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在不言中,晴空蓝兮

作者:小说

天亮醒过来,发现还是同一个姿势,又或者中途翻过身,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她自始至终都被圈在那两条修长的手臂之间。 她觉得一条腿发麻,可是只动了动,身旁的人便被吵醒了。 她转过头说:“早。” 江煜枫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这回的反应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了。 还记得那天她发现自己躺在他床上的时候,大约恨不得能立刻变成一只鸵鸟,永远把脸埋进沙子里才好。 可是现在,她却气定神闲地将他横着的一条胳膊移开,然后拥着被子坐起来去捞衣服。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看了一眼昨晚忘记摘下的手表,才刚刚七点半,整个城市也还处于半苏醒状态。 结果才发现,她竟然是在替他拿衣服。 “快穿起来。”聂乐言把衬衫丢过去。 他只低头看了看,仿佛不满地略微皱了皱眉:“你急什么?” “当然要着急。趁着你的那些员工还没起来,你快回自己房间去。” 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嘴角已经微微沉下来。 她催促地看他一眼,结果只听见他轻描淡写地反问:“怎么?你觉得这样很见不得人?” 因为太了解他,所以这样的语气令聂乐言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可她还是镇定地说:“我是为你着想。万一被你的下属撞见,影响的是你的形象。” 他嗤笑一声,半真半假说了句:“多谢。”一边慢条斯礼地起来穿衣服,一边又问:“看来昨晚只算是一夜情?” 正弯着腰找衣服的纤细身影微微僵硬了一下,聂乐言皱着眉心低头盯着暗灰色的地毯,好不容易终于用手指挑起那条起了褶皱的羊毛裙,一时并不回头,只是应道:“否则你以为是什么?” 坐在二楼自助餐厅吃早饭的时候,LINDA在心里第N次对眼前的气氛下了评语:诡异! 其实不止诡异,而且压抑! 与这一对出色的男女坐在同一张桌上,本该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可是现在却令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她很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拒绝江煜枫的邀约,不和他们坐在一起吃早餐。 最后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江总,要不要再替你倒杯咖啡?” 周围沉默的空气终于破开一点点,因为江煜枫说了他自从下楼以来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不用。” 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LINDA却如同获了特赦令,立刻站起来说:“那乐言你呢?我要去拿果汁,需不需要顺便帮你拿一杯?” “哦,不用了,谢谢。”坐在那里同样一直沉默着的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起身,若无其事地微笑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东西。” “嗯。”不管三七二十一,LINDA首先抓住机会,逃离这个看似平静实似沉郁的现场。 她与聂乐言不算太熟,即使聂乐言当过她的顶头上司长达两年之久的正牌女朋友,但由于前者很少去公司,所以她与她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只知道老板在与她分手之后也陆续传出过新的绯闻,但好像都不持久,好像都只是走个过场,一眨眼就又消失了。 私底下也有女同事在讨论,说江煜枫换女朋友的速度太快,但越是这样,她们偏偏越是稀罕他,仿佛这年头花花公子还是最走俏的生物,只因为他能引发女性们最天真的降伏梦想。 谁都想当他的终结者,可是至今没人成功。 所以这次带着聂乐言一道出行,LINDA才在心里觉得奇怪。她以为他们又合好了,可是想想又认为不可能,因为这似乎并不太像江煜枫一贯的作风,而且方才这二人分明各怀心事,连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吃过早餐,一行人才坐着合作方派来的车子去办正经公事。 五六个人随行人员,其中倒有三位是女性。坐在商务车里,那几个女同事就在后排翻看杂志报纸,打发无聊的时间。 其实江煜枫私底下一向随性,并不怎么愿摆老板的架子,于是只听见后面时不时地传来讨论的声音。 好东西要大家分享,更何况那些小道消息八卦花边。 其中一个人翻到报纸的娱乐版,扫了一眼便小声说:“白妍妍又被狗仔队*****了。” 另一人问:“什么事?” “喏,你看,硕大的粗体标题写着呢——深夜约会神秘男子,二人神态亲昵步出餐厅。”然后把报纸摊得更开一些,好让感兴趣的人都能看得到。 果然是当红女星白妍妍本人,穿着件米色毛线大衣和同色系的长靴,头上戴了顶白色的针织帽子,长长的头发披到肩膀上,即使是这样暗夜里的*****,也依旧显得时尚而妩媚,镜头感十足,仿佛天生的明星架子。而且,或许因为是在夜里的关系,她竟然连招牌墨镜都没戴,因此在那几张照片里的可辨识度十分高。