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妖精有点二,被妖怪附身的孩子

作者:小说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在镇上某幢新建的三层别墅里,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正满脸焦虑地踱来踱去,时不时地张望着门口,像是在迫切等待着什么贵客的到来。当何其岚带着助手悠少爷来到这里时,中年男子也顾不得客套,直接就将他们领到了里面的卧室。原来那屋子的床上躺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全身还间歇性的发着抖。 男子苦着脸对何其岚说道,“仙姑,您看看我这小伢儿到底是怎么了?他是不是中邪了?还是撞了鬼?从昨天开始就这么一直迷迷糊糊,还时不时地发抖。我带他去了医院,可什么也查不出来,我真是没辙了。可怜我只有这一根独苗苗啊!仙姑,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伢儿!不然,不然万一我伢儿有个好歹,我赚那么多钱也没意思了,赚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儿子嘛!” 何其岚说了几句宽心的话,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症状,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这孩子看起来并没有撞见过妖物的迹象啊。她用垂询的目光望向了悠少爷,后者果然也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奇怪了……既然不是妖精作怪,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呢?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留意到孩子的眼皮很不自然地微微动了几下。她的心念一转,难道是—— “这样吧,王老板,请你先出去一下。这里人太多会影响我的判断。”她淡淡瞥了那中年男子一眼,“你也希望你儿子快点好起来吧。”何其岚年纪虽轻,可那么多年的仙姑不是白当的,面无表情时的气场还是挺能镇住人的。王老板听了她的话后立即就乖乖出了房门。 房间里变得一片寂静,仿佛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何其岚清了清嗓子,弯下腰低声道,“好了,别再继续装了。你要再不说话我们可就走了。”她这话显然是对着躺在床上的孩子说的。 她的话刚说完,那孩子的睫毛就快速抖动了几下,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姐姐,你就是……爸爸请来的仙姑吗?我等你好久了。”小小年纪的他说起话来倒还颇有点大人的架势。 “等我?”何其岚笑了起来,“难道你装病就是想见见我?” 小男孩咬着下唇重重点了点头,“我想请仙姑姐姐救救那些猫咪。” “救猫咪?”她有些不解。 “嗯,前天……前天我发现原来我家的地下室里关了好多猫咪,爸爸每天都要杀那些猫咪拿来卖……”他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些猫咪真的好可怜……我一想到它们晚上都睡不着觉,仙姑姐姐你救救它们吧。” “你爸爸的饭店里最受欢迎的不是咸酥兔肉吗?”何其岚吃了一惊,立即想到了其中猫腻,“难道是把猫肉当做兔肉来卖?这也未免太过分了。”王老板就是靠着这道咸酥兔肉发家致富,随后生意越做越大,还开了好几家分店,成了镇上首屈一指的有钱人。 “我偷偷去看过那些猫咪,它们全被关在小小的铁笼子里,挤在一起好可怜……它们在哭在叫……在求我救它……仙姑姐姐,你救救它们吧。”小男孩眼泪汪汪地瞅着她,饶是任何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会动容。悠少爷也忍不住在一旁激动得握了握拳,“嗯!放心吧,小朋友!我这就去把那些猫咪救出来!” “等一下。”何其岚皱了皱眉,“小悠你冲动个什么劲啊。现在就算神不知鬼不觉救了那些猫咪,那他爸爸也可以接着再买啊,治标不治本。要我说,想办法杜绝他爸爸的这个念头才是最好的办法。”说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如果你想救出那些猫咪,那就要听姐姐的话。我保证,你爸爸一定会乖乖放了那些猫咪,并且永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见小男孩点了点头,她就附首在他耳边轻轻吩咐了几句。这时,只听王老板在门口焦急地大声问道,“仙姑,您倒是看出了什么没有?” 何其岚对小男孩眨了眨眼,转身去开了门。 “仙姑,到底怎么样?”王老板急切想知道结果。 何其岚冷冷看着他,“你看看你的儿子,是否和刚才有所不同?” 王老板赶紧冲到床前,连声唤着他儿子的名字,“小康,小康……你倒是醒醒啊!你别吓爸爸啊。”那小男孩在他的呼唤下似乎有了一点反应,动了动嘴唇喃喃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喵——” 这听起像是一声猫叫。王老板吓得心里一个激灵,面无血色地望向何其岚,结结巴巴道,“仙……仙姑,这是怎么回事?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大事不妙啊。”何其岚脸色一敛,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起来,“王老板,你儿子应该是被猫妖附身了。那猫妖积聚了极大的怨气,分明就是来寻仇的。王老板,你仔细想想,是否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呢?特别是……和猫有关的。” “猫妖?”他的神色显然变了变,很快矢口否认,“猫妖来寻仇什么的理由也太荒谬了吧。就算是猫妖,那又有多大的能耐?仙姑,你神通广大,赶紧收了那妖孽。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多少报酬都不在话下!” 何其岚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喝了两口茶才幽幽开了口,“那这样吧,王老板你先听我讲两个故事。这第一个故事啊,说的是以前在闽中有个女人特别喜欢吃猫肉,而且手段极其残忍,每天所捕杀的猫不计其数。后来这个女人就生了怪病,竟然发出了呦呦的猫叫声,寻遍了名医还是药石无灵,最后痛苦的哀嚎了好多天才死去。”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王老板,只见他好像开始有点坐立不安,额头上还隐约冒出了冷汗。 “这第二个故事啊,说的是古代景州有个官家公子,特别喜欢抓猫狗,并且喜欢折断它们的腿向后扭转,看着它们痛苦跳跃取乐。后来他成了亲,娶了一房好妻子,很快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但是,你猜怎么样?”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莫名,“他的孩子生下来居然脚后跟在前脚指头在后面!” 或许是被她的凌厉表情吓到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王老板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仙姑……你……你别编这些故事吓我了……”他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这可不是我编来吓你的。”她抿了抿唇,“这两个故事都记载在《纪晓岚文集》里,有据可查。我们身为人类,若是为发财,为取乐,为口欲,残害虐杀动物,那自是天理不容。或自身恶疾缠身,多遇灾祸,无法善终,或者祸延子孙,家道败落。”她又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还执迷不悟,你的儿子怕是时日无多了。” 王老板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都是造的孽,都是我造的孽……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的儿子真的没救了吗?” “也不是完全没救。不过你千万要记住,再也不要继续造孽了。”何其岚见他点头如捣蒜,又接着说道,“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向天界请火兵火将前来除妖了。我也姑且一试,能不能请他们前来,也要看你儿子的造化了。” 短短时间内,仙姑用来作法的神坛就布置好了。 何其岚换了一身白色袍子,手拿桃木剑神神叨叨地念起了咒文,然后一下子重重将剑砸在了符纸上,符纸上立即就冒出了一团火光!她用剑挑起了那张着火的符纸,将它放置在了特别的器皿里,随即又将燃尽的灰烬洒在了床上。几乎是同时,只见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如同绽放的莲花一般夺目,穿过窗口“嗖”地一声钻到了小男孩的身体里! “这是火兵火将来了吗!”王老板激动得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正好看到了小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还有气无力地发出了声音,“爸爸……” “啊!小康!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王老板喜极而泣,抱住了儿子哭个不停。折腾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向仙姑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何其岚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淡淡提点道,“王老板,你这里煞气太重,最好去买一个木制屏风挡去剩下的煞气。还有,如果你愿意,可以再从我这里请个禳星符,此符也可镇各种煞气。” 王老板自然是求之不得,干脆地从皮夹里抽出了厚厚一沓人民币,“多谢仙姑!多谢仙姑!那我立刻就买!” “王老板,这禳星符可不是随便就能请的。这样吧,等过几天挑个吉日我再让人送来。至于请符和这次除妖的费用,我就先收下了。”她收下了钱,又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完东西的悠少爷,“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 离开王家之前,何其岚不忘再警告了他一番,“王老板,还有几句话请你谨记,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一切自做还将自受,你该明白这个道理。这次算你运气好,但不是每次都会那么好运的。” “仙姑,你放心吧,绝不会有下次了。”王老板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如果为了钱而让我的家人遭罪,这简直太可怕了。那种造孽的事我再也不会干了,我可不能拿我家人的命冒险,还是老老实实做事最安稳。”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以后也多为你的子孙后代积点后福。”何其岚趁王老板没注意对小康眨了眨眼,对方也回报给了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大声道,“谢谢你,仙姑。” “也谢谢你,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 听到最后这句话,悠少爷脸上一抽搐,差点滑了一跤,幸好抓住了门框才没有出糗。 一出王老板家的别墅,何其岚就笑得前附后仰眼泪直飞,完全没了刚才那老成淡定的仙姑范儿。 “好了啊……你笑完了没有。”某妖精一脸郁闷地摆弄着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那个小家伙,怎么眼神也跟老太太一样差!” “你就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了,看走眼也是难免的嘛,谁叫你顶着这一头标志性的白头发呢。”何其岚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好了,作为安慰,我现在就请你去吃夜宵好不好?我知道有家店的过桥米线特别好吃,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巷子里。” “真的?好耶好耶!”某妖精立即就将所有不快抛诸脑后,欢天喜地紧跟在了她的身后。如果他有一条尾巴的话,此刻一定也会摇得像墙头草。 “怎么说今天你也配合了我一下,那道金光来得恰到好处,让这场戏更加逼真。”她挑了挑眉,“所以效果也是相当好,那王老板对我请来了火兵火将更是深信不疑。” “呦,那样的小法术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他得意洋洋道,“不过那孩子可能是因为被猫的惨状吓到了,所以身体的确也有点不妥。我就顺便帮他去掉了恶气。” 何其岚赞许的点了点头,“看来今天是该奖励你哦。” 