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风流,在线阅读

作者:小说

第二天,喝了酒,侯卫东就舒服地睡了一个懒觉,醒来阳已经明晃晃地照在窗外的绿树上,绿油油的,生机盎然,他将两手枕在床前,看几只小鸟在树枝间蹦来跳去,舒服、悠闲。 新月楼的电话铃声不断地响着,却无人接听,侯卫东连打了两遍,这才换成打手机。 “我在工地上,一早就被喊了出去。”小佳在电话里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有些发哆,一定要到沙州来,晚上将组织部的粟部长约出来吃一顿饭,将你的事给他说一说,只要他出面,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经开区的邓晓明,那次倒说得好好的,可是小佳再去找他的时候,这家伙哼哼哈哈的,只说等待时机,打起了太极拳。 侯卫东今天也没有什么大事,便道:“好吧,等一会我给王兵打电话,让他来接我。”小佳经常听到侯卫东提起王兵,就笑道:“王兵是驾校的教练,现在差不多变成了你的专职司机。” “有三个原因,驾校是隶属于交通局的,交通局长特意交办的事情,驾校岂有违背之理;其二,王兵给我开车,我可没有亏待他,每天一百元,当然是随喊随到;其三,我与王兵对脾气,两坐在车上,每天时间也有二、三个小时,如果不对脾气。也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那你现在能上路吗?” “有王兵在车上,我就敢上路,只是还没有放过单飞。” 小佳叮嘱道:“开车危险,你一定要把技术学精,才准开新车。听到没有。” 侯卫东拉长声音道:“好老婆,我听见了。” “好了,不说了,柳主任在叫我,记着,今天晚上一定要过来,我等一会就去约邓晓明,你要记得约粟明俊。” 小佳远在沙州地工地之上,可是通过电话线。侯卫东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能看清她脸上隐隐的小酒窝,以及头上跳动的小卷发。 “砰、砰。”门外响起了剧烈的响声,侯卫东听得真切,就是有人在用脚踢门,他下意味就翻起身。手就摸着了枕头上地刀子。 “疯子哥,出大事了。你赶快出来。” 这是田大刀叔叔的声音,侯卫东放下刀子,翻身起床,也没有穿衣服,就奔出来开了门。田大刀叔叔惶惶如丧家之犬,抓住侯卫东胳膊,道:“侯镇,不得了,石场跨了。” 想到田大刀石场壁立千仞的样子。侯卫东就是一阵心紧,手臂被田大叔抓得发痛,看他的表情和举止,侯卫东就知道肯定死了人,一阵怒火就涌了出来,他猛地把这只手甩开,道:“蠢猪,教猪都教会了,就是人学不会。” 骂一句,侯卫东又问。“伤到人没有?” “上了一个班组,十个人。被埋了四个在最下面。” 侯卫东这次是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多米的开采面,被石头埋了,岂有生机,想到有四人,他的头脑也轰地响了一声。 田大刀叔叔蹲在地上,抱着头,六神无主。 侯卫东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心道:“冤有头债有主,田大刀才是正主,自己慌个xx巴。” “田大刀在哪里。” “不知道,给家里打了电话,没人。” 侯卫东记得田大刀也买了一个电话,就回屋拿出手机,给田大刀打了过去,一打,不通,二打,不通,三打,仍然不通,他狠狠地骂道:“***田大刀,他的事情我不管。” 田大刀叔叔如死猪一样,就坐在地上。 侯卫东又问了一句:“除了被埋地四人外,还有没有受伤的。”田大刀叔叔这才如梦方醒地道:“还有两个被石头砸伤了,已经送到了卫生院。” “伤势如何?” “一人被砸断了腿,一人看不出伤口,只是在吐血。” 看到田大刀叔叔惊慌失措的模样,侯卫东也知道指望不上,当机立断地道:“卫生院顶着屁用,赶快送县医院。” 这时,他看到曾宪刚也飞奔而来,就回到里屋,穿上外套,走出门时,曾宪刚已经上了楼。 “事情我知道了,你赶快打电话。”侯卫东干脆利落地阻止了曾宪刚,直接安排道:“你给副镇长唐树刚打电话,他现在分管企业,必须让他知道,给他打了电话以后,就给赵永胜和粟明打。” 曾宪刚立刻抽出手机,就到走廊一侧打电话,这时,尖山村的书记唐桂元也赶了过来。 上了楼,侯卫东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道:“你赶快组织人,尽快抢救埋在石头上面的人。” 唐桂元脸黑黑地,道:“抢救个屁,肯定活不了。” “死的也要挖出来。”侯卫东对着他一声断喝,又道:“快去,不要让村民闹事。” 唐桂元走到田大刀叔叔身旁,双手扯着其衣领,道:“田大刀在哪里,让他狗日地出来。” 这时,高乡长也被惊动了,他走出来,看着走廊上的几个人,道:“你们吵什么,出了事吗?”听到四死二伤,高乡长也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侯卫东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给党政办打了一个电话,让他通知县医院,又给何红富打了电话,吩咐他盯在狗背弯,寸步不离,严守工作岗位,把好安全生产关。随后又给英刚石场的杨柄刚打了电话,杨柄则是村干部,能力也还不错,现在和何红富的身份差不多,帮着侯卫东与曾宪刚打理着英刚石场。 当唐树刚坐着吉普车赶到了乡政府大院子,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原先他们都围着侯卫东,当唐树刚下车之时,人群如被孙悟空的金箍棒划了一道,立刻分出了一群,围住了唐树刚。 唐树刚就如被一群密密麻麻的蜜蜂所包围,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看了一下新上任的企业办公室主任杨飞,杨飞是从另一个镇调过来的,他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头脑有些发晕,也没有理会唐树刚地目光示意。 唐树刚心道:“如果李国富在这里就好了。” 原来的乡企办主任是李国富,他对企业管理熟悉得很,处理这种危机也得心应手,深得秦飞跃看重,前一段时间,李国富被开发区秦飞跃挖了过去,粟明虽 得,可是秦飞跃已经动用了关系,当人事局的调令发,粟明只得忍痛放人。 一级政府,麻烦事情不少,没有几个能干人,当领导会很累。 此时,没有了李国富,唐树刚就站了出来,大声喊道:“大家不要闹,先几个代表到小会议。”