意他们的交谈。 “如果说这些宅妖以前一直以来都算安分守己,现在为什么都出来捣乱了?”何其钦更是不解。 “你说——这会不会和那个辛夷有关系呢?”她转了转眼珠,“说不定他其实就是个妖精!”说到这里,她瞟了某妖一眼,后者还继续在欢快的搛菜中,好像身边的人和事都是空气和浮云。她再一看餐桌上,好家伙!大碗里的酸菜鱼只剩下了一把辣椒,而黄豆炖猪蹄只剩了黄豆,居然连炒青菜都不放过!真是太没人性了!不,太没妖性了!何其岚不由怒从心头生,恶从胆边来,拿起了筷子就狠狠敲在了那个家伙的脑壳上。 悠少爷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袭击,正挟着西红柿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喂,你不是活人吗?我们在说话你好歹也吱个声啊!”她给了他好几个白眼。 “我确实……不是活人啊。”他揉着肿起一坨的前额,满脸委屈地看着她,眼波含嗔,“人家……是妖精嘛。” 何其岚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赶紧稳了稳身子,“你不是之前说会帮我们捉妖吗?你倒是说说,宅妖纷纷现身的现象是不是太不正常了?到底它们要传达出什么信息呢” “这个……宅妖们应该是被什么操纵了吧?”悠少爷托着腮作出思考状,“我以前听我娘说过……” “唉?你还有娘?”何其岚显然大吃一惊,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他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就许你们人类有娘,不许我们妖精有娘吗?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吧好吧,那你说下去。”她忍着笑,回头看一眼弟弟,后者的脸已经抽歪了。 “我娘说过,这世上有一种罕见的神物叫做返魂香,点起来香飘数十里,死人闻到这个香也会复活。如果掌握正确的方法,也能用返魂香召唤出各类宅妖。就连那些平时隐藏甚好的宅妖都会现身。” “返魂香我也听过,据书上记载,汉武帝时,西域月氏国进贡返魂香三枚,大如燕卵,黑如桑葚。燃起此香,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熏之即活。”何其岚面露讶色,“真没想到还有召唤妖类的作用。” 她若有所思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似乎还在猜想着这之间的联系。 “姐姐,先把饭吃完吧。这黄豆挺有营养的。”何其钦替她盛了几勺黄豆。 “小钦你是怎么做的?这个黄豆特别软特别糯哦。”悠少爷兴奋地接过了话题。 何其钦翻了翻眼皮,没有搭理他。 悠少爷自顾自地又继续说了下去,“啊!我给你们讲个关于豆子的笑话吧。话说某一天啊有一颗绿豆他想不开,于是就从楼上跳下来自杀,结果流了很多血,就变成了红豆;然后又一直流脓,于是就变成了黄豆,到后来伤口结了疤,最后就成了黑豆!” 何其岚和弟弟面面相觑,同时默默放下了碗。 “你们怎么不吃了?”他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们。 何其岚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着,这家伙……是故意的故意的吧?什么流脓的黄豆……她没当场吐出来就已经很万幸了好不好……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铃响了起来。下一秒,悠少爷已经殷勤地将电话递到了她的手上。何其岚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脸上的表情顿时多云转晴,连说了几个好字才笑吟吟地挂了电话。 “姐姐,是不是有生意了?”最了解她的人自然还是她的弟弟。 她点了点头,“小钦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在镇上开旅店的刘飞宇,他想请我明晚去他家驱妖。” “就是那个妻子失踪了十年的刘飞宇?”何其钦似乎有些惊讶,“他有说是什么妖精在家里捣乱吗?” “在电话里没说清楚,不过我听得出他很害怕,恐怕不止捣乱这么简单。虽然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有真的妖精……”她的目光落在了正从冰箱里拿出冰淇淋的悠少爷身上,“喂,明天可要看你的了。” 悠少爷忽闪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那小岚……万一打不过的话,我可以逃走吗?” 她的身体里忽然涌起了某种暴力冲动,很想给面前的这只妖精来上一拳,“之前说没问题的人不是你自己吗?怎么现在又打退堂鼓了?” “我只是说万一嘛。”他舀了一大口冰淇淋,“又没说一定打不过。” “没有万一。”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要是打不过,你就等着饿肚子吧!还冰淇淋呢,哼,到时连水都没得喝!” 某妖精的那一大口冰淇淋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第二天晚上,何其岚带着悠少爷如约来到了刘飞宇的旅店。 在临出发之前,这位悠少爷死活都不肯染黑头发换现代装,非要保持自己的复古特色。可问题是这白头发银眼睛穿古装的家伙一出去,不是被人当成妖怪就是会被当成僵尸吧?为了避免引起公众不必要的恐慌,何其岚连哄带骗外加威胁才迫使他在古装加了件风衣,又将他的一头白发统统塞进帽子里,最后再给他添了一副大大的墨镜才算是勉强能掩人耳目。 