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阅读,第三十六章

作者:小说

威远老总田诗铭到了南州。程一路参加了欢迎他的晚宴。田诗铭依然是谈笑风生,程一路不知道田诗铭是否清楚吴兰兰已经去世了。在北京期间,没有人提到过田诗铭,也没看见田诗铭。在吴兰兰生命的最后日子里,田诗铭仿佛是黑板上的一行字,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但是,程一路知道。因此在南州再见到田诗铭时,程一路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疼,有些恨,有些无奈,有些悲凉。 齐鸣书记对外商的关注,是超乎了想像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南州将来的发展,不是看我们,而是看这些外商们。田诗铭的投资在不断地增加,最近,威远南州工厂的招工工作也全面启动了。 从种种现象上看,威远项目都是前途无量的。方良华在班子经济务虚会上,总结威远项目时,用了四个字:又快又好。这同中央的经济发展方向一致,可见威远的位置了。程一路却总是有些异样。从第一次接触威远,到去香港,一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同于别人的感觉。看着田诗铭厚厚镜片后的眼睛,他总感到那里面有更深的意思,有更多的文章。 酒喝到了高xdx潮,不知谁开头说到了如今的色情业。 田诗铭拉着长腔道:“小姐哪,如今是经济发展的标志。哪个地方小姐多,红灯区多,经济就发展得快。相反,连小姐都不来的地方,经济怎么发展的哪!” 方良华笑着,说:“田总这是奇谈哪。不过,可能也是从实践中得来的真理。” “当然得罗。有一道小姐谣,不知各位有兴趣听听如何?”田诗铭说着,并没有等大家说话,就拿出手机念了起来: 小姐妹,别流泪,挺胸走进夜总会; 陪大款,挣小费,不给国家添累赘; 爹和妈,半生苦,老来待业很凄楚; 弱女子,当自强,开发身体养爹娘。 做美容,隆丰胸,中外功夫都学通; 练内功,学口技,风情气质巧相配; 跳探戈,走四步,各种喜好要对路; 会矜持,巧放纵,把握时机才让弄; 多撒娇,少贫嘴,揪准口味要油水; 很舒服,也劳累,拉动内需创外汇。 谁敢讲:没地位,昨晚我陪书记睡! 我的客,都要票,不是领导哪能报?…… “好了,好了,别念了!”方良华打断了还正在津津有味地念着的田诗铭。 田诗铭停了,尴尬地笑笑。大家继续喝酒。程一路喝得少,但是,也尽到了意思。在这样的场合,一个市委副书记,是不能失了基本的风度的。何况市委一把手也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喝上几杯的。 “来,程书记,我敬你哪!”田诗铭却凑了上来。 程一路看了看田诗铭,忽然觉得吴兰兰的影子一晃,赶紧道:“好,好,喝吧。” 田诗铭喝完酒后坐着,问身边的方良华,“你们的赵市长啦,怎么老是见不着呢?” “啊,赵市长出差了。”方良华答道。 程一路听着,心里却想现如今这些外商们也不得了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高。一到一个地方,见了局长,还要见市长;见了市长还要见书记。地方上要发展经济,这是新的增长点。因为新,因为需要,所以就宠着。越宠外商们就越往云层里爬。可不,这田诗铭到了南州,还以为是省长、是书记呢。唉! 酒席过后,田诗铭请大家喝茶。程一路说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先告辞了。 方良华秘书长陪着齐鸣书记,一道到洒雪园喝茶。这是一处新开的茶楼,田诗铭说:“很古典,很浪漫。也很美罗!” 一进去,果然是不同于一般的茶楼。环境好,而且安静。 田诗铭点了铁观音,说要让齐鸣书记和方良华秘书长,喝点正宗的南茶。齐鸣说:“这铁观音温雅温总最喜欢喝。方良华听了,也不说话。一会儿出去打通了温雅的电话,请她过来。温雅说正好在南州,二十分钟后就赶来。 铁观音的用茶方法很讲究。不像南州当地的喝茶风俗。南州人喝茶,喝的大都是当地的云雾茶。用茶杯,放上茶叶,然后用沸水冲泡即可。这种方法最简单,也最没有艺术,更无所谓茶道可言。铁观音的饮法就花样多了。先要洗净茶具,以专用茶具泡茶,第一道汤不饮,第二道汤开始,方算正茶。而且,这泡茶的从始至终,都是二八佳人,全凭着一双纤纤玉手。好茶美色,三五至朋,也可算是一道风景了。 方良华看着,对齐鸣道:“较之于铁观音的饮法,我们平日里喝茶,只能算是牛饮了。这才是喝茶的艺术。” 齐鸣端着小茶杯子,抿了一口,微微地皱了皱眉,旋即又长长的舒了口气,“这确是好茶,微苦而晓甘。好茶啊!” 田诗铭望着齐鸣,笑了笑,说:“待会儿还有更好的呢。” “更好的?”方良华问。 田诗铭笑着不答。齐鸣正品着茶时,门被推开了。温雅说:“哟,这么多人?” 