夜晚的小镇显得特别幽静,略带凉意的春风吹在脸上格外舒爽。深蓝色的高高天穹之上,优雅地挂着一弧淡如钩的皎月。 “对了,你的符纸为什么会着火?”他歪着脑袋看着她,“你也懂点法术的是不是?” “什么啊,这都是忽悠外行的。我只不过提前在符纸上加了适量的白磷,桃木剑拍下去的时候,摩擦引起它的自燃,当然就着起火了。常用的雕虫小技,混口饭吃而已。”这会儿何其岚倒开始谦虚了。 说完之后她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侧头一看,原来悠少爷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双目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浅浅月色下,他的眼神看起来和平时有所不同,仿佛蕴含了更多意味不明的东西。 何其岚倒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虽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只妖精,可毕竟也是只美貌非常秀色可餐的妖精啊。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居然感到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了。正当她寻思着找个什么话题打破这个奇怪的气氛时,忽然看到他咧嘴一笑,满脸敬佩的来了一句,“如果要论这忽悠人的功夫,小岚,这个世界上你若是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她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很厉害的骗子喽?” “怎么会呢,能忽悠人也是要有天分的呢。”他笑嘻嘻地看着她,“每次你以仙姑身份办事的时候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呢。怎么说呢,好有御姐风范哦!” “咦?御姐这个词你怎么知道的?”她有些惊讶于他接纳新知识的能力。 “还不是那个相亲节目里说过的吗?什么御姐什么萝莉的——”他眨了眨眼睛,“小岚,你在家里像个萝莉,变成仙姑时就像个御姐!” 何其岚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了笑,“快走吧,那个大排档就在前面了。”

或许是下过雨的关系,今晚这家店的客人并不算多。除了她和悠少爷这一桌外,另外只有稀稀落落的两桌客人。离他们不远处是两个和何其岚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女孩子们偷偷打量了悠少爷几眼,小声地议论起来。 “喂喂,你看那个玩cosplay的帅哥,他的眼睛是银灰色的呢,没想到美瞳也新出这个颜色了,好漂亮!” “还有他的头发,这个假发可做得真像!” “估计都是在网上小店买的吧,回家我们也去网上找找好了。应该不会太贵的。” 到底是年轻人,对他的打扮自有一番不同的理解。但对于悠少爷来说,这样的评价似乎比老大爷也好不了多少。 何其岚笑着对她们打了个招呼,“嗨!这是我的朋友。他这是刚从犬夜叉的cosplay聚会中回来呢。” 那两个女孩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叽叽喳喳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觉得他特别像犬夜叉里的杀生丸呢。” “啥?什么犬夜叉什么杀生丸?”悠少爷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道。那个杀生丸听起来好像是种食物的名字。他吃过了牛肉丸猪肉丸,倒还从来没吃过杀生丸呢。 “杀生丸和你一样也是个很厉害的妖怪,他可是漫画书里相当受欢迎的角色呢。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她抿嘴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尽管他心里得瑟的不行,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原来自己这型还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啊哈哈哈! “那杀生丸是什么妖怪呢?”他好奇地问道,难道这妖怪的原形是某种食物? “哦,他的原形是巨大的犬妖哦。” “犬……妖?”他的笑容突然凝结在了脸上。 “怎么了?难道你还歧视人家犬妖不成?别忘了你只是根筷子啊。好歹人家恢复了原形还能跑能跳能吃呢?你呢你呢?”她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口中熟练地迸出了一串打击他的词儿。 悠少爷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起来,甚至连点的夜宵端上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看清那是什么,直接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就放进嘴里。就在这时,他听到何其岚低低惊叫了一声,“小心烫!”话音刚落,他手一滑,这口汤已经落入了肚子里。下一秒,他突然脸色一变,难受地蜷起了身子,一脸痛苦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何其岚吓了一跳,连声问道,“小悠,有没有被烫到?痛不痛?糟了,是不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了?别着急,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她刚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忽然却被另一只手给半路拦劫了。 再一抬头,那只妖精正对着她挤眉弄眼使劲笑呢。 何其岚也才反应过来,对了,他不是只货真价实的妖精嘛,哪里会这么容易被烫到啊!自己也是一时着急才给忘了,上了这家伙的鬼当! “烫死你才好。”她愤愤地哼了一声。 “别生气了,小岚。你刚才也很残忍地伤害我的自尊呢。虽然我只是双筷子,可是离开了筷子你们怎么吃饭嘛。”他挪了挪身子,挨着她坐了下来,“就算恢复了原形,我也是很有用的,对不对?” 何其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赶快吃你的过桥米线吧!” 他嘿嘿一笑,捧起了碗呼哧呼哧吃了起来,转眼间碗就见底了。