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正在微笑,全程都是笑意盈盈,仿佛只因为走在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之前大家还兴致勃勃地在讨论,此时却突然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宽敞的商务车的车厢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也不知道是那些记者真的没认出来,抑或是另有隐情,反正通篇报道里语焉不详,并没有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身份以及任何有用的信息,而且选出来的照片里,男人的脸孔全都拍得不甚清晰。 不过其实并不难认,至少对于车里的人来说,十分好认。 她们熟悉他,更胜过熟悉白妍妍。 讨论的声音蓦地停下来,江煜枫很快察觉到异样,回头瞥了一眼,结果拿着报纸的那人还处在意外的状态里,以为大老板也想看看自己的*****照,于是下意识地便把报纸递了出去。 然后她看见江煜枫的眉头皱了皱,条件反射性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昨天从聂小姐的房间里借来看的。” 怪不得,恐怕就是看过了这个报道,她对他的态度才会那样反复无常。 其实那个女同事一时间只是急于撇清,仿佛这样可以把责任推得干净一些,至少证明自己并不是这则八卦的源头传播者,免得被狗仔队*****到的老板恼羞成怒,怪罪到她的头上。 可是,她的担心显然有点多余,江煜枫听了之后只是静默了一下,然后便面无表情地将报纸递还给她。 她侥幸地松了口气,结果却又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不紧不慢:“过期的报纸,没什么好看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其实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命令,甚至比平日里在公司交待公事的时候还要温和些,不过那个女同事只愣了一下,呆呆地“哦”了声,然后便连忙将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叠起来,一鼓脑儿全都塞到座位下面去。 LINDA的眼神从旁边飘过来,半是提醒半是无奈,她才仿佛突然警醒过来:自己方才一紧张,好像说错话了…… 聂乐言一个人待在酒店的房间上网。 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一整天的无所是事,随便去街上走走的,结果没想到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意外地下起雨来。起初还只是毛毛细雨,后来竟然越下越大,一直延续到吃过午饭,仍旧没有丝毫停歇的趋势。 下午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暗下来,雨点滴滴嗒嗒地敲打在玻璃上,到处灰蒙蒙的一片。其实她住的房间位置极好,从窗户边望出去,就可以看见那一整片被雾气笼罩着的湖面,当真如同书上所形容的那样,烟波浩渺。 聂乐言看了一会儿风景,又跑去电脑前面搜索下载小游戏,这个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其实大致猜得出来会是谁,可是打开门之后,她还是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事情办完了,当然要回来。”那人的情绪似乎比早晨的时候稍微好了一些,于是重新对她作威作福起来:“帮我倒杯水。” 她顺手拿了杯子倒水给他,靠得近了才闻到淡淡的酒味。 “明天一早出发去乌镇。”江煜枫在沙发里坐下来说。 “可正下着雨呢。”她有点担心,或许路上会不好走。 可是他却好像懒得再说话,就那样靠在单人沙发里,眼皮微微阖着,姿态慵懒,一动不动。 聂乐言不禁想,现在的男人们,尤其是号称生意人的这些男人们,未免也太离谱了吧。大白天的,居然也能喝酒喝成这样。 那杯水还被江煜枫握在手里,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将它拿开,结果他忽然又开口说:“怎么这么冷?” 她这才想起窗户没关。方才看风景,所以开了一条小缝,而他此刻正坐在窗边,难怪会觉得冷。 她走过去关窗,见他仍是一副要睡着的样子,不由说:“快回自己房间里去睡。” 他不理她,眼皮子都不动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没办法,只好把水杯从他手里抽走,却在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指,感觉似乎有点凉。 其实他的体质一向都是这样,虽然喝醉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奇怪的是,似乎只要喝多了酒体温就会下降。所以过去她总不爱他出去应酬,因为应酬回来之后,他就要用冰凉的手去抱她。夏天倒也算了,偏偏冬天的时候也这样,仿佛将她当成了暖炉。 即使抗议也没有用,多半时候他依旧我行我素,更有甚者,还会用另一种暴力的方式堵住她埋怨的嘴巴,直到她乖乖束手就擒、心甘情愿被他抱牢为止。