因为她对这次要对付的妖精心里没底,所以也没有让弟弟跟着趟这浑水。至于随行的这位悠少爷到底靠不靠得住,她也只能在心里多念几遍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了。 刘家旅舍就位于镇上最出名的景点旁边,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近几年来随着游客的增多,他家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以当地的生活水准来说,他也算得上是相当不错。当年这个刘飞宇是镇上颇受欢迎的美男子,他的妻子也丝毫不逊色,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两人在一起称得上是金童玉女。这小两口热热闹闹结婚的时候,何其岚还有一点印象。可谁也没想到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居然在十年前不辞而别,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没了任何踪影。 一踏进旅舍,何其岚就见到了刘飞宇正局促不安地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已不复往日的英俊容貌。妻子失踪之后他曾想方设法去寻找过,但最终还是以失望告终。到了两年失踪期满,他也只能无奈地替妻子消了户籍,并在一年后新娶了个年轻漂亮的邻镇姑娘,这几年来倒也是其乐融融。 “刘叔叔,我来了。”何其岚先出声提醒了那个心绪不宁的男子。 刘飞宇一见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般激动,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抓着她的手连声道,“仙姑,你来了就好了!你可要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放心吧刘叔叔。有我在,什么妖精都不足以惧。”她指了指跟在身后的悠少爷,“今天我还特地带了我的助手过来。” 刘飞宇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留意这助手长什么样,应了一声也没细看。 这时,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从内屋幽幽传了过来,“飞宇,是谁来了?是住店的客人吗?” 刘飞宇连忙对何其岚道,“仙姑,请随我来。” 何其岚跟着他走进了内屋,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病怏怏的少妇,对方的容貌还算秀丽,只是脸上呈现出一片极不正常的灰白色,双目无神,嘴唇发青,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看起来像是受过了不小的惊吓。何其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似乎感到身边的悠少爷在进屋的一瞬间表现出某种奇怪的反应。 “琳琳,这是我请来驱妖的何仙姑。有她在你很快就会没事的。”刘飞宇安慰完妻子又对何其岚道,“仙姑,请你看看琳琳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那位叫琳琳的少妇勉强支起了身子,有气无力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仙姑。” 何其岚走到了床前,示意对方将舌头伸出来。她只扫了两眼,就笃定地下了结论,“你的妻子舌上肿胀,眼圈下方有不规则细小红点,这都是典型的受过妖物惊吓的症状。不知我说得可对?”尽管她的实战技术比较锉,但理论知识还是相当过关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听她这么一说,琳琳的面色更加惨白,脸上顿露恐惧之色,连嘴唇也轻微颤抖了起来。 “琳琳,仙姑说得是真的吗?原来你是看到了妖物吗?”刘飞宇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到底是什么样的妖物?为什么你不把这件事告诉我?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琳琳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却什么也不肯说。 “仙姑,你也看到了。从上个星期开始,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我问她她却什么也不说。又死活不肯去医院,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想到找你了……”刘飞宇一脸神伤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语调变得有些激动,“琳琳,到底是什么妖物?它是不是害你了?就算不告诉我,也告诉仙姑好不好?眼下只有她能帮你了!你倒是快点说啊!” 琳琳还是一个劲摇着头,什么话也不愿意说。刘飞宇急得都差点哭出来了,而何其岚却及时捕捉到了琳琳的眼神似乎在某个地方稍稍停顿了一下。尽管几乎只有千分之一秒,但何仙姑的眼光是何其毒辣啊,这个小动作哪能逃过她的法眼。 “很遗憾,刘叔叔。”