齐鸣笑笑,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温雅挨着齐鸣坐了,田诗铭当然聪明,也不问。四个人继续喝茶。中途,方良华把田诗铭喊了出去,说特色活动就不要搞了,温雅温总在呢。田诗铭说我知道。回到茶室,田诗铭大大地夸奖了一遍温雅温总不仅仅长得美丽,气质更好。“现在,这么兰心惠质的女子,又这么成功的企业界,太少了,太少了啊!” 温雅说:“田总见外了。半老徐娘,有何风韵可言?还是别说了,怪难为情的。” 齐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温雅,脸上挂着一丝丝笑。 田诗铭又让人上了一回茶,对齐鸣书记道:“齐书记,我还真有事要向您汇报。刚才人多,所以没说。” 齐鸣点点头,田诗铭说:“我们威远的项目已经全面铺开了。我在澳洲的项目也在动。还有东亚的,到处都动后,目前资金有些吃紧哪。齐书记,能不能为我想点办法哪?也算是支持嘛。时间只要半年。” “啊……”齐鸣望了望方良华。 方良华正望着别处,他知道齐鸣一定在看他,事先就把头扭过去了。齐鸣问:“良华秘书长,这事……能有办法吗?” “这个……田总说说。”方良华把皮球踢走了。 “我去年在东北时,他们那儿动用了社保金。我是按银行利息结算,到时就还的。这个,齐书记您看……”田诗铭把身子向前倾了倾。 “社保金?这个怕不好动吧。”齐鸣闪了闪,接着道:“这样吧,这事回头再商量下,好吧?” “那好,就拜托了。”田诗铭一脸笑容,裂开的葵花一般。 贾红旗还是没有再醒过来,听到这个消息,方良华秘书长的心里稍稍缓和了些。这些天,虽然表面上,他若无其事,但内心里一直萦绕着贾红旗这个影子。中间,刘劲松曾打过几次电话,他都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昨天,刘劲松又打电话来,方良华干脆骂了他,说:“你的事,不要老是跟我说。出了事,说什么呢?” 刘劲松似乎还有些委屈,方良华却把电话挂了。 另外一件让方良华头疼的事,是殷眉儿。殷眉儿好像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了。在单位上,她请了假,说身体不好,要长期休息,至少半年八个月的。对家里人,她说单位派她出去学习,一时半会不能回来。其实方良华清楚,殷眉儿是铁定主意,生孩子去了。算起来,殷眉儿怀孕也有七个月了,能让人看出来了。她因此选择离开,可见她的坚定和坚决。如果说以前,方良华并没有过多地考虑他和殷眉儿的事,但从现在,他不得不考虑了。虽然殷眉儿说他们从此不会再联系。可是有了孩子了,血浓于水,怎么可能就不再联系了呢。不仅仅联系,而且会成了永远割不断的联系。 烦,方良华眉头上就写着一个字。 昨天下午,到省城去开会。晚上他去了石妮那儿。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及至到了,用钥匙一开门,石妮惊慌的样子,让他一下子明白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这很好,这很好。”然后就离开了。石妮跟了出来,想解释。方良华说:“有必要吗?” 石妮说:“我是……我是……” “别说了吧,回去,冻坏了身子。也让人家难堪。”方良华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方良华首先是感到耻辱,石妮至少是他的女人,住着他的房子。但旋即他就想通了,而且有些庆幸。这样也好,石妮不同于殷眉儿,她将来做出的事,一定不仅仅是殷眉儿那样,只是要为自己爱的男人生个孩子这么简单。她会要求更多的。现在是房子,将来也许就是名份。这下好了,一了百了。石妮也没有什么理由了。方良华想着竟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晚上,方良华约了叶锋出来,两个人好好地喝了几杯,又开车到城外的印地安山庄,痛快的潇洒了一回。叶锋离开时,告诉方良华,齐鸣书记对南州的程一路副书记有些想法,和省委有关领导说了。可能…… 可能怎样?方良华问。 可能要动一下程一路,反正不会再在南州了。叶锋道。 上午回到南州后,方良华特意借送文件到程一路的办公室看了看,一边汇报了省委办公厅会议的精神,一边观察观察。他发现程一路跟平时一模一样,就觉得有些失望。 在得到贾红旗去世的消息后,齐鸣书记让方良华和江方副市长一道,专程到桐山去一趟,也看望看望贾红旗的家属。 “同时,省委调查组可能有些情况要和市委勾通,你先接触一下。”齐鸣补充了句。 这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方良华心头一凉。他当然不能在齐鸣面前表现出来什么,只是点点头,说就去,就去! 一路上,方良华的心里总在琢磨着齐鸣最后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有些情况?什么情况?勾通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方良华闭着眼,反复地想这些问题,却总是没有肯定的答案。