那么好的衣服,真不是这样糟蹋的。 在腰后轻巧的系了个蝴蝶结,聂乐言退后两步将眼前这个英俊修长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彼岸走出厨房便诚恳地说:“挺好看的,真的。”其实心里却在不停地狂笑——原来江煜枫与泰迪熊配在一起是这种效果啊……确实令平时的气质荡然无存。 不过,倒真令人满意! 最后端出来几道菜和一个汤,其实都是家常菜,配料也很简单,但是拿起筷子一尝,竟然十分好吃。 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而她仿佛很得意,挑眉说:“别用这样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她不禁叹道,“你竟然还精通厨艺……” 对面的男人微笑,神色颇有点暧昧:“我精通的东西还有很多,你应该也知道的,就比如昨晚那一项。 “……”满头黑线,当场无言。 过了一下,她自动转移话题:“你这牛肉是怎么炒的?为什么我每次都捏许多生粉,却还是不够这样嫩滑?” “还有这道肉末茄子,和上次我在酒店里吃到得差不多。” “……冬瓜汤也好喝,明明没放多少干贝,倒还挺鲜的。” 她便问便抬起头,结果才发现对面的江煜枫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薄薄的唇角微微跳着,灯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墨黑如点漆,深深蕴着光。 “怎么样,聂乐言,是不是突然发现其实和我一起生活也还不错?” 刚刚出差回来,秦少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情况,因为短短一次下午茶的时间,坐在对面的聂乐言就频频走神,明显心神不定。 最后秦少珍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喂,想什么呢?回魂啦!”伸出手在半空中晃了晃,知道重新招回聂乐言的注意力。 “我好不容易出完差,又从办公室偷溜出来找你喝茶,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忽略我吗?” “对不起。那么请问秦小姐,您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是否忙中有序?还是手忙脚乱?出差一趟有何奇事趣事可以拿来与我分享?” “咦,聂乐言,我发现你最近口齿越发伶俐。” “大概是近墨者黑吧。”原本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然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果然,下一刻秦少珍立即眯起眼睛,狐疑地问:“你指的是谁?” 聂乐言愣了一下,索性没好气地答:“江煜枫。”然后又主动将最近发生地事情简略描述了一番。 “你说怎么办?”她问。 这时候秦少珍显然更好奇另一件事:“他做菜的本事是不是和做生意的本事有的一拼?”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花痴的程度比那些追星的LOLI小女生还要厉害。” “多谢夸奖。” “不客气。”聂乐言低着头喝奶茶,不由得又想起那天江煜枫半真半假的问话。 该怎么说呢? 事实上,确实还不错。 而且,她似乎一向都是个很容易适应环境的人,所以当他在她的身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的时候,她便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适应了。 从分手到现在,时隔那么久,她竟然再一次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中有他的存在。 明明知道这种状态很危险,可是同时却又让人那样的难以抗拒。而同样让聂乐言觉得无法抗拒的,则是偶尔抓住上班的空隙发骚扰短信。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新近的趣味有那么一点小变态,不过,没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因为只需要轻轻动一点手指,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想象江煜枫被她打扰到得样子,这几乎让她的心里即刻升起一种类似恶作剧般的快感。 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实在是因为无聊,那天坐在会议室里开例会,部门的头儿是出了名的话痨,完全没有一般设计师简介高效的作风,因此聂乐言坐在座位上悄悄玩手机。 只是心血来潮,便从最近的通话记录里调出一个名字,随手编了一行字,问:你在干吗。 其实江煜枫很少发短信,有事向来直接用一通电话解决,甚至从警对这种一言一语你来我往的拖沓的交流方式表示过隐晦的鄙夷。她当时根本没想得到回复,运动手指不过是为打发时间罢了。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发出蜂鸣般的振动。 屏幕上出现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开会。 她却像意外找到了同盟者,将手伸到桌下,以一种同病相怜的心情问他:是不是很无聊? 又过了一会儿,他回复说:不觉得。 …… 部门上次还在滔滔不绝,已经由近期公司设计部的加班情况讲到今年业界涌现出的新生力量,而聂乐言一直微低着头,对此充耳不闻,只专心着力于自己的最新业余事业——与江某人发短信聊天,顺便打乱他的工作步调。 从那以后每当他有空了,随便想到什么事就都会编写一条文字消息发送给他。 