她忽然做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我想这次我帮不了忙。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对不起,我想我该走了。” 刘飞宇又是吃惊又是失望,正想说什么却见她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他愣了愣,原本快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吞了回去,再说出来的话已俨然变成了,“既然这样,我也不强求了。仙姑,那我送你出去。” 一出了房间,刘飞宇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仙姑,你是不是另有办法?” 何其岚微微一笑,“既然她不愿意告诉我们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么我们就来个守株待兔。” “仙姑你的意思是……” “你只要和你妻子说已经送走我就行了,接下来的事就全交给我吧。”她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令对方信赖感倍增,刘飞宇再没任何怀疑,连连应了几声就重新进了房间。 “小岚你这么有自信?那还要我来干什么嘛,来做背景吗?”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悠少爷终于抬起了头,朝她露出了一个美好的笑容。 “你能感觉到吧,那里有股妖气。进门的时候你的身体不是有反应吗?”她可没有忽略刚才他身上的微小变化。 他笑得更加欢乐,将身体朝她这边暧昧地挪了挪,墨镜后面的眼睛使劲忽闪着,“我的身体有反应?是什么反应啊?是哪里有反应啊?告诉我嘛。”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不禁脸上微微一红,但嘴下也不示弱,“你是妖精,除了感觉到同类存在的反应,还会有什么反应,切!” 他的笑容一僵,立刻提出了抗议,“我是妖精,又不是太监!你这是物种歧视!” “好了好了,只要能帮我,太不太监也没关系。”她压低了声音,“对了,刚才我看琳琳望了天花板一眼,我有点怀疑这妖物可能就是从那里出现的,所以才想留下来等到半夜再看看。你能感觉出那是个什么妖物吗?厉不厉害?你能对付吗?” “好大一堆问题啊,我头都痛啦。” “头痛你死捂着肚子干什么!” “啊,捂错了……” “你……”何其岚也开始觉得头痛了,不得不怀疑自己收留这只有点二的妖精是个错误了。没办法,只能使出杀手锏了,她低吼一声,“你还想不想在我家混饭吃了!” 这句话果然有神效,悠少爷立即就从二的境界跳脱出来,正了正色答道,“小岚,说实话这次的妖物可不好对付啊。这只妖所带的戾气极重,如果任由它这样下去,那个琳琳恐怕不出一个星期就会丧命。” “啊!那小悠你可一定要帮帮忙了!”因为有求于眼前的这只妖精,何其岚很没骨气的临时改了对方的称呼。 悠少爷得瑟的抖了抖腿,“放心吧,我那点本事对付个宅妖还是绰绰有余。那我们说好了,到时等这妖物一出现,我就先解决了它,然后你就把破纸片往它身上一扔,那就大功告成了! “喂,什么叫破纸片啊!好歹也是我画的符!”她按捺住怒意,“对了,你打算用什么招数解决它?” “用碎心咒啊。”他轻描淡写地答道。 她微微一愣,“碎心咒?就是那个在瞬间让对方心脏碎裂成粉末的咒?我倒是听我爷爷说过,可是已经失传很久了,想不到你居然会用?” “你知道的还不少。”他笑得更加得瑟,“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很好玩的咒。” 她不禁皱了皱眉,露出了深表怀疑的表情,“小悠,你到底是什么妖精?普通的宅妖哪会那么厉害的法术?” “我就是个筷子妖精啊,不是告诉你了嘛,当年我可是在皇宫里修炼的,吸得可都是皇气龙气,所以自然比其他宅妖厉害一点哦。”他不慌不忙地答道。 何其岚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无法消除心里的疑惑。算了算了,不管他是个什么妖精,只要能先过了这一关就行了! 夜色越来越浓,很快就到了子夜时分。 刘飞宇好不容易将妻子哄睡了之后就匆匆出来了,何其岚示意他到窗前蹲下,然后自己也拉着悠少爷选了一个适合观察的角度耐心等待起来。 “好饿……”悠少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别吵,回去再吃。反正饿不死你。”何其岚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还好我带了一点吃的。”他笑嘻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岚,我可以吃吗?饿肚子的话可是会影响我的法力哦。” 何其岚也懒得看他,不耐烦地答道,“你要吃就吃吧。”等过了几分钟,她忽然见到对面的刘飞宇露出了脸部抽搐的表情,于是一回头,顿时就被雷翻了! 一眨眼的工夫,地上居然多了三瓶可乐一大袋肉包子两盘炒菜外加一大碗榨菜蛋花汤! “喂!你这是来春游野餐吗……”她的头真的开始痛了。 “这都是今晚吃剩的菜啊,我都顺便带来了,别浪费嘛。小岚你吃么?” “我不是问你这个!”她快要抓狂了,这么多东西他究竟是怎么装进怀里的啊!尤其是——那一大碗榨菜蛋花汤!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忽然从天花板那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听来显得格外诡异。