他干脆不想了,这些问题却像一条条小虫子一般,不断地在大脑在钻来钻去。钻着钻着,方良华的头更疼了。他赶紧把头偏了过去,以免让江方看到。 江方问:“贾红旗好像也才刚五十岁吧?” “好像是”,方良华随意地答了句。 “怎么就出车祸了呢?怎么……”江方叹了口气。 方良华没有回答,车子到了桐山后,桐山县委的姚旷书记早在等了。姚旷问是不是休息会,方良华说没必要了,先去看看贾红旗的家属。 县委将贾红旗的家属都暂时安排在桐山宾馆里,方良华一到,里面的哭声就大了。贾红旗的老父亲,颤巍巍地拉着方良华的手,“方书记,我家红旗死得不正常哪。你看,你看,白发人送黑发人。” 方良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握着老人的手,“唉,谁料到出这样的事呢?您老一定要放宽心,千万不要弄坏了身子。组织上会安排好的。” 姚旷在边上点点头,贾红旗的儿子也从外地赶回来了。见到方良华,这小伙子的眼光竟怪怪的,有些寒冷。方良华赶紧回避了。 本来,从方良华的内心里来讲,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是贾红旗的妻子。齐鸣书记让他来桐山时,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其实,他拒绝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怕看到贾红旗的家人,特别是他的妻子。但还得看。他只好硬着头皮,随姚旷一道,来到隔壁的房间。 贾红旗的妻子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头发散乱在外面。 姚旷喊道:“任大姐,任大姐,市委的方秘书长和政府的江市长来看你了。” 贾红旗的妻子没动,姚旷朝方良华笑笑,又喊了几声,贾红旗的妻子才慢慢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方良华也吃了一惊,才几天时间,一个人就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那苍白的脸上,明明白白地挂着一层悲哀。 “任大姐好!我们来看你了。”方良华开口道。 贾红旗的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良华,方良华只好退了一步,道:“对于红旗同志的去世,我们也感到十分震惊和悲痛。市委让我和江市长过来,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也请任大姐万万节哀,多多珍重。” 江方也说了几句,大意和方良华说的差不多。姚旷把县委对贾红旗的丧事安排,简单地汇报了下。方良华说很好,一定要周密,要让家属满意。“红旗同志是个好干部,要用高规格的礼节来办。” 贾红旗的妻子一直听着,没有说话。这时却大声的哭了起来,边哭边道:“贾红旗,你这个死鬼,你怎么就舍得死了呢?你在世时,被那么多人整,现在死了,却没有整倒一个整你的人。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告状,不要告状。你偏要告,现在把命告掉了吧?你死了,会有多少人高兴哪,死鬼啊死鬼!” 方良华听着皱了皱眉,姚旷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离开。就在他们出门时,贾红旗的儿子站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凝重,对姚旷道:“我要求公安部门立案,彻底的查清我父亲的死因。” “好的,好的,我回头就让公安部门查。”姚旷息事宁人了。 “这里面有阴谋。我父亲一直在告一些领导搞腐败,我怀疑是这些人做了手脚。如果你们不查,我将向省里和中央上访。”贾红旗的儿子,说着就有些颤抖。 江方扶了扶他,旁边的贾红旗的一些亲属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意思都差不多。说贾红旗的司机是个车技很好的师傅,出事时路上也没有别的车子,也没喝酒。怎么刹车就突然不行了呢?刹车是怎么坏的?一个有经验的师傅不可能事先发觉不到。一定是有人要害贾红旗,至于害的原因,就是怕贾红旗告他。 姚旷也场面越来越乱了,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知道了,好吧。我刚才答应了,要请公安部门查,这你们放心。秘书长和江市长还都有事,请你们让让吧。” 贾红旗的亲属们互相望了望,最后才让开一条路。三个人出来坐上了车子,方良华长长地出了口气。姚旷说:“家属的情绪有些激动,请秘书长和江市长别见怪了。” “这有什么见怪?我完全理解。”方良华道。 与调查组一见面,问题也是一样的。调查组认为贾红旗的车祸有些蹊巧。上午,贾红旗才接受了调查组的谈话,提供了一些重要线索。下午就出事了。而且出事的车子是一台新车,司机是个有经验的司机。刹车失灵令人难以置信。调查组怀疑这其中有猫腻。 方良华听了调查组的意见,问调查组贾红旗到底提供了些什么线索?调查组的人朝他看看,只说这些线索涉及的人很多,而且大都是领导干部,因此不便公开。适当时候,调查组会向南州市委通气的。 “那好,我也就不问了。姚书记,我看就按调查组的意见办吧,立案侦查。”方良华狠着心说出了这个决定……