起初又好几次江煜枫直接回电话过来,却都被她一一掐掉,见了面还不忘疑惑地问他:“嗳,难道你交往过的那些女人们都不喜欢发短信的吗?真是没有情趣呀……” 江煜枫似乎很不愿意和她探讨此类问题,于是便用一个恶狠狠地吻或者更激烈的运动结束话题并惩罚她。 后来居然也渐渐习惯了,抑或只是为了迁就她,发过去的短信多半都会回复,虽然还是一贯的惜字如金,通常都是个位数。 可见他有多么勉强多么不情愿,而她却越发觉的有趣起来,简直就是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的最佳途径。就连秦少珍都说:“拜托你的趣味能不能高雅一点?” 她捧着手机头也不抬,只是笑眯眯地回应:“不能。”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某天,被她经常骚扰着的某人终于问:“这样让你觉得很好玩?” 聂乐言刚洗完澡,湿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拿着毛巾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说:“你没看电视吗,专家说常动手指有助于延缓大脑衰老。” “哦?所以你就专门挑我在开会或者与客人应酬的时候来活跃自己的脑细胞?” “……” 见平时的小伎俩被识破,她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十分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每次都那么巧呢?” “可我记得白天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你,晚上有个饭局。”坐在身边的男人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挑起眉,语调轻飘飘地问,“你在我喝酒的时候问我什么颜色的睡衣好看,究竟存的什么心?” “呃……”眼见面前的黑影有渐渐迫近的趋势,聂乐言直觉伸手挡在前面,一边矢口否认,“当时我正和秦少珍逛商场,看到了所以随口问问,没有什么居心。”仍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眨着眼睛插她点头保证,“真的!” 她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诱人。 脸上的肌肤在乌黑湿发的映衬下只显得莹白如玉,仿佛吹弹可破,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来,露出修长优美的颈脖和胸前的一片若隐若现的春光。其实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要捉弄她一下,可是此时江煜枫的目光却不由得机身了几份,停了片刻便真的压上前去,单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抵在身前的手腕。 他将她用来擦头发的干毛巾丢开,手指灵巧地挑开衣襟钻了进去。 “凉!”她咝咝吸着气,但是躲闪不开,大半个身体都被压在沙发上,他的呼吸轻缓的从耳边掠过,一阵发痒,惹得她几乎笑出声来。 “……到底承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江煜枫的声音微微有些暗哑,而她似乎并没听出来,止住笑声之后才半真半假的说:“是故意的,就为了提醒你一下我的存在,免得你多喝了几杯之后就只记得身边漂亮的女伴。” 他挣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笑:“我应酬的时候从来不带女伴。” “不可能吧。”她却是满脸的不信任,仿佛惊讶,“难道江大公子你突然转性了?” 原本只是开玩笑,结果江煜枫看了看她,最后只抛下一句:“信不信随你。”然后便从她的身上起来,转身拿了衣服走进浴室去洗澡。 看他的样子似乎有点不高兴,聂乐言兀自拢好衣领也跟着坐起来,张了张嘴想叫他,可是浴室的门已经“刷”的一下拉了起来。 她愣了愣,也隐隐觉得扫兴,于是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去找昨天晚上刚看了个开头的电视剧。 第二天江煜枫送她上班,两人难得的一路无话,江煜枫似乎一直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而她则仿佛困军,毫无形象可言地倒在座椅里。昨天电视机看得太晚,直接导致她错过了最佳的入睡时间,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最后也不知道几点钟才睡着。 而最可气的是,睡在旁边的江煜枫一直十分安稳,呼吸均匀得让人心生妒忌。 其实最近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满世界就已经春光明媚,聂乐言公司楼下的那块绿化带里不知何时重新生长出不知名的花草,娇嫩鲜艳,生机勃勃,一扫整个冬季的阴郁萧条。 所以,就连一向习惯睡懒觉的江煜枫也比以往起得早了一些,甚至偶尔还会大发善心开车送送她。 到了公司直接去开晨会,好不容易熬到晨会结束了,聂乐言给自己灌下一大杯咖啡,这才觉得精神稍稍有了苏醒的迹象,然后却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常用的那串钥匙竟然不在手袋里。 如今连办公桌的抽屉都打不开,于是只得打电话过去问:“我的钥匙是不是忘在你车里了?” 江煜枫正在签秘书送进来的文件,看了看手表说:“我现在没空,你自己过来拿吧。”