可惜,他没有李国富的嗓声,镇不住场子,大家都不听他的。 侯卫东其实镇得住场子,但是他一直忍着,毕竟,在镇政府分工中,他没有分管企业,而且,从本质上来讲,他是碎石协会的领导,不宜过多插手此事,因此他就一直在等着唐树刚。 另外,还有一个隐秘的念头,田大刀石场的资源十分丰富,潜力极大,让田大刀来开这个石场,实在有些浪费,或许,这次事件也是一个好机会。 此时,见唐树刚无法镇住场面,他便拿了一张椅子出来,站上去,道:“大家别闹了,听我说句话,这是镇政府分管企业的唐镇长,他是来解决这件事情的,你们就听他的安排。” 院子里的男人,多数都认识侯卫东,听到他发了话,就各自招呼家里人,过了一会,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唐树刚这才脱离了包围,走到侯卫东身旁。 死亡四人,已是重大事故,很快,益杨县政府陈副县长带着人员到了山上,下午。沙州安监局局长印心棠也亲自带着人员上了山。 唐树刚来了,侯卫东自然也就退到了幕后,但是此事与碎石协会相关,他也没有走,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 下午六点。沙州安监局局长印心棠对陈副县长交待了三点,一是上青林石场要全面整顿,必须要安全达标才能开业;二是要安抚好死亡人员地安属,不能出现大的群体性事情;三是田大刀石场立刻关闭,在进行民事赔偿的同时,还要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晚上七点,镇政府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议事故善后处理事宜。 矿山企业多,必须就有安全事故。赵永胜这几年,经历过许多次事故了,他很淡定,端着茶水,稳稳地做在他的老位子。 唐树刚一脸疲惫地道:“陈县长交待,必须要落实印县长按照印局长提出地方案办理。问题的关键是田大刀不知去向。” 进入96年,死亡赔偿的标准也相应提高。按照沙州市的有关规定,死亡赔偿已达到四万左右,四个人,就是十二万。 “死亡赔偿都是小事,另外县医院还住了两人,我打电话问了情况,一人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肯定要坐轮椅了,另一人还没有醒过来。”唐树刚愁眉苦脸地道:“这两人才是大麻烦。也不知要花多少钱,县医院已经给党政办打来了电话,让镇政府赶快送钱过去,要不然就要停药。” 粟明眼睛瞟了一眼侯卫东,用手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道:“当务之急,必须把田大刀找出来,让他出钱,侯镇,你与田大刀熟悉。和他联系上没有。” 侯卫东道:“上午还打通了手机,现在手机也关掉了。” 赵永胜就对唐树刚道:“你与秦所长联系一下。让他出面去找田大刀,无论如何也要将田大刀找到。” 这时,杨凤走到会议室,对粟明道:“办公室已经将池铭接了过来。” “让她进来。” 池铭看上去颇为憔悴,脸上皮肤灰暗,似乎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岁,进了办公室,她就低着头抹眼泪。 唐树刚道:“池铭,田大刀石场又出事了,死了四人,伤了两人,你马上拿钱出来,给县医院送去。” 池铭仍然不停地抹眼泪。 唐树刚心里着急,声音就大了些,“哭有什么用,家里有多少钱,赶快去拿出来,人命关天,拖不得了。” 池铭这才道:“田大刀在三月份就和我离了婚,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这是离婚证。” 这是货真价实的离婚证,众人就面面相觑,粟明问道:“你们为什么离婚?” 池铭气愤地道:“田大刀找了几个臭钱,就开始日瞟夜赌,春节都没有回家,钱也不往家里拿,全花在哪些烂女人身上,这种男人还算是男人。” “田大刀在哪里?” “前天说是到广东去了。” 等到池铭离开会场,唐树刚已经感觉到问题的棘手,就问赵永胜道:“赵书记,你看怎么办?” 赵永胜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道:“此事又能怎么办,必须找到田大刀才能解决问题,唐树刚马上给秦所长联系,侯卫东,你组织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盯住池铭。”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大家这才散会,侯卫东在山下没有住房,而粟明和赵永胜家都在场镇,也搭不了顺风车,他就在办公室坐了一会,想着对策。 粟明走进办公室,由于没有商量出结果,他脸色也不太好,道:“老弟,上青林你最熟悉,实话给我说,到底有没有其他好办法?”侯卫东嘿嘿笑了两声,“这件事,说到底也是钱的问题,我想起一件事情,也不知管不管用。” “说来听听。” “益吴路修好以后,交通局还欠着各个石场的尾款,由于各个石场地货量不一要,这笔钱的数目大小也就不一样,大约都有好几万吧,如果镇政府去函,将这笔款子先拿出来,好歹能抵挡一阵子,刚才会议室人太多,人多嘴杂,我也没有说这事。” 听说交通局还有几万块钱,粟明就松了一口气,道:“侯镇,明天你开上公函,跑一趟交通局。” 侯卫东笑道:“我在青林镇没有住房,今天晚上只能睡办公室,与其明天去,还不如派个车送我一趟,我今晚就回益杨,明天直接到交通局。” “车子没有问题,我马上打电话。”粟明又有些欠意地道:“老弟现在都没有住房,也是当哥哥的失职,不过下青林场镇确实没有住房。” 说到住房,粟明想起建新镇的事情,小声道:“说起住房,我想起建新场镇的事,赵书记不太同意此事,我们明天找个时间议一议,看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赵永胜也在办公室,听粟明一说,便道:“把侯卫东叫到侯卫东走进了办公室,他劈头就道:“侯卫东,田大刀在交通局帐上到底有多少钱?” 侯卫东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每个石场不一样,田大刀的货运量少,可能有五、六万吧,大体上就这个数。” 赵永胜的表情比会议室时更凝重,他一只拍了拍额头,道:“我算了一下,要安扶家属,就必须尽快赔钱,赔付四个死者家属就是接近十六万,两个伤者住在医院里,更是无底洞,只怕找到了田大刀,他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这一次,镇政府恐怕要当冤大头。” 