齐鸣书记临时召集赵守春、程一路和岳琪,说有事要书记们在一块研究。 赵守春正在底下县里,接到电话一肚子牢骚,气鼓鼓地赶了回来。一见到程一路,就道:“什么要紧的事?这么急!简直就是……” 程一路端着茶杯,笑笑,也没回答他。倒是岳琪在后边答道:“既然这么急,一定就是有要紧的事。” “这不是废话嘛?说了等于没说。”赵守春哈哈笑着,大概是中午喝了点酒,笑的声音也有些酒的味道了。 进了会议室,齐鸣一脸严肃的样子。程一路知道,看来真的是很要紧的事了,不然齐鸣不可能这么急,而且眉头紧锁。 刚坐下,程一路就感到今天的会议好像少了一个人。是谁呢?是秘书长。一般情况下,书记会秘书长是参加的,不能说叫参加,应该叫列席。那么……程一路脑子里一激灵,难道这会议与方良华有关?齐鸣是有意识地不让方良华列席? “大家都来了,好,那就开会吧。良华同志到社保那边去了,就不等了。”齐鸣说着,把头向上耸了耸。 程一路为自己刚才的感觉好笑了下,齐鸣继续说:“刚才省里打电话过来,告知有人反映我们上一次的两会选举,有人贿选。要求我们要迅速查清,严肃处理。” 贿选?程一路心里咯咚一下,两会结束后,他一直有一种预感,虽然他努力地不想去面对。可是,现在,它还是出来了。 “贿选?是谁啊?”赵守春问道。 程一路眼睛睁大着,他希望齐鸣嘴里吐出的,不会是他此刻正在想着的名字。但是,齐鸣说出的第一个字,就让他一下子失望了。齐鸣说:“刘卓照。” “是他?”岳琪惊讶地说道。 “是的,我上次开会时,就感到不太正常。刘卓照平时也是很不错的,怎么这么糊涂?”齐鸣望了眼程一路。他知道刘卓照和程一路的关系,不仅仅是上下级,还是战友,还是一个被窝里滚过的好哥儿们。 “这个,我真的很难理解。有没有证据啊?”程一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齐鸣。 “当然有证据。到省里上访的人中,就有两个人大代表。刘卓照让人给他们每人两千。据说收钱的有五十多人。也有没收的,这次上访领头的,就是一个没有收钱的湖东的村委会主任。”齐鸣说完,边喝茶边摇头。 赵守春站了起来,“这个一定要查,这种歪风不能长。不仅要查,还要严肃处理。太不像话了。” 程一路觉得此时齐鸣一定在看着,虽然他没有抬头,但也能感觉得到。赵守春说完后,他慢慢道:“这个事情性质很严重。刘卓照同志作为一个县委书记,这样做影响更为恶劣。我同意守春市长的意见,立即对此事着手进行调查。如果属实,要来惩不贷。” 说着这些话,程一路心里却在骂刘卓照,想当市长想疯了,贿选的事都敢做。这一做,不仅仅市长没了,就是书记也没了。政治生命就此终结,而且还给人留下笑柄,给人生划上了耻辱的一笔。这有什么意义?又怎么值得?你个老刘啊,老刘! 齐鸣也沉默了会,道:“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这不是一般的事啊。我建议由高晓风同志来负责调查。方良华同志协助。大家觉得怎么样?” “可以”,赵守春点点头。 岳琪也没有意见,程一路当然是同意,事情就算定了。赵守春说还有事,先走了。齐鸣在赵守春临出门时,从后面喊了声:“守春市长,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赵守春回过头,“还有事?” “是啊,有事。威远项目目前资金有些吃紧。我让社保那边先用社保资金,给他们过渡一下。这事没来得及和你说。已经让良华秘书长去办了。”齐鸣望着赵守春,资金的事按理是应该由市长负责的。 赵守春脸一黑,不知是笑,还是骂,“好啊,既然都办了,就没有必要告诉我了。我知道了。没事了吧,我走了。” 齐鸣赶紧道:“没事了。就这事。没意见就好,都是为着招商引资嘛,是不是?” 程一路虽然没有做声,但听着齐鸣为一个外企动用社保金,也觉得不是很妥。赵守春走后,程一路问齐鸣一共动了多少?齐鸣说两千万。 “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这个威远,怎么了?那个田总,不是很……”程一路看齐鸣不说话,就把话咽了回去。 齐鸣笑道:“再大的企业也有自己的难处嘛,人家来投资,就是有诚意。既然有诚意,他有困难了,我们也要帮一把,是吧?” “这是不假。不过,这里面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吧?”程一路担心道。 “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两千万嘛。