一副不冷不热的语气,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一次正式对话。 虽然不大明白他究竟在闹什么情绪,就连之前早餐做好了摆在桌上他都没吃,但是拿回钥匙是首要任务,聂乐言也顾不得许多,请了个假就打车去他的公司。 两个地方格的有些远,又恰好是上午行车高峰期,一路上尽遇到红灯,最后乘电梯上去一问,年轻貌美的秘书小姐说:“江总开会去了,这是他吩咐我交给您的。” 聂乐言从对方手里接过钥匙串,那女秘书不但人长得美,而且十指纤纤,肤若凝脂,细腻得连最小的毛孔都看不见,她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番江煜枫挑人的眼光可真是好,就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尽善尽美。 她朝秘书笑了笑,说:“多谢。”就要转身下楼,结果长而空旷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声响。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列人鱼贯而出。 聂乐言站在电梯前,光滑的金属双门虚虚打开,她却犹豫着是不是该这样走进去算了。 最终却还是松开手指,看见再度闭合的门上倒影出自己的影子,她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更加自然一些,然后才转过头去等着一行人慢慢走近。 江煜枫穿深色西装走在中间,从衣着发型到举止姿态无一不妥,收敛起私下玩世不恭的态度,原来他在公司里竟是这副模样,气质卓然,仿佛是真正的众星拱月,却又让人看了心里不得不服气。 见到她,他似乎微微有些讶异,停下来说:“要下楼吗?正好,一起。” 不等她反应,一旁早有人摁了电梯的下行键。 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他对她倒并不见怎样亲密,除了礼貌而疏远的微笑之外,甚至还十分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让她先进电梯。此态度,估计在场的众人谁也看不出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电梯下降的速度十分快,中间并无停顿,其余的员工都乘了另外一部电梯,所以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就只有三个人。 亮红的数字在液晶板上匀速跳动,四面都是通透的玻璃墙,可是身处其中,聂乐言却觉得有些憋气。空气中隐约浮动着谁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与她的香水交织混合,一阵一阵的暗香袭过来,令她越发觉得晕眩。 最后暗自深呼吸了一下,聂乐言这才转过身,朝斜后方角落位置的那个人点头招呼:“严律师,好久不见。” 似乎因为她的突然出声,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楞了一下,最后还是江煜枫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们认识?” 严诚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才说:“是的。”又看向聂乐言,语气中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诚恳:“聂小姐,你好。” 其实会在这里遇上聂乐言,严诚自己也觉得颇为意外,走出电梯的时候原本有几句话想要同她讲,可是碍于江煜枫还在旁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到了嘴边的话有硬生生给咽下去,结果只是这样一犹豫的工夫,三个人便都已经走到大门口。 司机将车开过来,江煜枫问:“严律师有没有自己开车来?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回所里去。” “不用了。”他忙敛了心思,难免应得有些仓促,“我的车就停在附近。刚才会上提及的几件事情,回去以后我会向主任转达。” 江煜枫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黑色沉稳的轿车缓缓驶离,一同载走的还有聂乐言。 严诚独自一人往对面的露天停车场走去,其实就在刚才他才突然记起来了,原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江煜枫一次。 那时候她代替程浩去参加了一场六人晚宴,吃晚饭之后一群人又相约去俱乐部玩斯诺克。就是在那一次,他认识了聂乐言,也正是那一天在俱乐部里,这个看似斯文又有气质的美女将一个年轻男人泼了一身的水,几乎令全场噤声。 其实当时他离得远,整个过程看得并不太清楚,加上中间过道光线幽暗,只能隐约看见那个男人的侧面,不过当时倒是很佩服对方,因为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依旧不见丝毫狼狈。 后来他们一前一后第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再后来,就一直都没再出现过。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原来那个男人就是江煜枫。 