俗话说,当家才知柴米贵,粟明当副镇长的时候,只是分管政府的一方面工作,并不抓财税,还感受不到压力,此时当了镇长,签“同意报销”的时候,手经常要发抖,此时,脸就成了苦瓜,道:“一定要想办法搞钱,否则年底怎么发得出资金。” 现在,除了找到田大刀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商量完正事,侯卫东就要回益杨县城,赵永胜咳嗽一声,道:“侯镇,你这样跑来跑去,也实在不是办法,昨天,粮站小付调走了,老粟,你明天去打招呼,就让侯镇去住小付的房子。”他又对侯卫东,“粮站的房子全是平房,很潮湿,条件不好,你就暂时克服。” 坐上了粟明的桑塔纳。侯卫东暗道:“今天赵永胜主动给我安排住房,看来他逐渐在认同我。” 对于赵永胜这人,侯卫东感情很复杂,如果不是他将自己发配到上青林,也就不会有开石场。也就不会跳票成副镇长,自已地人生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人生中的许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是好是坏,谁又能真的说得清楚。 桑塔纳速度很快,到了益杨县城以后,侯卫东就准备请司机小张吃夜宵,小张急着回家打麻将。就匆匆告辞,掉头返回青林镇。 沙州学院的住房里,设施一应俱全,只是少了一个在家等待的人,也就没有了家温馨。侯卫东换了一身休闲装,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把电视地频道搜索了一遍,也没有好看的。他就端了一杯清水,站在阳台上,享受着湖光山色,听着音乐系湖边时隐时无的琴声。 过了一会,就听见郭兰回家的对话声,很快传来了钢琴声。 琴声很灵动,也很干净利落,与郭兰本人的气质相符合,琴声在夜空中飘啊飘。如烟一般笼罩着侯卫东,侯卫东对琴曲一窍不通,却能体会到弹琴人的情感,慢慢沉浸在音乐的意境中,这灵动之音,仿佛将上青林山的鲜血洗刷得干干净净。 电话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琴声似乎也被电话声音打忧,稍稍停顿了片刻。 这是小佳的电话,侯卫东刚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回。 “老公。不好意思,刚才房间里太闹。没有听到电话声。” “今天与谁喝酒,经开区地邓晓阳吗?” 电话里一阵喧闹声,随后再传来小佳的声音,道:“邓主任临时有接待任务,只有改天请他吃饭,今天跟着柳副主任跑了一天工地,才把饭吃完。” 侯卫东听见音乐声,道:“在唱歌吗?”他开玩笑道:“我的情敌步高在不在?” “柳主任带队检查工地,把我累死了。”小佳没有回答侯卫东,今天柳副主任带队检查工地,最后检查新月楼三期,检查以后,就由步高请柳副主任吃饭,吃了饭,步高就陪着柳副主任唱歌,小佳不愿意让侯卫东担心,故意不说这事。 小佳话锋一转,道:“中午你说石场出了事,到底怎么回事,搞得这么紧张。” “田大刀的石场坍塌,四死二伤,沙州安监局印局长都到了山下,狗背弯石场恐怕要停产整顿。” 小佳也吓了一跳,道:“明天沙州日报肯定要报道这事,老公,狗背弯石场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出安全事故。”又问道:“你和沙道司签了合同,如果停产整顿,无法履约,到时候也很麻烦。” “这事不用着急,停了产,沙道司比我们还要急,就由他们出面就行了。”在修吴沙路的时候,上青林石场曾经停产整顿过一次,当时最着急的是交通局,有了上一次地经验,侯卫东就不怕停产整顿了,岭西高速公路是全省的重点工程,断了碎石,相应的人出面干预。 侯卫东放下电话,再次来到阳台的时候,琴声已停了下来,隔壁阳台传来郭兰低声哼唱声,她端着小杯了,站在阳台上欣赏夜晚小湖的灯光与波影。 “你好,郭兰。” 郭兰早就看见了隔壁阳台的灯光,所以侯卫东这一次打招呼,也就没有再次吓着她,她走到了靠近隔墙的一端,道:“侯卫东,听说上青林石场出了事,四死二伤。” 组织部就是县委办楼下,大家吃饭都在食堂,所以,重大消息总是传得极快,郭兰上午就得知了上青林石场坍塌之事。 组织部曾经收过到举报信,举报侯卫东经商,虽然经查实,狗背弯石场是刘光芬的法人,但是,大家都明白,这就是侯卫东开的石场,只是机关干部暗地经商的不少,他从法律和政策上说得过去,大家也就睁一只眼毕一只眼了。 而侯卫东能出和买沙州学院地贵房子,屋里各种家电一应俱全,这就是办石场最好的证明,郭兰是侯卫东的邻居,她自然明白侯卫东确实开着石场。当听到上青林石场出事,她就隐隐有些担心,此时见侯卫东出现,便放下心来。 侯卫东用双手撑着阳台的栏杆,道:“上午出的事故。” 想着壁立千仞的田大刀石场采石面,从十几米高的采石面塌下的巨石,砸在底下的工人,必定是血肉模糊,他感叹道:“生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时,客厅里地灯光,透过窗户照在阳台上,落在郭兰的身上,矇眬中,素面朝天地郭兰,就如一株薄雾中的水仙。 她一直生活在大学校园,毕业后直接进了组 对农村的经验少得可怜,听到侯卫东感叹,道:“既么容易出事故,如果是我,宁愿钱少一些,也不去石场打工。” “其实石场的危险程度不如煤矿,上青林有五个大石场,有三个石场连小事故都没有发生过,发生事故,主要原在于管理水平。”他见到郭兰一脸关注,又道:“现在农村不缺粮食,由于农副产品不值钱,他们都缺现钱,打工是他们挣钱的主要方式,只要有钱,再苦再累的工作都有人愿意去做,这就是农村的现实。” 她若有所思地道:“今年组织部门要搞一批挂职锻炼,主要是针对县级机关的后备干部,确实很有必要,长期呆在机关里,真的要变成温室里的花朵。” 侯卫东道:“机关里的干部比乡镇干部有优势,天天跟着领导,近水楼台先得月,同是大学毕业,分到机关的,几年时间,就成为科级干部,而分在乡镇的,要成为副科级,不知要奋斗多少年,我这个副镇长纯粹是意外,或许当了这一届也就要下课。” 侯卫东这是由衷之言,也是有所指,刘坤分在县府办,家里又有两个常委,所以二年多时间就成为副书记,侯卫东如果不是靠特殊手段,要当上副镇长,难度不亚于西天取经。 郭兰在组织部门工作三年多,如今已是综合干部科副科长。对于现存干部体制的问题有一定地了解,道:“这种干部体制也是几十年来形成的,至少最近十年不可能有大的改变,我们必须要以这个规则为基础来玩游戏。” 