田诗铭说了,三个月就还回来。”齐鸣把手中的杯子飞快地转了下。 “那就好。”程一路笑笑,“社保资金可不是随便能去的。所以我才有些担心。” “你的担心是正常的,不过也是不必要的。”齐鸣笑道。 岳琪见齐鸣和程一路说话,就先出去了。程一路也准备走,齐鸣说:“一路啊,再坐会儿吧。” 程一路就重新坐下来,齐鸣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太舒服。刘卓照同志和你的关系,我是清楚的。这没关系。他自己要犯错误,谁也救不了他。我也感到可惜啊。这么年轻的同志,前途本来是很好的。可现在……一失足成千古恨罗!” “唉!”程一路感叹了声。 齐鸣拍拍程一路的肩膀,程一路说没事我就先走了。出了会议室的门,程一路朝走廊上一看,空荡荡的。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岳琪听到他怕脚步声,过来喊道:“程书记,我看你好像有心事。你可别说女人的直觉不对啊。” “哈哈,这都看出来了?了不得。我有什么心事啊?写在脸上,还是挂在眼角啊?”程一路打趣道。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刚才齐书记说的那事,我看不太可能。刘卓照书记不会做那样不明智的事吧?”岳琪问。 “按理说不会。可是再精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我就怕……”程一路脸色凝重了。 岳琪也叹了口气,突然问:“上次到北京,到底是啥事啊?不能告诉我,是吧?” “能告诉你。其实是我的一个战友去世了,一个女战友。”程一路望了望窗外,香樟在风里孤寂地摇动着。 “女战友?啊,我知道了。不过,她应该很幸福的。能让你程一路团长亲自跑到北京,也是她的福份了。”岳琪这话说得有点儿伤感。 程一路马上道:“也没必要这样想。活着总是美好的。” 岳琪笑了,“也是,活着,能跟你程书记说话,不就是一种美好?” 程一路也笑笑,却有些酸涩。 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最近,程一路特地回来得晚。他怕又看到荷花。荷花大概也知道程一路的想法,所以每天来做做家务,做完后,也就早早地回去了。她还是照常地为程一路卖一些水果,有时也卖一束花,放在客厅里。程一路一回家,打开门就能看见。那花鲜鲜的,很青春的样子。 “唉”,程一路看着摇摇头。 刚坐下,电话响了。程一路接过来,是一个很有些低沉的声音,“一路吧,你好啊!” 程一路想了一下,想不起来这声音应该属于谁的。就支吾道:“啊,好好。你是……?” “我,王士达啊。怎么?听不出来哪?哈哈。”对方答道。 王士达?程一路迅速想起王士达的大脑袋,和短而粗的脖子。“是你啊,王厅长。怎么想起来我了啊?” “怎么?我不能想你?就允许那个女主持想?哈哈,听说你要动啊。”王士达笑声中说道。 “我要动?我没听说。”程一路马上问:“怎么动啊?我一点也不清楚。” “我也只是听说。说是齐鸣同志推荐了你。不过那位子可不太好,到省政协搞副秘书长。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吧。没意思。”王士达依然还是从前那么直来直去。 程一路脑子里迅速地转了一圈,齐鸣推荐的?齐鸣怎么一点信息也不告诉自己呢?而且,正如王士达所说,到政协干副秘书长,有什么意思?一个市委副书记,不仅没升,事实上还降了嘛。齐鸣这样做到底目的何在?程一路一直觉得齐鸣对他还是很不错的。怎么就出了这一招呢? 王士达见程一路沉默着,又道:“现在还没定。一路啊,找找人吧。千万别来。南州那地方很好的。你在那儿,将来会有更大的机会的。” “机会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不通齐鸣同志为什么要这么做。好了,谢谢王厅长。有空来南州指导工作啊!”程一路客气了两句,两个人道了再见,便挂了。 坐在沙发上,程一路又想了想王士达刚才的话。齐鸣真的这么推荐了?齐鸣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要么原因出在程一路身上,要么出在齐鸣自己身上。程一路仔细地想着,从齐鸣来南州后,他应该说是算得上全力地配合和支持他的。作为副书记,虽然他一直在南州,有根基。但他并没有在人事和其它敏感问题上,为自己或者为自己的熟人说话。就连刘卓照,他也是一直劝他服从组织安排的。他一直坚持不搞帮派,不结小团体,尽量不用亲朋。这一年多来,他以为自己基本上是做到了。那么,除了人事这么敏感的事之外,齐鸣还会因为什么事,而这样对待程一路呢? 如果是工作上,程一路想这也不至于吧。即使自己曾经在南州老城改造等问题中,与齐鸣有过不同的意见。但那是开诚布公的,是阳光的。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不会那么的小肚鸡肠。就以前程一路对齐鸣的了解,齐鸣不是那样的人。