他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打了个相当响亮的饱嗝。何其岚心里暗暗叹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优雅美貌的皮相,这帅哥的吃相也未免太差了吧?那两女孩显然也被惊到了,张大嘴面面相觑呆了好几秒才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找话题聊起天来。 “对了对了,跟你说一件事啊。我们邻居那个三岁的女儿前两天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呢。邻居两夫妻都快急疯了。” “怎么会那么巧,我表姨的两个双胞胎外孙也被人抱走了呢。” “你可别说啊,最近小朋友失踪的怪事可真多,那罪犯也够缺德的,这叫小朋友的爸爸妈妈怎么办嘛。” “警察不是已经介入调查了吗?可能很快会有结果吧。” “但愿啦,不然的话真够恐怖的。” 何其岚听得心里一沉,立即就联想到了娟子的事。在短短时间里就有这么多小孩子失踪,而且警察们还毫无头绪,这也未免太古怪了吧? “小悠,你说……会不会是人贩子干的呢?”她低声猜测道。 悠少爷沉默不语。 她也没在意,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觉得不像是人贩子干的。你看吧,我觉得娟子的孩子失踪和其他那些孩子失踪是有关联的。她的孩子你用寻人术都找不到,那么其他孩子可能也是如此。就好像是被什么给屏障了,你说会不会是人类以外的……那什么做的呢?” 他开始埋头享用第二碗过桥米线,口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这个推断到底对不对?”她压根没听清他的意思。 他只好抬起了头,翻了翻眼皮,“小岚你有没有三十块钱?” 她不解的拿了出来,“怎么,你想要我买单了吗?” 他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了十块钱,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喂,你到底想干吗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觉得我的推测到底对不对?你要是觉得对好歹也出个声啊。” 他一歪脑袋,“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纸币,“当然认同你的推断了!看,四十就摆在眼前!” “喂,你……”何其岚忍住了揍他的冲动,转了转眼珠,想出了一个更毒辣更可怕的报复方法。 下一秒,只听某妖精发出了一声惨叫,“啊!小岚你太狠毒了,你居然挟走我碗里的最后一片猪肉!还我肉片!还我肉片!” 一个星期在忙忙碌碌中很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双休日。趁着弟弟休息,何其岚特别提议去邻镇旁边的五龙潭去踏青。 周六出发那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 悠少爷是第一次坐大巴,兴奋的心情无以言表。一路上,他一会儿激动地站起来,一会儿将脑袋伸出窗外,一会儿跑到车尾,基本上就没怎么消停。幸好他们去的早,大巴上没什么客人,何家姐弟也就无视司机被雷到的表情,由得他去折腾了。 如果是带他坐飞机,不知他会不会开心地去打开窗户呢?想象着这样的场景,何其岚就觉得暗暗好笑。 大巴差不多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就到达了五龙潭的景点。 五龙潭以山上五眼泉水而闻名,不过比起泉水更为人所知的,还是春天时满山盛开的桃花。在节假日这里往往也是附近居民首选的踏青之处。或是三五知己,或是携老带幼,赏花赏水赏春色,其乐融融。但现在他们似乎来得还不是时候,山上的温度低寒气重,桃花只稀稀拉拉开了几十枝,大多数还都只是花骨朵,未免有些扫兴。山下的入口两边有不少小摊贩,有卖矿泉水的,有卖茶叶蛋的,也有卖烤鱿鱼的,无非都是想趁着这大好春光赚上一笔。 悠少爷看到了烤鱿鱼就迈不动步子了,尽管戴着墨镜,他扒在摊子前目光炯炯的样子还是吓到了摊主。“那个,你……你想要来一个吗?”摊主诺诺开了口,忽然有种自己烤的不是鱿鱼而是这个家伙的亲人的荒谬错觉。 “那就烤两个吧。”何其岚只得挺身而出,顺便也帮弟弟买了一个。 香喷喷的鱿鱼在架子上嗞嗞作响,令人食欲大增。悠少爷心情甚好,那根冷笑话的神经又被唤醒了,“呐,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特别好玩。从前有个人去钓鱼,结果钓到了一只大鱿鱼。鱿鱼就求那个人了,说你放了我吧,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把我烤来吃啊。那个人就同意了,说好吧,不过我要先拷问你几个问题。鱿鱼一听,就很开心地说你拷吧你拷吧。然后那个人就把鱿鱼给烤了……” 何其岚和何其钦对他的冷笑话还算有心理准备,但那摊主就吃不消了,手明显抖了一下,几乎把半瓶盐洒了出来…… 吃完了烤鱿鱼,何其岚带着弟弟和悠少爷上了山。天空中有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漂浮,带着种奇妙的惬意,仿佛将人们心底的小小烦躁化解得干干净净。尽管桃花还没盛开,但那些紧闭的花苞也别有一份怯怯的风情。树木的新叶被染上了接近鹅黄的浅绿色,柔柔嫩嫩,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细碎的光斑如起舞的少女般跳跃个不停。 何其岚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情觉得无比畅快。在这种愉快的时候,悠少爷怎么能不再趁机发挥一下呢。 “来来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哦。话说有一只公鹿,它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何其岚不予搭理,何其钦也顾盼左右,假装没有听到。 “哈哈,你们猜不到了吧。”悠少爷也很擅长自问自答,“当然是会变成高速公路啊!” 两姐弟额上的青筋同时一跳,按捺住了将某妖精摁倒在地痛扁的冲动。 “我喜欢这里!”悠少爷忽闪着漂亮的眼睛,“这里很像我长大的地方呢。” 何其岚听他这么一说,不免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你长大的地方是指那个食世界吗?那里也开了很多桃花?” “那里开的不是桃花。那里开着我们那个世界唯一的花朵。”悠少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它会随着种植它的主人的心情而改变颜色,所以在我们那里把它叫做‘魅’。” “这么神奇?”