她安慰道:“你当副镇长,虽然不是组织安排的。却得到了群众的公认,只要这一届干得出色,机会还是很多。” 侯卫东对郭兰道:“你等一下,我拿点饮料,慢慢聊一会。”郭兰正要说不用了,他已经转身进屋,很快就拿了两个罐装地可口可乐,递了一个给郭兰。郭兰也没有推辞,接过可乐。笑了笑,道:“你还真有钱,家里常备罐装饮料。” 两人就站在阳台上,聊了一会天,然后互道晚安,各自回屋。 回到屋里。屁股还没有坐热,手机就是一阵猛响。 电话里传来梁必发豪爽的笑声。“疯子,出来喝酒。”话筒里声音嘈杂,侯卫东就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在哪里花天酒地。” “下午才回来,现在正和交通局的哥们喝酒,你在哪里,过来给老哥洗尘。” 梁必发和黑娃关系不错,侯卫东有心打听一下黑娃的事情,便道:“我在益杨。马上就出来,在哪里。” 益杨宾馆,黄山松包间,热闹非凡,除了交通局的刘维等人,居然还有党校的同学秦小红,秦小红性格就如男子一般,看见侯卫东来了,大大咧咧地使劲摇手,笑道:“侯镇长。快过来坐。” “秦小红,好久不见了。”看到秦小红。侯卫东很有些吃惊,他对梁必发道:“发哥,你怎么把秦小红也拐来了。” 梁必发在外地旅行了一圈,脸愈发地黑了,而且黑得发亮,他笑道:“秦小红是我的好朋友,听说我们认识,非要叫你出来。” 梁必发的接触面很广,三教九流,上到高官,下至流氓,都有好朋友,这一点,侯卫东是无比佩服,自叹不如。 “我调到乡企局去了。”秦小红一边说,一边给侯卫东夹了一块烤排骨,道:“先吃点东西,他们这一伙人,吃酒疯得很。” 秦小红是工科学校毕业地,以前在乡镇就在企业办工作,调到乡企局,也并不是特别意外,见她给自己夹菜,侯卫东暗道:“这秦小红看起来就如男孩子一样,其实心挺细,懂得照顾人。” 猛喝了一顿酒,大家吵着去新开张的海浪歌城唱歌,到了歌城,侯卫东就将梁必发拉到了一个僻静处,简单地讲了讲黑娃的事情。 “发哥,你和黑娃熟悉,你给他说,上青林的人都是土匪出身,从来不会服软,以前闹土匪的时期,解放军一个连去打上青林,死伤不小,黑娃这是硬生生来抢钱,他们肯定要拼命。” 梁必发就没有唱酒时张扬,他点了一枝烟,慢慢地抽着,道:“你的话我一定转告。” “我知道怎样说,这点你放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黑暗中烟头就显得格外地明亮,“说白了,我和黑娃就是酒肉朋友,他们内部地事情,我并不太清楚,我明天把话给他说透,至于效果如何,实在不敢保证。” 他又笑道:“地皮流氓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上青林只要雄起,他咬你们地脑壳太硬,咬屁股太臭,根本不必怕他们。” 应该说的话也全部说了,侯卫东就拍着梁必发的肩膀,进了歌城的包厢,他们也没有找小姐,七、八个人都在一起吼歌,吼歌自然是放大声音使劲吼,调子不成调子,倒也酣畅淋漓。 秦小红与梁必发一起,又唱起了苏联歌曲,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到《小路》,梁必发一幅粗豪的模样,唱起这苏联歌曲来,却是深情得很,旋律也准确,没有跑调。 秦小红拿着话筒站在大屏幕前面,很是陶醉。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终于散了场,侯卫东疲惫得紧,正要挥手告别,梁必发意犹未尽,道:“疯子,时间还早,我们去吃烧烤。”秦小红很捧场,道:“桥头烧烤的味道最好,我去叫菜。” 侯卫东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秦小红,心道:“秦小红这是怎么回事,转眼间就成了梁必发的铁哥们。” 到了桥头火锅,大家又开始猛喝啤酒,侯卫东开始佩服梁必发,天天纸醉金迷,他还是一条猛男,没有一点衰败地迹象。 借口方便,侯卫东就站在在外面躲酒,在黑暗处,刚刚打燃火机,就听到一声招呼:“侯卫东。” 段英也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她明显喝了不少酒,来到侯卫东身边,开口就道:“我和刘坤分手了。” 侯卫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刘坤脸上的两道伤疤,那一天席会,赵永胜看到刘坤脸上的伤疤,曾经开过玩笑,刘坤就辩解道:“被家里的猫抓了一爪。”他特地还加了一句,“昨天去打了破伤风针,以后家里再也不养猫了,这猫是养不家的东西,太没有良心了,连主人也抓。” 众人都知道他在掩饰,皆笑,不过也没有人揭穿他,被老婆抓伤了脸,在成人世界里,实在太平常不过了,而且,屋里的猫最容易成为替罪猫。 段英明显有些醉意,.烤,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侯卫东见她的状态,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跟谁一起喝的,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送你回去。” “和报社的同事一齐唱了歌,他们回家了,我一个来吃烧烤。” 侯卫东知道她肯定有心事,他没有多问,只是责怪道:“你这人也是,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来吃烧烤,遇到流氓怎么办,益扬城小,黑社会也猖獗。” “我和刘坤分手了,刘坤没有长大,就是一个大男孩,我不知道他在镇里怎样当领导,在家里,什么事情都听那个老妖婆的。”段英自顾自地说起了心事,也不管侯卫东是否在听,她实在太想找一个人倾述了,这诺大一个县城,算来算去。也只有侯卫东一人勉强算得上一个知道根底的听众。 侯卫东最后一次到刘坤家里,已是三年前地事情,可是刘坤妈妈倨傲的神情,仍然清晰地印在脑海中,估计段英与她矛盾很尖锐。 他开玩笑道:“刘坤的妈妈脾气不太好。你要原谅,有可能是在更年期。” 段英愤恨地道:“屁个更年期,她就是那样的个性,仗着刘叔叔是当官的,成天耀武扬威,我已经受够了。” 这时,秦小红从烧烤店走了出来,她没有见到黑暗中地侯卫东,就用梁必发的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侯卫东对段英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他们说一声,马上就过来。” 