那么…… 程一路又起身泡了杯茶,决定明天一上班,就直接和齐鸣鸣同志谈谈。有时候,开门见山,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想着,程一路的心里竟有些释然了。他端着杯子,到书房里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信,一打开,是张晓玉的。张晓玉有信中告诉程一路,她想了想,觉得他们还是分开了的好。如果程一路没有意见,就离了吧。“作为一个女人,我不能长期在你的身边,那也是对你的不公。”张晓玉这话既像是歉疚,又像是替程一路找理由。程一路看了不知怎的,心里很难受。 窗外的风更大了,此刻,不知远在万里之外的的澳洲,又会是什么景象? 程一路很快给张晓玉回了封信,只写了两句话:“一切同意。祝福你。照顾好儿子。” 发了邮件后,程一路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泪水落下的声音,虽然细微,却一声声地叩击着程一路的心。这一刻,除了疼痛,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 第二天一上班,程一路就到了齐鸣的的办公室。齐鸣正在文件上划着红杠杠。程一路喊道:“齐鸣书记,我有件事想汇报一下。” “啊,好啊。”齐鸣抬起了头。 “听说你向省委推荐了我,要动一下。”程一路一点也没含糊。 齐鸣的脸稍微红了下,随即就恢复了,“啊,有这事?没有吧。我自己都不知道。动你?到哪啊?” “没有就好。齐鸣书记,我可是听说的,没有就好。”程一路笑道。 齐鸣站了起来,“就是没有嘛。啊!南州现在正缺人,我怎么会推荐你走?就是省委要动,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一路啊,谁传出这话,是不负责任哪。” 程一路也打着马虎,说听到这个消息,他就觉得不太可能,“齐鸣同志如果真有这想法的话,总得先和我说一声吧。是不?那好,齐鸣书记,不打扰了。”说着就往门口走,正碰上方良华。 方良华笑着说:“一路书记也在,威远的田总托我给程书记带了件小礼品。” “礼品?”程一路一脸的疑惑。

“是啊,是一只香港会展中心的模型。他说程书记上次到香港,对会展中心很感兴趣的。”方良华把文件放到齐鸣的桌子上,就听程一路说:“嗬,还很有心嘛。” “就是”,方良华说回头送到程书记办公室去。 程一路走后,齐鸣问方良华,是不是也听到了程一路副书记要动的消息。方良华心里明白是叶锋在里面起了作用,嘴上却很惊讶,“程一路书记要动?不会吧?一定是提拔……”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齐鸣转了个话题,问方良华借给威远的社保资金是不是都到位了。方良华说都到位了。田诗铭很感谢,说下一步还要加大投资,要把南州建成威远在大陆最大的生产基地。 “一定要注意威远的投资方向。上次社保资金的事,我后来也想了想,应该慎重哪。这个请你多关注,千万不要出纰漏子。另外,请安排一下,最近开一次招商引次的汇报会,特别是各个招商分局的情况,要搞准。今年到底招了多少?实际到位的资金又有多少?我们一定要心里有数。”齐鸣说完,方良华说就去安排。 “桐山那个刘劲松……”齐鸣说了一半,又停了。 方良华问道:“刘劲松?桐山的副县长。他……” “啊,这人怎么样啊?”齐鸣问道。 “还不错,就是有些急躁。”方良华不知道齐鸣的意思,只好含糊着。 “这就对了。这个刘劲松,可能跟贾红旗的车祸有关。可怕啊!”齐鸣叹了声。 方良华望着齐鸣,“车祸?你是说刘劲松,跟贾红旗的车祸……” “当然,目前还都是猜测。不过很快就会搞明白的。”齐鸣说着将文件夹递给方良华。方良华就没再问,拿着文件走了。 一回到办公室,方良华就感到身上一阵冷。他看看窗外,下雨了。 细密而清寒的雨,正打在香樟树的叶子上,树叶不断地垂下去,又不断地伸展开来。这一垂一伸,显得十分的无奈。方良华看着,却生出一个念头,他生怕哪一片叶子,被雨打下去,再也伸展不起来…… 程一路回到桌子边坐下,却久久不能平静。 拿起手机,拨通了简韵的电话。 简韵很高兴地喊了声:“秘书长,你好!” 程一路问道:“最近还好吧?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有这个感觉。所以五分钟前我就看着手机了。”简韵笑着,笑声像银铃一般。 “啊,还有这事?”程一路也笑了。 简韵道:“当然有这事。不然怎么叫心有灵犀呢。” 余百川又回到文化局,继续担任他的副局长。所谓辞职,是指他主动辞去了市委政研室副主任的位子。 方良华在余百川向他汇报时,心里很是窝火。当初如果不是程一路推荐了余百川,也许刘劲松就来了。刘劲松来了,也许就没有后来的那些破事。但表面上,方良华还是挽留道:“百川哪,我知道你的个性。政研室的工作嘛,就是这样。连我这个秘书长,不也是同你一样嘛。市委的有些决定,包括有些主要负责同志的意见,按照组织原则,是要严格执行的。有时,不排除我们也有保留意见的嘛。