她顿时来了兴趣,“这可比种其他花花草草有趣多了。” 他点了点头,“不过这‘魅’对你们来说也是种无解的慢性毒药,因为人类吃下去的话在一年之内就会送命。” 或许是桃花还没有绽放的缘故,今天上山的游人并不多。时近中午时分,何其岚选了一个平坦之地,铺开了毯子,将带来的吃吃喝喝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青山绿水,虫鸣鸟啼,俨然是一处人间仙境。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没有看到山间桃花绽放绯如云霞的盛况。悠少爷才不管什么桃花不桃花呢,拿起了一个酱鸡翅吃得不亦乐乎。看到这位帅哥头发披散狼吞虎咽的吃相,何其岚实在忍不住飞快用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美照”。 “咦?原来可以照出你的样子啊。”她脱口道。 少爷连眼都没抬,举起了一根鸡骨头,“切,我又不是鬼。鬼才照不出样子来呢。妖精的影像可以保持一百天。还有啊,你要拍也该挑我最英俊神武的时候啊。” 何其岚嘻嘻一笑,“这个样子已经足够英俊神武了。”说着她也拿了一只酱鸡翅,边吃边感慨,“老弟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将来谁娶了你,不,谁嫁了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何其钦看了看她,“我倒是比较担心你哦,老姐。将来没我的照顾你可怎么办呢?要是未来的姐夫也像你一样那又怎么办呢?“ 悠少爷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略带调侃地插嘴道,“这还不容易?要不你也陪嫁过去得了,那就能每天帮你姐姐做家务啦。哎呀,也不行……小钦你是个男孩子,如果一起陪嫁过去的话……啧啧,那你未来姐夫的口味好像有点重哦。” “陪嫁个球,你还以为是古代啊。”何其岚给了他一个白眼,转向弟弟时已换上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不用担心,大不了姐姐以后叫钟点工叫保姆,反正是饿不死的。” 何其钦正想说什么,忽然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变,“糟了,老姐,我的手机好像落在售票处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等啊,我去去就来。” 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影已经窜出了好远。 “这心急的孩子,本来让你用用你的妖法不就行了嘛。”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还没有隔空探物的本事呢。”悠少爷回绝的倒也迅速,神态上还带着点小傲娇,“而且,每使用一次妖法我可是大伤元气,得好几天才能补回来呢。” “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仰面在毯子上躺了下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偷得浮生半日闲。只可惜没看到桃花满开呢,不然就完美了。” 悠少爷拿纸巾擦了擦自己油油的手指,不经意瞥眼看到了她愉悦放松的表情。和平常伪装出的御姐形象相比,此刻的她似乎有点不大一样。短俏的黑发显得她那颀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优雅,凝滑如脂的肌肤透着一丝桃花般的红晕,薄薄的菱形嘴唇微抿,小巧的嘴角略略上挑,似乎蕴含着淡淡笑意。这样躺在那里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沾染着晨露的柔软花苞,轻盈,美好,充满着春天的气息。 那是只有人类才具有的气息。 他的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动,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在暖暖春风的吹拂下,何其岚渐有倦意,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听到某妖精说了一句,“小岚,你睁开眼睛。不睁开眼睛你会后悔哦。” 她下意识地照做了。当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简直无法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景象。漫山遍野的桃花在刹那间同时盛开,如云似霞,层层堆堆,在阳光下绯红万顷,流光溢彩。娇艳欲滴的绯红色,宛若美丽少女的蓦然回眸,羞怯婉约的令人心醉神迷。 真可谓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天啊!你们看你们看!桃花竟然全开了!这也太神奇了!”刚刚上山的游人们顿时大呼小叫,奔走相告。 “千树万树桃花开。好厉害的……法术。居然可以操纵植物的开花周期和时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招……百花缭乱?我只听说过,还从来没亲眼见过,就连书上都不曾记载有什么人成功学会了这一招呢。”何其岚瞪大了眼睛,由衷地发出了真心的赞叹。 “你知道的还不少。”他略带得意地挑了挑眉,“不过在你们的唐代,有位女子也曾经用过这一招,让女皇武则天的御花园里的百花同时提前开放。” 她显然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原来你也知道那个传说?我听到的版本是女皇武则天令百花开放,百花慑于女皇天威,一夜之间绽开齐放,唯有牡丹抗旨不开,被贬洛阳。怎么又多了个女人?你所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她当时是掌管御花园的女官,没人知道她擅长各种法术。为了保住御花园的那些花木,她不得不使用了百花缭乱。但这一招对牡丹却失了效,花中之王有点傲气也是难免。”说到牡丹时,他的脸色明显柔和了许多。 “那后来呢?”她对这个版本也相当有兴趣。 “因为牡丹被贬,女子心怀愧疚,也自请降职去了洛阳,打算余尽一生悉心照顾牡丹。结果——” “结果怎么了?” “牡丹花仙和她日久生情,这段恋情触怒了仙界……” “慢着慢着……你说什么?牡丹花仙和她日久生情?”她惊愕地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是女的吗?难道她们搞百合?不对不对,难道牡丹花仙是个男的!?“ “谁告诉你花仙都是女的了?你亲眼见到的?