难怪会觉得有些眼熟,在上个月他们事务所开始正式为江煜枫的公司代理日常法律事务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眼熟。 直到今天,见到聂乐言坐上他的车,两个人几乎什么都不用说,但是动作默契,令他这个外人在一旁立刻就瞧出了端倪。 可是最后严诚还是掏出手机,给聂乐言发了条短信,因为害怕不合时宜,所以格外字斟句酌,如同对待严谨的书面材料:“如果方便的话,请你抽空去看看程浩,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我想或许……你能起到一点积极的作用。 聂乐言拿着手机,将那短短的几行字看了又看,知道听见旁边传来声音:“干吗皱着眉?”这才抬起头来,正对上江煜枫清浅的目光。 “没什么。”她将手机放回包里。 他也不追问,只是看她一眼,大概也觉得挺无聊的,便抽出一本杂志来随手乱翻。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才又想起来,问:“你等下要去那儿?” 他头也不抬地说:“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 “你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眉心有皱纹?”他斜睨她一眼,突然一本正经地问,然后又重新垂下视线去看杂志。

话没说完,江煜枫已经嗤笑一声:“妇人之仁。” 她有点愤怒,他说:“别瞪我,女人就是女人,只念着那些旧情。你知不知道,你那位同事的做法有多严重?KYLE这样已经算是手下留情,难道还指望给对方一笔遣散费大家好聚好散吗?” 她被他教训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察觉到他脸上的鄙夷,不由反问:“念旧情怎么了?又什么不好?”忽的甩开他的手,假笑道:“难道人人都要像你一样才好?” 漂亮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我怎样了?” 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了。 “聂乐言,你始终都在在意我的过去,所以始终不肯给我好脸色看,是不是?” “是。”不但在意,而且鄙视,“不过应该也有人能接受你和你那些精彩的历史,所以,”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做出送客的姿势,“请你找她们去。” 江煜枫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沉下来了,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对峙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要一怒之下甩门而去的时候,他却忽然淡淡一笑:“我现在不想去。” 她的手还扶在门上,只见他的目光闪了闪,眼底仿佛蕴着深深的墨色,表情却极为无赖:“你要我走我就走,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她简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再看她,找到遥控器将电视打开,几十个频道轮番按了一遍之后,又皱眉:“现在的电视怎么都这么无聊?” 她仍旧没好气:“没人叫你看。”然后才突然想起来,问,“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吗的?” 丢开遥控器,他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睡觉。”说完便打了个哈欠,将外套脱了就直接歪在她的沙发上。然后又闭着眼睛吩咐:“有没有毛毯?给我拿一条来。” 可是,谁允许他这样了?上次深夜不请自来也是这样,好像她家的沙发就是为他准备的临时床铺。想睡就睡。 于是她说:“没有毛毯。” 结果他也不再说话,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往身上随意一搭,就这么凑合着。 其实她一向怕冷,所以家里别的东西不多,唯独床垫和被子种类齐全,看他那样长手长脚地缩在沙发上,倒像是委屈了他一样。 所以她忍不住问:“干么不回家睡去?” “……因为这里更近。”他的声音仿佛真的困倦,带着淡淡的慵懒低哑,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要吵, 让我睡一下就好,十点半我就走。” 永远都是这样。虽然平时可恶得很,可是每当他累极了的时候,无论表情还是语气总会变得那么无辜,倒像个孩子,轻而易举便能牵动旁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聂乐言在沙发边呆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找了本书,默不作声地走回卧室去。 捧着本阿加莎侦探小说,阅读的时光不知不觉过得飞快,第二个故事刚刚看到一半的时候,只听见大门口轻微的一响。 聂乐言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八分。 睡到半夜,突然有熟悉的气息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细密的吻,逐一落在颈后。 