我说,还是就在政研室吧,既来之,则干之。是吧?你让我为难哪,百川。” “秘书长说笑了。我一介书生,有什么让秘书长为难的。你只要发一句话,让我回去就行。至于回去安排什么职务,我无所谓。只要能陪着那些古玩意儿,我就踏实,”余百川看着方良华道,“我这人藏不住事,有事就想说。这不适合在市委这样的机关里工作。你放了我,就是成全了我。” “既然……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放?不过,一路书记的意见如何?你可是他力荐的。”方良华问余百川。 “我已经说过了,他说只要你同意就行。”余百川道。 余百川回文化局后,政研室的位子就空了。大家的精力都不在这上面,就无人来争。 南州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方良华起身,想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一点开水。高天到下面参加调查组后,这办公室里的有些事务,就得方良华自己做了。他刚把水瓶拿起来,开了塞子,桌上的电话响了。 “方书记,我的事捂不住了。那两个人被抓了。”刘劲松喘着粗气。 “……哪两个人?”方良华明知故问。 刘劲松说话似乎很是吃力,“方书记,你就别……别打马虎了。我也要走了,不连累你。” “什么?你也要走?到哪儿?”方良华以为刘劲松要外逃。 “不是走,是死。我不能再活了。以后……以后,请方书记多照顾照顾我的孩子。”刘劲松说着,突然挂了电话。 方良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身上开始发颤。停了一会儿,他赶紧拿起电话,想查刚才刘劲松打来的电话的号码。一查,没有,是用卡机打的。方良华心一下子冷了。 方良华的头开始疼了。 正想着,齐鸣书记打电话让方良华上去。方良华赶紧到了齐鸣办公室,齐鸣说:“坐,坐。刚才姚旷打来电话,说贾红旗的案件有重大突破,两个破坏贾红旗车子刹车的人中,一个已经被抓了,另一个正在追捕。” “啊,这很好啊。真的有这回事?贾红旗得罪了谁?”方良华惊诧说道。 齐鸣高深莫测地笑笑,这笑让方良华有些心惊。“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县委副书记嘛,到底得罪了谁,要下手这么狠毒?我让姚旷他们加紧调查,也让周守一到桐山了。市公安局牵头,力争近期案件有重大突破。” “这好,这好。”除了这两个字,方良华好像一时找不出更合适的语言了。 齐鸣继续笑着:“良华啊,最近杜美房产那边怎么样啊?岳琪到北京去了,你多问问。一路同志也很忙哪。还有威远,我心里老是不太踏实。通知那个田诗铭,尽快将社保金倒回来。商人哪商人!” 方良华也笑了,说:“当然行。我就去。” 杜丽正在牌坊街的开发公司里,一见方良华,笑着迎上来,“秘书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方良华接了茶,杜丽示意其他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杜丽道:“来得正是时候,我还有事要向你汇报。” 方良华点点头,杜丽道:“我们的第一幢小高层即将动工。我想了个名字,不知合适不合适?”说着,就将边上的一块图板拿过来,方良华一看,上边用蓝色的大字写着:“丽水华庭效果图。” “这名字很好啊。”方良华笑着。 杜丽朝他望望,然后问:“真的很好?那我可就用了。这名字里面其实有意思的,仔细看看。” 方良华就再认真地看了看,突然明白了。这四个字当中嵌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杜丽,一个就是方良华。但是,组合在一块,却天衣无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方良华走时,杜丽说:“上次到北京出差,看见一件小首饰,很可爱,就买了。什么时候送到你那儿,尊夫人戴上一定很漂亮的。” “那……杜总破费了。”方良华说了句客套话,就上了车。 威远的工地在开发区,方良华的车子到了,却没见一个人出来迎接。工地上到处都是建材,已经建成的三幢产房,里面已经安装了机器。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过来了,他便问道:“威远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走了有两个星期了。据说是香港的总公司出了问题。”保安道。 “总公司出了问题?”方良华惊讶道,“什么问题?” 保安懒洋洋地说:“我哪清楚?我只是个保安” 方良华只好笑笑,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急匆匆地回到市委。见到齐鸣书记,马上说威远不会出事了吧?一个人也没有…… 齐鸣也很意外,让方良华立即打田诗铭的电话,关机了。再打固定电话,没有人接。