刘飞宇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而何其岚表面看起来挺镇定,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今夜的月色显得格外皎洁,将房间里的一切映照的清清楚楚。 这时只听已经睡着的琳琳发出了一下奇怪的声音,接着整个身子就直挺挺坐了起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惊惧之色,用颤抖的声音喃喃道,“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 何其岚顺着她的目光往上面望去,不禁也惊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原来那始作俑者竟然是一只差不多有手掌大小的蜘蛛!蜘蛛全身毛茸茸的,背上的花纹相当艳丽,红彤彤一片像是连成了某种图案,不过比这更让人感到惊悚的是——这只蜘蛛竟然长着一张人脸! 尽管那脸由于背光看不真切,但何其岚百分百可以确定那是张人的脸! 这算是什么鬼东西?人面蜘蛛?她倒是知道日本妖怪列传里有妖名为新妇罗,据说是女子因为红杏出墙被毒蛛咬噬而亡,而后成妖,人首蛛身,嗜食男子心脏。难道这只人面蜘蛛就是漂洋过海的新妇罗? 刘飞宇也在同时发现了真相,自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那人面蜘蛛缓缓沿着一根蛛丝滑到了琳琳的眼前,和她差不多是面对面。琳琳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整个身体僵硬如石,竟是做不出任何反应来,只是凄切地动了动嘴唇喊了一声,“飞宇,救命……” 刘飞宇听到这句话顿时脑袋轰一下炸开了,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妖物不妖物,站起身子就一脚踹开了房门,直冲着自己的妻子奔去。 何其岚也赶紧拉着悠少爷跟了进去,只见那蜘蛛已经织就了一张蛛网,阻挡了刘飞宇的去路。而刚冲进去的刘飞宇则不偏不倚正好困在了这网里。他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只得焦急地大喊一声,“仙姑!还不收了这个妖孽!赶快杀了它!” 何其岚拍了拍悠少爷的肩膀,“小悠,看你的了!” 刘飞宇的话音刚落,那只蜘蛛却缓缓将身子转了过来,那张恐怖的人脸也就正好对准了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刘飞宇忽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心跳也仿佛瞬间停滞,一股从未有过的森森寒意灌入了他的心底,口中却是含糊不清地迸出了几个字,“先别……别杀……” 但悠少爷已飞快默念完了碎心咒的全部咒文,抬手间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微光准确无误地刺入了那只蜘蛛的心脏,而何其岚也相当配合地将符纸贴在了蜘蛛的人面上! 蜘蛛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床上,随即从伤口处冒出了一股黑色的烟。 刘飞宇呆了几秒,拼命从蛛网中挣脱出来,急忙弯腰揭开了那张遮住蜘蛛人面的符纸,脸上的神色犹如走马灯般不停变换着,难以置信,震惊,伤感,悲痛……他突然站了起来,像是发了疯般揪住了何其岚的衣领,吼道,“仙姑!仙姑!你快再救救它!你快再救救它!” 何其岚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而他的妻子也是一脸惊恐,以为自己的丈夫中了什么邪。 “仙姑,这张脸……这张脸……”他霍然抬头,脸上的神情绝望而恐惧,“这明明就是我前妻小芸的脸啊!” 何其岚这下可是吃惊不小,再仔细一看那张脸,果然觉得有些眼熟。这是怎样一种诡异的情况?他妻子的脸为什么会出现在蜘蛛身上?她越想越是心惊,脸上一下子全无血色,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悠少爷。 “它中了碎心咒,复活是不可能了。”悠少爷从头上扯下了一根发丝,点火烧成灰烬覆于那只蜘蛛的尸体上,“不过,这个法术可以让它返魂一分钟,并且能够开口说话和人类交流。”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那蜘蛛的身后竟然渐渐幻化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那熟悉的眉眼和神情,分明就是刘飞宇的妻子小芸!女子哀伤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丈夫,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飞宇……” 刘飞宇顿时震惊地跌坐在了地上,嘴唇剧烈颤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十年前,我并没有离家出走,而是在去给你买生日礼物的路上被人劫杀毁尸。我……我本该投胎去的,但是……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她的声音愈来愈轻,“对不起,不能再继续守护你……”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的身影就像一阵轻风般消失了。 