走到门口,就看到仍然在拨电话的秦小红,侯卫东举着手机,道:“别打了。我在这里,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老同学。”秦小红就笑道:“我还以为你尿遁了。”侯卫东实在不想喝酒了。道:“我今天状态不好,要先走一步,你给发哥说一声。”秦小红道:“发哥他们这一群人都是疯子,你先回去吧,我给他说就行了” 看到秦小红转身进了屋,侯卫东再次肯定了他的判断:“梁必发与秦小红关系真是不一般。”走回黑暗处,侯卫东又劝段英,“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调到了沙州日报社。上一个星期报了到,就为了这事,老妖婆很不高兴,前天我到刘坤家,我们大吵了一顿,随后,我正式提出与刘坤分手。” 段英很有些倾述的欲望,道:“当初到报社的时候,我还担心干不下这事,后来发现。当记者也很简单,多跑多问多写。也就行了,这一次由我主笔,搞了一个睁开眼睛看周边的系列文章,得到了沙州报社秦总的好评,他主动提出调我到沙州报社去,手续全是他办的,我一点都没有操心。” 她自豪地道:“我到了益杨报社,全年发稿量名列第一,这一次调动,凭地是实绩,我一定后门都没有走。” 沙州报社和益杨报社虽然都是报社,但是由于位置不一样,影响力却大不一样,沙州报社的记者到了各县,吃香喝辣,很牛的。 “这是大好事啊,从益杨报社调到沙州日报是很不容易的,应该好好祝贺。”这时一辆打着空灯的出租车开了过来,侯卫东招了招手,道:“我先送你回家,现在已经一点了。” 段英走路之时,脚步已经飘浮,侯卫东就搀着她的手臂,一起坐上了出租车。益杨县城地出租车司机都有开赛车的潜力,出租车在城里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段英被车子一摇晃,酒意上涌,就靠在侯卫东肩头。 上楼之时,侯卫东半扶半抱,将她弄上楼时,出了一头汗水。 在门口,段英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钥匙,插了几次才将门打开,她回过头来,道:“我今天特别想找人说话,侯卫东,你能陪我坐一坐吗。” 二年前,侯卫东曾经与段英差点有了鱼水之情,此时,与醉酒地段英深夜单独居于寝室,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侯卫东就略有些迟疑。 段英弯着腰换鞋子,衣服收紧,腰部曲线格外清晰,很有女人味道。看着这撩人的腰身,侯卫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换好拖鞋,回头看着傻站在外面的侯卫东,段英开玩笑道:“进来吧,我不会吃了你。” 小屋仍然是那一间小屋,只是增添了电视机、冰箱等设备,墙壁也粉刷过,上面有一些饰品,使平凡的小屋有了一些温暖。 侯卫东坐在沙发上,见段英在厨房里忙活,便道:“段英,你也喝了酒,别弄了。”段英在厨房里道:“你二年多不踏家门,今天来了,也算是稀客。” 说着,从厨房里出来,盘子里装着些黄得灿烂的~ 两人就并排坐在了沙发上,面对着不知所云的电视节目,段英剥了一个~.年,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就贡献给了益杨。” 侯卫东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觉又滑到了她地挺拔胸部,他暗骂了一句,“靠,今天怎么了,真是精虫上了脑。”嘴里道:“段英,你即将要奔赴沙州日报这个广阔的舞台,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刚刚拉开序幕,回首往事可以,感伤就没有必要。” 段英用手指揉着额头,化解着酒后的溺痛,道:“于生活了充满着幻想,可是还没有毕业,生活就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居然因为分配问题,信誓旦旦的男友就翻脸不认人,直接将我抛弃在沙州学院。” “从那一天起,我就从内心厌恶那种软弱的男人,那种需要依靠家庭的男人。” 说到这时,她开始泪水婆娑,侯 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聆听。 “分到丝厂以后,工作没有几天,就面临破产,我们家就我一个人读了大学,还指望着由我带动整个家庭。”她一脸自嘲的微笑:“我又有什么本事带动全家,每次回到家中,听到父母自豪地向其他人介绍我是大学生,很揪心,我真的不能失业,回家被父母养着。” “我和刘坤确定恋爱关系,就是想以此为跳板,借助其家庭的力量调入政府行政事业单位,我成功了,你不要笑我卑鄙,这是生活所逼迫。”前夕,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她忍不住在侯卫东面前讲述这一段经历。 侯卫东安慰道:“我能够理解你,我到青林镇政府上班的时候,被发配到了不通公路的上青林,几个月都没有明确工作岗位,如同被流放的犯人一样。” 校园就是大学生们的梦想的发源地,青春少年们呆在里面做着各种美梦,可是步入社会,生活就迫不及待地将残酷的一面显露了出来,让我们猝不及防。” “和刘坤谈了近二年恋爱,他这人不坏,最大的缺点就是软弱,他的软弱是在骨子里面,或许我这样说有些刻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段英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我曾经发誓要找一位真正的男子汉。谁知生活又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第二个男朋友还是一个心理上还没有断奶地男人。” 她扭头看着在身边正襟危坐的侯卫东,道:“现在反省自己,还是心不狠,当初若是狠下心肠。和小佳争男朋友,近水楼台先得月,未必就没有机会,可是我看到小佳依依不舍的样子,心就软了。” 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侯卫东连忙道:“段英,你喝醉了,早些休息吧。” 段英见侯卫东准备起身,就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他。