道听途说的信息也当真。”这下终于轮到他有机会鄙视她了,“告诉你吧,花仙里起码有一半是男性。就连你面前这桃花的花仙,也是个风流无比的绝色美男子呢。” 她的额头上跳动着一排黑线,这个荒谬的事实太颠覆她以往的认知了,要将大脑中已形成的妖艳美女形象转化为美男形象,实在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等等,你别动。”他忽然异常专注地凝视着她,缓缓俯下身来……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近,她的身体骤然紧绷,莫名地感到有点紧张起来……下一秒,他的指尖已经轻轻滑过了她的额头,带来了一种微凉的触感。 “看,有一片桃花落在你额头上了。”他笑着拈起了那片花瓣,低低吟了一句,“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何其岚还从没见过这么正经样的悠少爷,一时之间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忽然一阵春风起,吹得桃树上的花瓣又簌簌飘落,正巧洒了他一头一脸,有一小片桃花还调皮地沾在了他的嘴角。她不禁抿嘴一笑,很自然地伸手帮他去拿,还不忘打趣道,“小悠,你饿得连花瓣都想吃了吗?” “小岚……你最喜欢什么花?”春日的阳光溢满了他的眼眶,他的声音犹如柔软的花瓣拂过耳畔。 “我啊,只要是花都喜欢,你呢?” “在人界我最喜欢桃花了。” “为什么呢?是因为桃花最妩媚最娇艳吗?” “是因为……它长得有点像杏花啊。” “呃……” 何其钦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桃树下花瓣纷飞之间,少女别扭地将脑袋转到一边,似乎还在兀自郁闷着。而坐在她对面的俊美男子,虽是头发上被插了一根啃过的鸡骨头,却是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这个明明不算和谐的画面,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是格外的温馨,令人不禁心泛暖意。 春风,桃花,美人,美景。

从五龙潭回来之后,何其岚对悠少爷的态度似乎又发生了一点转变。和妖精同居的生活还是照常继续着,她也问过他几次筷子何时能修复,但对方总是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搪塞过去。鉴于种种不靠谱的行为,实在让人没法不相信他就是专门来蹭白食的。 不过,看在他当助手还算称职的分上,何其岚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筷子的事,反正按他所说的,待在这里最多也不过半年而已。 在灵异事件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的同时,何其岚的内心也感到愈来愈不安。这长乐镇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在召唤这些妖精现身吗? 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在这些巧合的背后……仿佛隐藏着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这些妖精以前都是和人类共存的,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彼此也都是安分守己,相安无事。当然,偶尔有些调皮的也不足为奇。可现在它们乱了套似的经常性无规律现身,必然就会引起屋子主人的恐慌。其实大多数宅妖并无害人之意,甚至有的还守护着主人的房子,但人们并不相信这些,恐惧心理完全占了上风。为了消除大家的紧张不安,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些宅妖赶走。不过何其岚不允许悠少爷再使用碎心术,而是换了另一种比较温和的收妖术,干脆将这些妖精都暂时收纳在了自己腌泡菜的坛子里,再让悠少爷设下结界,总算是万无一失了。 原本平静的小镇上人心惶惶,时不时地,依然有孩子失踪的消息传来,不仅仅是本镇的,还有邻镇的孩子。这也让何其岚十分忧心,可偏偏又无计可施。连悠少爷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她仅仅靠神骗术又能怎么样呢? 周末的某一天,何其钦早早起来就去了镇上的超市买回了一大堆食材。近日来看姐姐心情不是太好,所以他打算趁休息天精心炮制一顿晚餐。平时中餐已经吃了不少了,今天他准备按照菜谱做一次西式香煎牛排。 尽管和悠少爷始终不对盘,但何其钦还是本着纯朴的待客之道,也预上了他的那一份。 当香喷喷的牛排端上桌子的时候,悠少爷立刻眉飞色舞地拿起筷子就戳了下去。 “等一下小悠,吃这个最好用刀叉。”何其岚善意地提醒他,顺手将旁边的那副刀叉递了过去。谁知道悠少爷见到那副刀叉就像是见了仇人,立刻沉下脸将它们用力推到了一边,嘴里还嚷嚷道,“我才不要用刀叉,我只用筷子!” “用筷子吃牛排?真是闻所未闻。”何其钦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要知道就给这家伙炖个什么牛肉锅好了,也省得用上那么贵的牛排了。 “是中国人就该用筷子,刀叉那都是番邦用的玩意。”悠少爷倒还振振有词。 何其岚觉得有些好笑,“呦,你还知道番邦啊。难不成你们那个世界也分中原番邦?” “当然啊。”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番邦国家的妖精全都是金色头发异色眼眸,个个都跟波斯猫精似的,奇怪死了。” 难道你这个白发银眼的就不奇怪?她心里暗暗想着,又好奇地问了一句,“金发异色眼眸,听起来就像是神话里精灵的国度哦,应该都长得很漂亮吧。” 他的下巴微微一抬,眼睛一眯,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何其岚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下去,自顾自地吃起盘子中的牛排来。 “嗯,真是好吃呢。小钦你煎的是六分熟吧,这样正对我的口味。”她边说边熟练地切割开牛排。 “我当然知道你的口味,不过我自己就比较喜欢生点的。”何其钦很欣慰姐姐喜欢这个菜式,他的辛苦和精力总算是就没有白费。 “果然是特别好吃!”悠少爷笑眯眯地抬起头看着他们,“这样,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还是给你们说个笑话吧。” “吃饭的时候不许说笑话!”另外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否定了他的提议。 “那我改问你们一个问题吧。” “也不可以!”