刘飞宇整个人仿佛石化了般一动不动,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直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伸手捧起了那只蜘蛛,摇着它的身体哀嚎,“小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他猛地回头,又拉住了悠少爷,“求求你了!再用那个法术让她活过来!我还没和她说话!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问她!” 悠少爷的脸上平静无澜,“我说过,时间只有一分钟。就算是再多给你一小时又如何,有的事情早已注定了结局,无法改变。” 何其岚惊讶地望了悠少爷一眼,此刻的他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同。一扫平时的嬉皮笑脸,淡然的平静下隐约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清冷。 刘飞宇颓然放开了手,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小芸会变成蛛妖……” “还不明白吗?”悠少爷的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刚才的冷漠只是她的错觉,“你的妻子被毁尸的时候应该身边正好有只蜘蛛经过,机缘巧合,她死后的灵正好进入了这只蜘蛛的体内。久而久之,她就完全控制了这只蜘蛛,并且逐渐化为精魅,蜘蛛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脸部也随之呈现出她自己肉身的本来面貌。” 何其岚忍不住问道,“可是,小芸为什么要害琳琳呢?” “这个嘛……就要问她自己了。”悠少爷将头转向了琳琳。后者正蜷缩在床上,神情却是比刚才更加惊恐。 “如果不是这场被吓出来的病,或许刘飞宇早已被你和李简害了吧。”他接下来的话令何其岚吃了一惊,就连沉浸于悲伤中的刘飞宇也微微一惊。 琳琳的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自然是仙姑告诉我的。这里又有什么是仙姑不知道的呢?”他倒是不忘自己的助手本职工作,这个时候还给何其岚戴了一顶高帽子。 “你……你胡说……”琳琳的声音里显然没什么底气了。 “仙姑不但知道你的情人叫李简,还知道你们两人打算强行将你的丈夫送进精神病院,然后谋夺刘家的所有财产远走高飞,不是吗?”悠少爷的这些话就像一把刀子刺中了琳琳的要害,迫使她无法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难道……难道那只蜘蛛精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我死?”她瞪着蜘蛛的尸体,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你没听到吗?刚才小芸说过她一直都在这里守护,多半是因为知道你想害她的丈夫才现身出来吓你。”悠少爷肯定了她的想法。 “原来小芸这么多年来就一直默默守护着自己的爱人……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刘叔叔有难,她可能会一直守护下去吧……”一想到那个女子不得不以蜘蛛的样子看着爱人和别的女人共结连理卿卿我我,自己却永远无法现出真身,只能痛苦地隐没于黑暗的角落之中……这种是何等悲伤的心情?何其岚也不禁感到有些唏嘘。 在听到这么崩溃的消息时,刘飞宇却一直保持着木然的表情,可当何其岚自言自语的话传入耳中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突然将蜘蛛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胸口,用尽全力紧紧地。仿佛拥入怀里的不是什么妖精,而是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 琳琳神色黯然地垂下头,“它……只是个妖精,不是吗?”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收工了。小悠,我们走。”何其岚示意悠少爷一起离开这里。悠少爷立刻飞一般的贴了过来。 她又对还出于发呆状态的刘飞宇道,“刘叔叔,我们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至于收费,现在我看你也不方便,等你有空时可以去银行转账给我。”说完她又看了琳琳一眼,似是有意又似无意道,“妖精,或许有时要比某些人类更懂什么是感情。” 悠少爷看着她,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光。 在他们走出房间时,身后传来了刘飞宇追悔莫及的喃喃低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才找了你几个月就放弃了,还那么快又另结新欢。小芸,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何其岚加快脚步向前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了下来,兀自沉默着也不作声。 悠少爷巴巴地紧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小岚?看你怎么好像很不爽的样子?