道:“侯卫东,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两年前,就在这间房子,你曾经那么热情地拥抱了我,现在怕我赖上你吗?” 侯卫东从来没有见到段英如此尖锐。他如楚留香一般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道:“那倒不是。” 段英眼神微微有些迷离。道:“在益杨三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么轻松地将你放走,侯卫东,你是我见过最男人地男人,白手起家创造了自己的世界。” 面对着美女赤裸裸的表白,侯卫东这个热血青年的男性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醉洒的段英就有着杨贵妃的神韵。 不知不觉中,段英就软绵绵地靠在了侯卫东的肩膀之上。她就如发烫的热水袋,让侯卫东热汗上涌。 段英紧握着侯卫东地手掌,慢慢地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道:“这是我在益杨的最后一夜,你要好好陪我,过了今夜,我将把过去的一切彻底埋葬。”侯卫东此时热血上涌,紧紧地抱住了段英,道:“段英,不用多想了。我祝愿你在沙州日报的生活充满阳光,越走越顺。” 段英挣扎着站起身。就站在客厅中央,将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她的动作格外细致,一丝不芶,就如完成一件神圣地事情。 她完全开放了自己的心灵与身体,酡红地脸,雪白的身体,尖挺的双锋,平坦的小腹,以及神秘处的一抹黑色,就如古希腊的女神一般。 等到侯卫东站在面前,段英就耐心地为侯卫东宽衣解带,动作也是从容不迫,当侯卫东完全赤裸的时候,段英有意无意用手指拂了拂早已昂头挺胸的小兄弟。 在小小的浴室,在段英打开水龙头地时候,侯卫东一双手就不停在地雪白丰满的身体上游走,最后长时间停留在一对晃动着的Rx房上,女人的性敏感带是不一样的,段英的乳头是最敏感的地方,被侯卫东一阵揉捏,全身如电击一般,她拿着水龙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头顶在侯卫东的肩上,另一只手握住了侯卫东嗔目怒视的小兄弟。 在浴室里激情四溢地作爱,随后,两人上了床,仍然拥抱在一起。 段英地酒意全消,她就如最温柔的小媳妇,任由长发披散,枕在侯卫东结实地手臂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过了一会,段英用手握住了侯卫东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道:“我又想要了。”她慢慢地坐起来,用嘴套住了侯卫东的生命之源。 很快,硝烟又起。 “床要跨了。” “不怕,我明天就要走了,嗯,啊,使劲,不要停。” 第二天,当阳光通过阳台直射到床头之时,侯卫东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段英,又低头看了看耷拉着头的小兄弟,心道:“昨夜真是疯狂,居然接连做了三次爱。”他轻手轻脚坐了起来,不想惊动段英,谁知刚一抬屁股,段英就睁开了眼睛,轻声道:“醒了。” 侯卫东道:“据说先祖曾是一位铁血将军,定下了不准睡懒觉的规矩,我们侯氏家族的男人都不睡懒觉。”段英笑了笑,翻身起床时,只觉下身颇为疼痛,轻轻地哎哟一声,羞怯地道:“你把人家弄伤了。” 两人穿上衣服以后,段英就到厨房里煮了稀饭,随后又拿了一只皮箱,收了几本书,又拿了一些换洗衣服,动作安静而从容,昨夜的伤感已不见了踪影。 “到了沙州住在哪里?” “沙州日报社有单身宿舍,条件一般,共用卫生间和厨房,我先拿些必备品,等分到宿舍以后,再将东西运过去。” 侯卫东将手机拿出来,准备叫王兵送一趟,犹豫片刻,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吃过早饭,侯卫东道:“我送你到车站。”段英笑着摇头道:“算了,让我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益杨。” 就在侯卫东准备离开之时,段英扑在了他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抱住。 “侯卫东,这是我在益杨最幸福的一个夜晚,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开始新的生活,谢谢你。” 朱兵的家就在交通局家属院里,侯卫东只是知道大体方位,并没有来过,走进家属院,在院子中间就给朱兵打电话,一个女人不耐烦地接过电话,道:“是谁,星期天早上也不让人清静一会。”侯卫东与朱兵一家人都熟悉,就道:“我是侯卫东,有急事。”朱夫人这才缓和了口气,道:“老朱跑步去了,你晚一点找他。” 即来之,则安之,侯卫东就坐在中间的石椅子上,等着朱兵跑步归来,回味着昨夜的疯狂,正在胡思乱想,就见到刘坤从无精打采地从门洞里出来,侯卫东下意识就想避开刘坤,刚刚挪动屁股,又坐了下来,心道:“段英与刘坤已经分手了,她是自由身,我为什么要回避他。” 侯卫东微笑着主动招呼道:“刘坤。”虽然刘与段已经分手,侯卫东下意识还是觉得刘坤的头发有些发绿,他心里稍稍有些愧疚,态度就较往常好一些。 见到侯卫东这么早就出现在交通局家属院,刘坤惊讶地道:“这么早,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朱局长的,田大刀还有一笔钱在交通局,我是代表青林镇政府来找交通局。”侯卫东就将事情简单地说了说。 刘坤一只手插在裤包里,暗道:“哪有这么早就来找人办事的,真是不懂规矩。” 与段英分手以后,刘坤被他妈妈白煞臭骂了一顿,他妈妈骂得格外难听。诸如“向来是男人扯脱xx巴就不认人,没有想到这个烂女人也这样。”白煞嘴巴痛快了,其话语却如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与妈妈大吵一顿,就回到交通局家属院来住,满屋都是段英的痕迹,这让他心情格外地恶劣,不想同侯卫东多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慢慢等。” 由于性格原因,侯卫东与刘坤从大学起就不投缘。经过青林镇选举风波以后,刘坤心中始终有个疙瘩。现在,两人都成为了青林镇政府班子成员,办公室相邻,抬头不见低头见,邦交渐渐也正常化,可是疙瘩却暗藏在心中。 