再次异口同声。 “那……” “快吃你的牛排吧。”又一次异口同声。 两姐弟已经领教过了他的笑话,各种冷,各种雷人,各种崩溃。他们生怕这家伙在吃饭时又打出什么恶心恐怖的比喻,只能让他暂时噤声了。 当然,如果这样就死心,那他就不是悠少爷了。在大家快吃完牛排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顺嘴冒了出来,“呐呐呐,我不讲冷笑话,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好吧。如果一块两分熟的牛排和一块三分熟的牛排相遇了,我们假设他们会说话,为什么他们连个招呼都没打呢?” 何其岚心里暗暗叫不好,只恨没拿两团大棉花塞住耳朵。何其钦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使劲往嘴里塞东西引开注意力。悠少爷见没人搭腔,倒也没有气馁,最后使用的当然还是自问自答那招,“因为,他们——都不熟啊……哈哈哈。” 听到这个有够冷的答案,两姐弟稍稍松了口气,幸好这次的杀伤力还不算巨大,不然的话……悠少爷的冷笑话简直比他的妖术更能让人闻风丧胆。 晚餐后不久,房子外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何其岚心里有点吃惊,这么晚了是谁来拜访?难道又是哪里出现什么妖精了? “何仙姑,你在吗?我师父辛夷特地来登门拜访,请开开门吧。”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听到这个声音,何其岚脸色微变,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正在吃甜点的悠少爷连推带搡拖进了里面的房间。悠少爷的嘴里还塞着一大块蛋糕,口齿不清地问道,“肿么了?” “小悠,你先在这里躲躲,不然被他看到会露馅的。哎呀,也不行,你妖气那么重,万一被他发现的话可怎么办……” 悠少爷费劲地将蛋糕吞进了肚子里,缓了一口气答道,“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事呢。那我做个结界好了,保证对方就算是小狗转世都感觉不出来。” “那好。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她点了点头,匆匆往门外走。 “小岚,你这是在担心我吗?”他突然在她身后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她抿了抿嘴,回过头对着他莞尔一笑,“当然,不然谁帮我去收那些妖精。” 何其岚回到客厅里时,何其钦已经将来访的客人请了进来,并适时地奉上了香茶两盏。自从那人进来之后,房间里就弥漫着一种相当奇特的香味,淡淡地兀自飘摇,丝毫没有半点俗气,颇适合一个人在静夜月色下凝思冥想。从她的这个方向望去,只看见那位辛夷师父端坐的背影。他穿着一袭浅青色的唐装,举手投足间一派古典优雅风范。远远看去,那身姿堪比幽远古寺中雅致挺拔的青竹,又似深秋广庭内那清冷静谧的月影。 背影已如此这般,想必容颜亦是惊为天人。何其岚心里是这样想着,可当她见到对方缓缓转过头时,不禁被刺激得几乎吐了一大口血,差点血溅当场! 确实是惊为天人,太惊为天人了! 怪不得弟弟送上了茶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古怪的表情,原来他是被雷傻了。 这位辛夷师父的脸上——居然贴着一层华丽丽的面膜!这样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再配上他穿的唐装,直接拉去演鬼片那是完全没问题了。 “真是对不起,出门时找不到我的眼镜和口罩了,只能临时用对影的面膜对付一下了。没吓到你吧?仙姑?”辛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先开了口。他的声线还是那么温和优雅,又隐约带着一种世俗之外的飘逸超然。 何其岚扯起嘴角干笑了一声。切,现在她妖精都见得多了,难道还怕个面膜男不成。 “怎么会呢?不过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辛夷师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呢?啊,不好意思,我不该问这些私事的。” “知道不该问就不要问出口啊。”对影翻了翻眼皮。 “对影,别这么没礼貌。”辛夷及时制止了她,又对着何其岚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这丫头被我宠坏了,希望你能原谅她的无礼。我的这张脸很早以前就因为一场意外被烧毁了,所以实在是无法见人。我也不想吓到仙姑你。”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何其岚将目光从他的面膜脸上收了回来,原本的戏谑之心也收敛了几分,但对他所说的话始终还是半信半疑。这个毁容理由听起来似乎有点牵强,哪会就这么巧呢?转念之间,她又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不快,脸上也不由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语气更是冷淡了几分。 “不知辛夷师父这次来有何指教呢?” “哦,是这样的。最近你应该也有所听闻,镇上出了不少妖精。这事先暂且不提,但眼下接二连三发生的孩子失踪的事件,实在是有点太不正常了。”辛夷顿了顿,“我自认学艺不精,一直都无法找出这些孩子失踪的缘由,也确定不了那些孩子的去向。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希望我们两个能够联手,合我二人之力,这样找到孩子的机会或许也会大一些。” “辛夷师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何其岚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之前你好像曾经送过我一个字吧。选,先走也。既然你认为我应该早点离开这里另谋出路,那么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根本入不了辛夷师父你的法眼。这样的话,现在再来说什么联手似乎也没什么意思了,辛夷师父你就不怕我拖累了你吗?” 辛夷的面膜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原来仙姑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对这些小事斤斤计较。”对影忍不住又插了一句嘴。 何其岚也没说话,只是冷冷瞧了她一眼,那种伪御姐的气场显然镇住了对方,对影立即乖乖闭上了嘴。 “上次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辛夷顿了顿,“希望仙姑不要介意。” 何其岚寻思了几秒,又笑了起来,“那么这样,我也给你测一个字,然后再根据你给的这个字做出决定。你说这样可以吗?” 辛夷的目光微微一动,当即就同意了,“好,那我就测个真字,真实的真。” 何其岚当即开口断道,“那今天我也用拆字法来测一测。真字拆开来分别是直和八。直字中有三口并存,你的真心或许不假,但心眼实在太多,让人无法完全信赖。八字看字面自然就是分开。另外繁体的真字上可是悬着把匕首,看来你我联手的话危险性必然不小。就字论字,这个真字应该是建议我回避此事,留待慢慢观察。所以抱歉了,辛夷师父。” “你……”对影显然不大服气,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仙姑解得很精彩,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便勉强了。打扰了。”辛夷顶着那张面膜脸朝她点了点头,起了身往门口走去,“对影,我们走。” “小钦,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何其岚幽幽问道。虽说这样做是出了一口气,可她却丝毫也不觉得开心。相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那个位置,让她纠结得难受。其实,那些孩子她也想帮忙解救,只是…… “那个家伙看起来就古古怪怪,说不定是别有用心,小岚,我支持你哦!”悠少爷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突然发出声音把她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出来了?”她皱了皱眉。 “那个家伙已经走了,我当然就出来啦。老是待在结界里是会闷死人知道吗?”他扬了扬唇,“小岚你就别多想了。我看那家伙和你一样,多半也是个骗子。如果你们俩联手,就是骗子加骗子,那孩子能不能找到也够呛啊。” 一听他这么说,何其岚内心更是纠结,“喂喂,你这是支持我吗?怎么听着更像是打击我呢!” 他干笑一声,“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啊是骗子——” “对了,我想起来今天还买了巧克力冰淇淋,就搁在冰箱……”何其钦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成功地将悠少爷瞬间转移到了厨房里。为了避免这位少爷说出更二更雷人的话,也只有采用这一招必杀技了。 何其岚哭笑不得地摇着头,“真是要被他活活气死。” “姐姐,无论你怎么选择,身为弟弟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何其钦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镇外看风水吗?还有,别忘了去厨房把银耳汤喝了。银耳安神,晚上你也能睡得踏实一点。” 何其岚眯起了眼睛,伸出手使劲捏住他柔软的面颊,嬉笑道,“还是我的弟弟最好了!有弟弟真是太幸福了!” “唔……放手……放手……啊,我要上厕所!上厕所!!”可怜的少年死命挣扎着,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姐姐的魔掌,仓皇失态地逃窜到了卫生间。 何其岚不觉弯起了嘴角,但很快,那微微上翘的弧度又渐渐趋于了平稳。 不远处,悠少爷正站在厨房门口注视着她,窗外的银色月光映入他的眼底,折射出几许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浅浅流转。 第二天傍晚时分,何其岚带着助手悠少爷准时来到了长乐镇的郊外,受镇上的赵医生所托来看看新房位置的风水。本来这种看风水的事并不需要悠少爷随行,但他好像挺乐意跟着的,那她就顺便将他一起带来了。 荒郊野外的,有他在也更能壮壮胆。 何其岚到达那里的时候,赵医生早就等了很久了。他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仙姑,您来得真准时。我们就等着您呢。这里风景秀丽,依山傍水,我打算就在这里盖个新房子,坐北朝南,您倒是帮我看看,这风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何其岚几乎连头都没抬就一口断定,“我看这问题可是大了。” “可是仙姑,您好歹也看看周边的状况啊。”赵医生的神情有点僵,“不然您这样说,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呢?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尽管赵医生的心里不大服气,但他还是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得罪了仙姑。 “相宅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之所以不需要看周围的状况,那是因为我所用的是五音相宅法。”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是一种建立在古代音韵学和五行生克理论基础上的相宅方法。在汉代时被广为应用。赵医生,你本家姓赵,赵在五行属角音姓,属木。火看南方,水看北方,金看西方,木看东方。你的新房子大门若是朝南,南是火,木生火,你住在这里就会被这座房子“泄”气,严重点会影响身体健康。而如果是朝西,那么西是金,金克木,你住在这里自然是诸事不利。” “那么我改成朝北呢?”赵医生一脸的无措。 “北是水,水生木,这房子不会旺你,只会旺你的朋友。”她顿了顿,“木看东方,木的朝向就是东,要大门朝东才能旺你。所以你的房子坐西朝东才是最为适合的。” 赵医生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多谢仙姑,多谢仙姑!我这就叫人去修改图纸。幸好有您的指点,不然的话可就糟糕了。” 何其岚面色淡然点了点头,“前人曾经说过,命,天定也,无须多言。运,人之所求也。风水,改运之道也。别看是一点不起眼的差别,有时也会对整个运势起到扭转的作用。” 这时,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没错。一点不起眼的差别,就会对整个运势起到扭转的作用。所以这房子绝对不能建在此处。如果建在这里,那就是一幢会置人于死地的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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