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何其岚愤愤不平地答道,“这世上多的是多情女子负心汉。你说要是换过来,小芸怎么可能只等两年就结新欢呢?” 悠少爷笑着斜睨了她一眼,“你这可是一棒子打死了一大群人哦。” “难道不是吗?”她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反正你这个妖精也不懂我们人类的感情。” “小岚,你又要开始歧视我们妖精了!”他显然有些不服气,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可是刚才是谁说妖精有时也是懂感情的呢!是谁说的是谁说的?说过的话不许赖哦——” 他还故意拖了个长音,脸上俨然一副“哈哈这下你没法反驳了吧”的神情。不过下一秒,他的表情就被何其岚接下来的话给击溃了。 “没错,我说得是那些由有生命的个体所变成的妖精。可是,你只是双筷子啊……” 他顿时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好吧,原来在小岚眼里我就是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蹭白食,脑筋还有点二的低等妖精,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啊呀呀!这家伙居然把自己剖析的这么犀利!简直就和她心里想的一模一样!何其岚心念一转,可是不管怎么说今天还全靠了他呢,若是太怠慢他了那以后除妖的生意该咋办呢?她当然只能违心地挑了个缓和气氛的话题来哄哄他,“我怎么会这么想呢,小悠,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琳琳外面有情人都能算到。” 悠少爷果然来了精神,眯起了眼睛,唇边的笑意一荡一荡,“虽然我是神通广大法术高强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伟大妖精,但是她有没有情人,这个我还真算不出来。” “那你——”她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偷拿了她的手机翻看了几下嘛,里面的短信都没删掉,所以……如果什么事情都要用妖法,那还不累死本少爷了。”他振振有词地答道。 何其岚翻了个白眼,已经无语相对了……

七天之后,何其岚的账户上就多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收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镇上终年无休的刘老板忽然不知哪根筋想通了,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什么也不管一个人潇洒地跑去旅行了。这其中的真正缘由自然也只有何其岚知道了。她这次成功的除妖很快就传遍了长乐镇这个弹丸之地,何仙姑的人气又开始逐渐复苏,时不时也有更多镇民来请她除妖避邪了。 若是不做除妖这一块,只单靠看风水算命的话收入可是差了很多呢。正所谓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何其岚这几天自然是心情大好,对那只妖精也客气了不少。虽然有时想起小芸心里会觉得有些不舒服,但那样的结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春天的江南小镇处处繁花似锦,明媚春光令人心旷神怡,一天的时间也是过得特别快。在准备了一大堆做法要用的东西之后,何其岚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来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挂钟上的时针指向了五点,离弟弟回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她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没有悠少爷的影子,于是就转身走到了院子里。 温柔的阳光洒落在院子里,紫藤花的花朵一串串在轻风中飘动,一晃一晃,风止时就像是淡雅剪影般充满诗情画意。那只妖精少爷舒舒服服靠在花架下的躺椅上,一头比冬雪更莹白的长发散散垂落,秀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再加上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还真像个正在沐浴着夕阳享受生活的优雅少爷。只不过,少爷不断鼓动的腮帮子显然破坏了这个和谐的画面。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何其岚就不需要扶住差点掉下来的下巴了。 此时,在这位大少爷的身边,居然还围绕着几个妙龄紫衣少女,有的替他捶背,有的给他喂食,有的给他送饮料……好一副令人艳羡的温馨香艳景象。 “小岚,你忙完啦!来来来,你也来休息一下嘛。”悠少爷摘下了眼镜,忽闪着漂亮的眼睛对她讨好地说道。 她冷哼了一声,皱了皱眉,瞥了那些少女几眼。 “什么时候我家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他嘻嘻一笑,“既然小岚你不喜欢,那我就立刻让她们消失。”说完他口中念了一句咒文,挥袖间那几位少女突然迅速缩小,接着就如一股轻雾般飘到了空中,只见半空中悠悠飘落下几片娇艳欲滴的紫藤花瓣……他摊开了掌心,接住了那几片花瓣,伸到了她的面前,“看,她们都在这里了。” 