方良华立即打电话到开发区,问到底怎么回事?开发区的颜主任答说也不清楚,但他们会马上联系威远的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给齐书记和秘书长答复。 “唉!威远……”齐鸣空洞地唉了一声。 方良华又打电话问当初引进威远项目的建设局局长张风。张风正在外面出差,也说不知道田诗铭的近况。方良华有点懵了。 方良华经过程一路副书记的办公室,见程一路正在窗子边上站着,便走进来说:“余百川回文化局了。一路书记啊,这个人怎么?” “他还是回去的好。我当初太草率了。政研室不能没人负责,你看看谁合适吧,尽快地提出来。”程一路索性把话说开了,方良华赶紧道:“这个还是一路书记定吧,对于人事,我是不过问的。关键是要能干事,愿意干事。” 程一路喝了口茶,电话响了。程一路接着电话,好像是在说仁义的矿山的事:“立即组织人员,全力以赴,开展抢救。” 程一路没有等方良华开口询问,就急急道:“仁义的矿山瓦斯爆炸了,井下还有五十多工人。”边说,程一路边出门往齐鸣书记的办公室跑。不一会儿,程一路就出来了,对方良华说:“马上让人准备车,我要到仁义。” 方良华马上回到办公室,将事情通知了政府办。然后,方良华坐了下来,打开电脑,上网,查了查威远公司网页。这一看让方良华彻底呆了,网页上用醒目的黑体字标着:威远在美国股市崩盘,目前公司正在申请破产。 “7000万哪!”方良华瘫坐在椅子上…… 程一路在仁义待了三天,56个矿工,救活了40个。另外16个,永远地睡进冰冷与黑暗中。马洪涛整个人都变了样子,本来就清瘦的脸,削成了刀子一般,眼睛里满布着血丝。他快步走到程一路身边,“程书记,我对不起你啊!”“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矿上的工人。快讲讲情况!”程一路很快弄清楚了事故的原委。原来,仁义在联合矿业的基础上,主要以集团开采为主。但是,集团的负责人,为了增大开采量,追求效益,私下里又对周边的一些被查封了的矿,进行了开采。这次出事的12号矿井,就是其中的一座。这些老矿井,里面起码的通风设备都不完善,一出事,矿工死亡的概率就很大。“你真太糊涂啦,洪涛啊!”程一路嘴上批评着马洪涛,自己内心里也有内疚。当初,是他建议马洪涛组建仁义矿业集团的。他一边安排仁义和南州,向省和中央报告,一边请求外矿专业救援队来参加救援。矿难第二天,齐鸣书记和赵守春市长也过来了。省和中央有关部门的领导也到了。更重要的是,各地的记者一下子涌了过来。平日里报纸上很少见到的仁义县,现在几乎在所有报纸上、电视上都晃了一遍。齐鸣严厉地批评了仁义县委,特别是组建矿业集团这件事。善后工作由仁义县委和县政府具体负责,市里安排了矿管局长坐阵仁义协助。程一路回到了南州。这短短的三天,他很疲惫。死亡和离去的痛苦与哀伤,亲属们的哭泣与呼号,都仿佛一把把小尖刀,刺着程一路的心。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当初建议组建矿业集团,并没有错。错在后来仁义的集团管理,没有按照规范化来操作。然而,他的愧疚却像潮水,不断地涌上来,不断地弥漫着,甚至让他流泪,让他窒息……南州市委很快召开了常委会,专题研究了矿山管理。对仁义矿难的处理虽然没有正式明确,但大家都知道:这么大的矿难,一定会有人出来买单。不仅仅是出事的矿主,还有各级的官员。处理意见要等事故调查结果出来后,才能认定。无可争议的是,马洪涛很难再在仁义县长的位子上干了,甚至,常委们感到,齐鸣书记甚至提出来,南州市委也要对事态负责。这话说得很深沉,其实意思很明显了。市委要负责,整个集体负责只是形式,落实到具体的人,谁来承担?快下班时,高晓风打电话过来,先也是说了几句关于常委会上的事,然后说赴桐山和湖东的两个调查组,工作都有了突破。程一路问到底怎样?高晓风说:“湖东的事情,刘卓照是不太清楚。至于桐山,刘劲松跑了。但是,现有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刘劲松策划了贾红旗车祸,从而导致贾红旗死亡。”“刘劲松为什么这么……”程一路问。 “这里面情况复杂。据被抓的杀手交代,刘劲松跟他们说时,说贾红旗到处告状。不仅仅告他,还告了他的一位哥们儿。因此,贾红旗这样的人必须除掉。”高晓风解释道。程一路本来想问刘劲松的哥们儿是谁,但没有问。高晓风不想说的,谁问也问不出来的。挂了高晓风的电话,他看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号码是简韵的。喜欢一个人,就是无论多远,都能感受到他。此刻,我感受到了你的忧伤,是吗?程一路赶紧合上了手机盖,他感觉到简韵这个女孩子,这么温柔地触到了他灵魂中最柔软的部分。他好像看见简韵如同一片香樟叶,正一点点地飘进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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