刘坤此时见到侯卫东,更是不顺眼。打了声招呼,便走出院子,暗道:“张小佳在沙州,千万要给侯卫东戴一顶绿帽子,免得他一天得意洋洋。” 侯卫东看着刘坤有些落寞地背影,也在暗自琢磨:“刘坤在镇里。天天蹲在办公室,也不知在干些什么,这种不阴不阳的性格。难怪段英看不上眼。” 就在这时,赵永胜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道:“侯镇长,事情办好没有。”听到他一大早就在交通局家属院来等朱兵,赵永胜对其工作态度很满意,表扬几句后,道:“上青林家属情绪很激动,能否在今天把钱带回来,先解燃煤之急。” 侯卫东为难地道:“今天是星期天,财务室都没有上班,有些难度。”赵永胜就道:“这样办,你先与朱局长见面,摸摸他的态度,如果确有难度,我再给他通一个电话,这事处置不好,就会酿成群体事件,只有请交通局大力支持了。” 接受了任务,侯卫东心道:“如果朱兵不愿意,干脆先垫上几万。”这时,朱兵穿着运动短衣裤就出现在了院子里,侯卫东赶紧迎上去,道:“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半个小时了。” “每天必须坚持锻炼,要不然,就要长成将军肚子。”朱兵看到院子里的侯卫东,笑道:“疯子,看你双眼发黑,昨晚做什么去了?”侯卫东叫苦不迭地道:“老大,你要管一管梁经理,我昨夜都准备睡了,他强迫我去喝酒唱歌,整到一点过,喝了一肚子夜酒,太难受了。” 朱兵骂道:“这个梁必发,天天熬夜,也不知他怎么受得了。”又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么早过来,肯定有事情。” 田大刀石场的重大安全事故已经被全县通报,朱兵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得知此事,听说缺少医药费和赔偿款,他痛快地答应道:“十点钟,你到财务室取钱,这个田大刀不敢承担责任,以后我给各个企业打招呼,他的碎石一律不进。” 上青林几个石场押了几十万在交通局财务室,支取几万块钱,完全是小意思,事情就办得极为顺利,侯卫东原本想回沙州新月楼,取了钱,想着山上列难家属,也只得朝青林镇赶了过去, 在王兵车上,给小佳挂了一个电话过去。沙州市政府的情况通报也登了这起安全事帮,沙州建委很重视这事,特意在星期天召开办公室,专门研究安全问题,小佳作为办公室副主任,和主任一起要列席会议,尽管她也要加班,可是听说侯卫东不回来,心里仍然不舒服,幽幽地道:“想见你一面,还真是很难。” “老婆,别生气,我在王教练的手把手教导之下,也快要出师了,下个星期,我自己开车回沙州。” 小佳吓了一跳,道:“你才学几天就要单开,绝对不行,如果你单独开车,我真的会很生气。” 聊了几句,小佳的怨气才渐消。挂断电话以后,侯卫东想到昨夜地疯狂,心中颇觉愧对小佳,可是想到段英的火辣饱满,又心跳加速。 青林镇上,赵永胜、粟明和唐树刚都在办公室里,分管企业地唐树刚急得嘴上都起了水泡,看到了侯卫东取出来的七万块钱,如释重负地道:“侯镇,你真是及时雨,有了这七万块钱,好歹能对付一阵子。”他用皮包装上钱,就带着企业办地人上山。 赵永胜和粟明对视一眼,粟明就笑吟吟地道:“侯镇,镇财政确实紧张。第一季度勉强把拖欠教师的工资发了,如今镇里运转经费都难以保证,你是副镇长,很清楚此事。”看着粟明灿烂地笑脸,侯卫东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暗道:“财政是你亲自抓,我们几个副职都是水中看花,只能是略有了解。” “上青林几个石场成立了碎石协会,镇里对这个协会很支持,现在田大刀石场出了事故。协会就应负起责任,否则就不必成立这个协会。” 粟明又苦着脸道:“县医院目前在使劲催款。出于人道主义,我们都不能看着伤者在医院受罪。镇政府建议就由碎石协会为田大刀垫付医药费用。” 赵永胜加了一句,“镇里已经成立了处理田大刀石场安全事故领导小组,由粟明镇长任组长,唐镇长和你任副组长,这是党委政府交给你的担子。”他脸色严肃得紧:“侯镇,你是镇政府的副镇长,肩上担着责任。这事不能推辞,赶紧上山去做秦大江、曾宪刚和习昭勇的工作,下午要给我一个满意地答复。” 侯卫东即是镇政府的副镇长,又是碎石协会实际的领导头人,身份就有些尴尬,他知道此事推脱不得。硬着头皮道:“上青林石场都是独立的法人企业,让他们几个出钱,只能靠说服了。是否成功,我也没有把握。” 赵永胜变脸很快,刚才还是极为严肃地霸王硬上弓,转眼间,又成了一幅带着慈祥笑容的长者,“侯镇能力强,在青林镇有目共睹,这件事情,只要你肯出马,我和粟镇长相信你能办成。” 等到侯卫东愁眉苦脸地走了出去,粟明对赵永胜道:“放心吧,我观察了侯卫东三年,让他出马办地事情,基本上还没有出现差错。” 赵永胜也不回话,只是意味深长望着侯卫东地背影。 侯卫东在山上一呼百应,威信极高,隐隐盖过了党委书记,而赵永胜是青林镇党委书记,出现了这种情况,就说明对全局地驾驭能力有问题,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只是侯卫东本人是县管干部,镇党委已经无权处置,而且侯卫东为人还谦逊,办事也积极,赵永胜就勉强接受了他。 他也不愿意将这事声张出去,声张出去也显得自己无能,因此,他暗自采取了一些措施,将侯卫东调至兴平村,让他虎落平阳、蛟龙离海。 侯卫东似乎也感受到了赵永胜地目光,他到了办公室,给秦大江打了一个电话,“秦书记,又有麻烦事情,我马上到乡政府来,你等会也过来,一起商量事情。” 秦大江道:“什么事情,透露一下。”简单说了几句,秦大江就在电话里吼了起来,“这是田大刀的事情,为什么让我们出钱。侯卫东只道:“一人有难,八方相扶,我们帮一把也是帮自己,等一会习昭勇和曾宪刚来了,我们四人好好商量一下。” 车到了上青林的公路,侯卫东就换下了王兵,专门练习上坡起步,王兵是好教练,他是好学生,这一段时间练下来,侯卫东的技术也不错了,几个上坡起步都很顺利,王兵夸道:“侯镇,你比有些老驾驶员还开得好。”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也有三分真实。 顺利地开到了乡政府,侯卫东对王兵道:“到我房里看一会电视,我要跟秦大江他们谈事情。”王兵是部队驾驶员出身,懂得规矩,道:“我就到办公室坐一会,看一会报纸。” 上青林石场四个石场巨头又坐拢在一起,听了侯卫东的传达,四人表现各一,秦大江刚才在电话里吼了一通,这会儿反而没有说话。 