何其岚吃惊地脱口道,“又是变形操纵术?” “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只要有生命我就都能使用这种法术。”他看着她,“小岚,你要不要学?我可以教你哦!免费的!” 何其岚的脸上显然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但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才没兴趣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啊,你以后不要随便再使用这个法术了,不小心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没兴趣只好算了,真是可惜哦。”悠少爷耸了耸肩,眼底飘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何其岚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抬眼看到隔壁村的吕大婶正在不远处朝她挥着手,大声嚷嚷着,“小岚,这位老大爷是谁啊?是你家新来的亲戚吗?” 老,大,爷!这三个字就像是一管强力胶瞬间凝固了悠少爷的笑容,又像是三块陨石重重落在了他的头顶,将他砸得眼冒金星大脑空白内心狂流泪。老大爷……老大爷……老大爷……他到底哪里像老大爷了! 何其岚心里暗暗好笑,这位吕大婶向来眼神不好,看到悠少爷的一头白发想当然就把他当成老大爷了,幸好这位大婶还没看清“老大爷”身上的古装,不然怕是会说出更雷人的话吧。 “吕大婶啊,那是我家的大伯。”她忍着笑答了一句。 “她大伯,你好啊!”吕大婶热情地向悠少爷打着招呼,同时又习惯性的管起了闲事,“哎哟,她大伯这头发都这么长了,可怜啊。小岚你也是,快带着老大爷去剪剪吧,不然瞅着跟只老绵羊似的……” “噗——”何其岚终于破功了,悠少爷的脸早已憋成猪肝色,只差没口吐白沫了。 “对了,还有啊——哎哟!我的肚子……怎么忽然跟打雷似的,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回头再说啊,小岚!她大伯,赶明儿再来找你拉家常!”吕大婶显然还意犹未尽,但无奈肚痛难忍不得不慌里慌张揉着肚子遁走了。 何其岚歪过头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是不是你在作怪啊?”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算是便宜这老太太了。” “你也别太过分哦,怎么说她也是老人家。”她弯了弯嘴角。 “哼!那我还是老大爷呢!” 何其岚抿嘴直笑,“早叫你染了头发,也就不会有这个误会了。那你——”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股奇怪的味道忽然随风飘入了她的鼻端。她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道,“怎么有一股焦味?我好像没煮东西啊?” “哦,我在煮东西哦。”他接得倒是挺快。 “什么!你煮东西?”她的脸色一变,忙不迭冲进了厨房,只见蒸锅早就被烧的嗞嗞作响,再过几分钟非烧起来不可。她赶紧关火打开窗子,让空气变得更加流通。忙完了这些后,她自然就想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恼怒地冲着他吼了一声,“你是不是想烧掉我的家啊!” 悠少爷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心翼翼地缩到了一边,“对不起小岚,我只是想蒸点包子啦。每次都是小钦做菜,我有时也想帮帮忙嘛。可是没想到会这样……”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脸色又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样很危险的好不好?你是不是只放了一点水?” “放水?”他一脸的莫名,“蒸包子要放水的吗?” 何其岚差点吐出一口血,用手指指了他半天,最后也只能无限鄙视地扔下了一句,“无知真可怕!”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其钦明显感觉到了那一人一妖之间似乎弥漫着某种诡异的气场。当然,强大的气场源头应该是出自于他的姐姐。他刚伸出筷子想透过气场夹起一块酥香排骨,却见到姐姐瞪了那只妖精一眼,气场顿时加强了好几倍,简直将餐桌围了个密密实实。他只好转移方向,很不甘心地就近挟了一筷子豆芽菜。 就在何其岚夹起一块鱼香茄子放进嘴里时,悠少爷忽然嬉皮笑脸开了口,“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啊?这样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呢。这样吧,我给你们说个笑话好不好?话说啊有一天,有只茄子走在街上,它走啊走,走啊走,忽然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于是茄子擦了一把鼻涕后很生气地说,可恶,又有人拍集体照了!哈,你们说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当他说到鼻涕两个字的同时,何其岚那块茄子已经卡在喉咙里了。 何其钦明显感到姐姐的身上开始冒出杀气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悠少爷居然连平时最喜欢的相亲节目都没看,乖乖地做完家务就回自己房间了。 “老姐,你们这是怎么了?”何其钦有些好奇。 何其岚余怒未消地将之前发生的烧焦事件复述了一遍,何其钦听完也不禁哑然失笑。 “好了好了,老姐,你就别和他生气了。反正这家伙也不会在我们这里常住,等筷子修复他就该回去了。”何其钦安慰了她几句,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今天回来时看到镇长的儿媳娟子了,她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门外忽然就传来了一个尖利的女声,蓦然打断了两姐弟的对话。 “仙姑!仙姑!你快开门啊!快开门!”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造访?何其钦惊讶地看了看姐姐,连忙起身去开了门。没想到出现在门外的那个女人这么巧就是娟子!她一冲进来就死命抓住了何其岚的手,一个劲恳求道,“仙姑,仙姑,救命啊!救命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何其岚被她的反常表现吓了一跳,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平心静气道,“娟子姐,你冷静点,有话慢慢说。现在你这样语无伦次我怎么帮你?”何其钦已眼明手快地端了一杯热茶上来。 娟子喝了半杯热茶才稍稍冷静下来,眼角含泪哽咽道,“仙姑,我家贝贝不见了。我们发动了所有的亲戚找遍了全镇都没有找到……”贝贝是娟子的女儿,今年才三岁,活泼可爱,何其岚来镇上时还是见过几次的。没想到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也难怪娟子失魂落魄了。 “仙姑,你帮我算算能不能找到贝贝?给多少钱我都愿意!”娟子激动地喊道。 何其岚平稳了一下心绪,和颜悦色道,“娟子姐你先别着急。那我就给你算一卦吧。你放心,贝贝这么可爱,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她就集中心思帮娟子起了一个卦。可起完卦看到卦相时,何其岚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这是个坎卦,重重陷困之象。这个卦是同卦相叠。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象意曰,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显然是个凶卦,如果对方问的是找人找物,那么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怎么样啊,仙姑?我的贝贝能找回来吗?”娟子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以比较婉转的方式告诉了对方这一结果,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是说绝对找不回来,只是找回来的机会比较小。如果你不信我,也可以……再找那位辛夷师父试试。另外,我也建议你马上报警。”何其岚本以为对方会大吵大闹,可娟子愣了几分钟,只是面色凄凉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之前已经找过辛夷师父了,可他说得和你也差不多。怎么会找不回来呢?怎么会呢?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边小声念叨着边站起身,一脸茫然步履不稳地走出了房门。何其岚生怕娟子出点什么意外,忙嘱咐弟弟跟着她出了门。 送走了娟子之后,何其岚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了卦牌想再算一卦看看。 “没用的。”悠少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的孩子是找不到了。” 她放下了卦牌,转头看他,“小悠,你也不知道贝贝在哪里?你不是妖精吗?怎么会不知道?” “妖精也不是万能的啊。如果我们妖精什么都会的话,这让仙界的那帮家伙们还怎么混啊。”他耸了耸肩,“不过这件事的确是有点蹊跷。若是在平时,找个人对我来说也不是难事。可刚才我使用我们妖界的寻人术时,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怎么会这样呢……”何其岚的内心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但那卦象也不是说完全没希望,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奇迹吗?”悠少爷的神情变得有点古怪,“或许吧,谁知道呢。” 丁零零——家里的电话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何其岚伸手接起电话,听到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时脸色稍稍舒展了几分,连着应了几声没问题才放下了电话。 “又有除妖的生意了?”悠少爷从她的神色上也猜出了几分。 “没错,小悠同学,又到你出马的时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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