她几乎被立刻吓醒,刚要转身惊呼,却听见低低的男声覆在耳边说:“嘘……是我……” 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却又跳起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拿了茶几上的钥匙。” 即使隔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也能看见他得意的笑容,她又惊又恼,同时却又无可奈何:“……小偷。” “错,”他纠正她,倾身亲吻她白皙小巧的耳垂,“……是强盗,劫色的那种……” 从那晚以后,他便常常前来报到。 有时候是饭局散了就来,有时候则更晚一点,甚至还有几天是凌晨才悄无声息地躺上床,对此聂乐言怨言颇重。 “你这样,害我晚上都睡不好!” “那我以后尽量早一点。”某人大方的说。 她无语,难道他就不会说,以后太晚的话就不过来吗? 其实这段时间很反常,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关系密切,至少在过去交往的时候他们还曾因为生活作息不配合,很少天天睡在一起。 而现在,就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公寓里已经越来越多地充斥着属于他的私人衣物。 周末早上照例睡到很晚才起来,聂乐言熬了一锅紫米粥,又下楼去买热腾腾的肉包和花卷,幸好小吃店的老板早就习惯了时下年轻人的作息,所以每到这时候都会特意延长做生意的时间。 回来之后就看见站在镜子前面发呆的男人。 江煜枫一向都有起床气,所以她也不叫他,只是去厨房准备碗筷。结果等端着粥和小菜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镜子里的人穿得很休闲,仿佛随随便便套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却还能显得英俊挺拔,玉树临风。 她问:“干吗呢?” “这件衣服是不是你买的?”他在穿衣镜里与她对视。 可是她几乎忘了,看了看样式和牌子,一下子竟也记不起来,只得老实承认:“不记得。” “好吧。”他似乎有点扫兴,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吃饭。 由于早饭吃的晚,之后稍微收拾了一下房间便觉得时间过的飞快,等聂乐言抵着拖把抬起头来看时钟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整了。 江煜枫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拖把拖到跟前的时候,只是很自觉的将脚抬起来一下。 她累得气喘吁吁,心中不由愤愤不平:他吃她的喝她的,如今居然还把她当保姆?! 于是伸手抽开杂志,说:“衣服洗好了,你去晾一下。” 他怔了怔,却没什么异议地站起身,施施然走去阳台上。 原来她一直以为他是真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家中又长年请着那样优质的一位钟点工,万事不用他操心,可是现如今看来,他似乎也是会做家务的,只不过平时懒得动手罢了。 不过就因为见得少,这种机会实在难得,后来聂乐言去水池边冲洗拖把的时候,竟然一时兴起,索性关掉水龙头,就那样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他晾衣服。 “你在看什么?”不期然的,江煜枫突然转过身。 她被吓到,不由嗔怪道:“你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吗?” 他笑笑,唇角抿起来:“其实是你的目光太炽热,令我如芒在背。” “谢谢。”她轻咳一声,又说,“嗳,你这样子真居家。” “这是夸还是贬?” “千真万确的夸奖。”因为刚做完家务,未着脂粉的脸上竟也漫着浅淡的粉红色泽,她笑说,“如果这种事情多做几次,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其实我的优点还有很多,只不过你没发现罢了。”江煜枫倒是毫不谦虚。 “是吗?”她闲闲的转过身,“那我拭目以待。” 家里收拾完毕之后,他又立刻拉着她出门。 “你倒是精力充沛,因为做一上午家务的人并不是你。” “明明我也贡献了一份力量。”他说,“我都已经有十来年没做过这种事情了,难道你就不能重视一点 点?” 她一边穿鞋一边撇撇嘴:“十来年?谁信啊。” 两人去逛超市,由于工作关系,聂乐言一向都是利用休息天的时间采买好接下里一整周的必需品。 一路逛到日用品区,她想起家里卷纸快用完了,便拿了一提放进车里。结果只见江煜枫又弯腰去拿沐浴露,她说:“家里还有大半瓶呢。” “你那个明明是给婴儿用的吧?而且一股奶香,怎么适合我?” 拿完沐浴露,又去挑洗发水。 她故意问:“啫喱水要不要也另外买一瓶?” 将那些瓶瓶罐罐统统丢进购物车里,他伸手掐掐她的脸,微笑道:“想得真周到,我也正有此打算。” “或许是心有灵犀。”她边说边打掉他的手。 结果就在下一秒,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聂?” 聂乐言一怔,回过头只见是公寓楼下的一位邻居,平时进进出出倒是经常碰到,有一次甚至她还跑去人家家里借过修理用的小工具。 “哟,这么巧,你也来买东西?”对方一双眼睛朝江煜枫打量了半晌,笑呵呵地说,“男朋友很英俊啊,以前似乎没见过。” “啊,”她迟疑了一下,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的吗?然后只得含糊其辞,“是的是的。”那邻居又看看她的推车:“你也趁着周末大采购?你看我也是,最近简直忙昏头了,平时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上班族,都一样。” 她在一旁赔着笑,眼角却瞟到江煜枫,他只是闲闲地负着手,既不打算插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后又闲聊了两句,这才在岔口处分开,临走的时候人家还不忘真心称赞:“你们两个看上去真的很般 配啊。” “多谢。”聂乐言扯着笑,好歹将对方送走了,结果一转脸,只觉得身旁那人正垂着视线看她。 她斜他一眼:“怎么,很得意是不是?” “得意什么?” “人家夸你英俊啊。” 江煜枫推着购物车,轻描淡写道:“这种事实,根本不需要得意。” 她闭上嘴沉默,选择无视。 谁知道等结完帐走出来,竟然又在大门口碰到那位邻居。 “东西买得太多了,现在才发现没办法拿。”望着满满一推车、堆得像小山般的大包小包,对方也有点 尴尬。 聂乐言想了想,提议道:“干脆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去吧。”又转过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江煜枫。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他说,“我去把车开过来。” 有位这样英俊的男士当司机,而且还出手帮忙搬拎那些沉重的东西,邻居大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到家的时候难免连声道谢。 聂乐言微笑:“不用谢,大家住得这么近。” 江煜枫也微笑:“不用谢,乐言是我女朋友,帮她的邻居也是应该的。” 直到进了家门,将那些日用品和食物各归各位的时候,聂乐言始终一言不发。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她不作声。 “卷纸要放在哪儿?” 轻轻瞥了一眼,她朝储藏间一指。 江煜枫好脾气地拎着进去,然后空手出来,又看到新整理出来的一堆东西,便问:“洗衣粉放哪?”也 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买这么一大包,拎着怪沉的,估计用到明年也用不完。 结果,那只纤细的手指再一次朝同一个方向指了指。 识破她似乎是有意在耍他,江煜枫索性站着不动,直等到她将所有物品都分好类,才一一拿去放好。 其实看在他难得如此自觉而勤劳的份上,她最后终于憋不住笑出来。 “一个人蹲在地上傻笑什么?”不知何时,他正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看她。 她又可以板起脸:“谁允许你造谣了?” 他似乎很无辜,眨眨眼睛:“我造什么谣了?” “你干吗要和楼下的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你这人真奇怪。”他摇摇头,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在超市里的时候,她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不也 没否认?既然我是你男朋友,那么你当然就是我女朋友了。有什么不对吗?” 纯粹无赖的理论,她几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反驳:“那个时候我只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罢了。” “哦,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多谢你?”江煜枫“哼”了声,脸上倒是完全看不出喜怒。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客气。” 周六周日整整两天,似乎江煜枫都十分空闲,既没有饭局,也不被公事打扰,就连手机都很少响起来。星期天晚上准备晚餐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丢下游戏机,十分好兴致地提议说:“你让开,我来做。” 其实对此聂乐言倒是十分怀疑,不由问:“你有多久没进过厨房了?” “怎么?你怀疑我的厨艺?还是害怕我下毒害你?” “前者。”她毫不客气地承认。 他却很大方地不和她计较,只是命令说:“你出去等着。” “好吧。” 他会如此积极主动,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遇。 其实算起来认识这么久,她似乎只吃过一次他煮的面条,那次还是家里阿姨请假,外卖电话打不通,而她又恰好烫伤了手,无处个巧合凑在一起,于是不得不劳他的大驾。 而今天嘛,或许是他心情特别不错的缘故吧。 反正也正好了的轻松,聂乐言便真的乖乖退了出来,临走时却又想起来:“围裙挂在墙上,看到没有?” 他回过头,美貌都不动一下,一本正经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明摆着的事实:“用那种东西有损我的气质。” 她几乎当场笑不可遏。 “……可是等下油星子溅起来,岂不可惜了你这身英国名牌?” 蓝灰色的条纹线衫,竟难得被他穿的这样好看,仿佛大幅广告画里的模特,很有质感,只不过此刻站在厨房里,着实有些不搭调。 她忍着笑又返回去:“虽然我着围裙花哨了些,但好歹胜在够可爱。”见他似乎皱皱眉,却便并没有进一步的反对,她赶紧踮起脚尖亲自替他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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