习昭勇黑着脸,他极为痛恨田大刀,道:“田大刀这头猪,大家都在梯形开采,他非要用直壁,出了事情就拍屁股走人,让我们几个给他揩屁股。” 曾宪刚阴沉着脸不说话。 侯卫东用眼睛余光看了看秦大江,故意道:“秦书记,你是我们碎石协会的大哥,拿一个主意。”侯卫东上山之前,是有意给秦大江打了电话,因为秦大江地石场出过一次事。有过切肤之痛,应该容易通融一些。 秦大江一身硬绑绑的肌肉,如一座石塔,他闷了一会,才道:“这“田大刀人跑了,石场还在,我去看了看现场,我们用炸药将直壁炸下来,进行安全改造,就可以依决开采。” 一路上。秦大江一直盘算着此事,想出了这个解决方案。 侯卫江眼睛一亮。笑道:“还是秦老大聪明,我们每家都拿点钱出来。存到碎石协会地帐户里,一部分付两位伤员医药费,一部分整治田大刀石场,整治好了以后,石场就可以继续开业,赚的钱就来支付这些费用。” 习昭勇也赞成这个方案,“我们每家出两万。就是八万块钱,够用了。”他再道:“田大刀石场出了两回事故,大家都认为这个石场风水不好,恐怕没有人愿意来做工。” 曾宪刚最熟悉尖山村的村情,道:“也没有什么,杀个公鸡避邪。再请个阴阳先生做点法事,就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要彻底整治这个石场。不能再出事故了。” 侯卫东趁热打铁道:“我建议就由曾主任来暂时管理这个石场,你是尖山村的人,又是村委会主任,是最合适地人选,钱就由秦书记来保管。” 四个人简单吃了饭,没有喝酒,坐车来到了田大刀石场,虽然事故过了好几天,石场狼迹一片,残破的衣服,丢弃的工具,不少石块上还有黑色地血迹,进场口是厚厚的一层鞭炮纸屑。侯卫东、秦大江、习昭勇、曾宪刚都是石场老板,面对着断壁残坦,一齐沉默了下来。 一个老太婆站在山梁上,当她看清了来人,就哭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开石场害人命哟,我们村就死了五个后生仔了。”骂了一会,山梁上又来了几个人,又劝又是拖,将这个老太婆弄下了山梁。 秦大江对曾宪刚道:“老曾,这个石场要好好改造,多花点钱也没有什么,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敲定了解决方案,侯卫东给赵、粟二人分别打了电话,两位主要领导这才将悬在心里地一颗大石头放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个石场老板一共出了十二万,作为解决事故的基金,交由秦大江保管,习昭勇送了三万块到医院,基本将前期医疗费用了结,曾宪刚则着手整治田大刀石场。 侯卫东没有参加当天地党政联席会,在青林山上办完了事情,这才坐车下山。 粟明听到了刹车声,就站在窗边看了看,等到侯卫东上楼,粟明站在门口向他不断地挥手。看到粟明满脸笑容地挥手,侯卫东就开始郁闷:这次又是什么难题? 粟明态度极好,坐在大班椅上,先是狠狠地表扬了侯卫东,随后又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叠图纸,摊在桌上以后,道:“侯镇,乡镇工作确实繁杂,五一很快就要到了,你要做好殡葬改革的实施工作,这是一项艰巨地工作,开头一定要控制。” 侯卫东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图纸。 粟明解释道:“这是我请设计院做的新镇规划,如果新镇依照这个来建设,肯定是第一流的场镇。” 新场镇规模并不大,侯卫东很快就将图纸看完,道:“在沙州,一种新型住宅小区开始出现,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新月楼,小区里有绿化等设施,就和以前国营企业的家属院相似,我建议将这几幢楼房考虑成小区式建筑,还有,场镇要考虑绿化,小青林小学的建筑很一般,就因为绿树成荫,走进去感觉就很不一样。” 粟明沉思了一会,道:“你的思路很好,我们讨论一下,有成果以后,再反馈给设计院。” 讨论了一会,粟明道:“赵书记对建新镇地方案一直没有兴趣,我的意思是曲线建镇,第一幢楼就修敬老院,这一块是你在分管,严格按照图纸的位置进行建设。” 侯卫东不觉头大,道:“粟镇,建房子倒是容易,如果搞曲线建镇,基础设施怎么办,这一关总是绕不过去的。” 粟明就苦恼着,他这时有些理解秦飞跃了。 赵永胜是一位具有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党委书记,能力不错,可是受到年龄、学历等诸多限制,工作指导思想就是不出事,至于创业,他想都不想。而秦飞跃从乡企局下来,一心想干事,却被党委书记赵永胜压着,处处憋气,终于因为乡镇企业管理问题全面开战。 如今,粟明遇到了与秦飞跃同样的问题,他坐在大班椅上,半天不说话,最后才道:“曲线建镇,这个决心不能变,我再与设计方谈一谈,第一幢建筑仍然是敬老院,就从新老场镇交替地地方开始。” 侯卫东的办公桌里放着一个小笔记本,里面专门记着他的重要工作。 在粟明办公室接受任务以后,就翻开本子,在重要工作一栏,加上“筹建敬老院”,而排在筹建敬老院之前的,是殡葬改革工作。写了这一行字,他想了想,又在筹建敬老院之前,加上了兴平村建桥工程。 至于场镇卫生等日常性事情,则被排在了一般工作一栏。 在小笔记本的倒数第一页,则专门记着上青林石场的事情,其中黑娃两个字,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侯卫东始终不相信黑娃在三叉口吃了一个亏,会忍气吞声地罢手,说不定还有大事情要发生。 每天上班之前,他都要将这个小笔记本翻来看看,如果有什么进展和异常,就在栏目后面记上一笔,这是沙州学院副院长济道林曾经讲过的一个提高工作效率的小窍门,侯卫东将这个小窍门记在了心里,用在了工作中。 看到了兴平村建桥工程的记录,他就给晏道理打了一个电话,未开口,先打了一个“哈、哈”,道:“晏书记,这几天事情挺多,一直没有到村里来。” 晏道理道:“领导事情多,时间紧,有什么命令,打个电话就行了。” 秦飞跃在青林之时,搞了一个村村通电话工程,在方便了老百姓的同时,也方便了驻村干部,以前大事小事,都在亲自到村里跑一趟。近一点的村无所谓,远一点的村,驻村干部就是一个苦差事,现在有了电话,只要不是特别复杂地事情,用电话就可以安排,在这一点上,所有的驻村干部都暗自感谢前镇长秦飞跃。 签了以石坡换石桥的协议以后,晏道理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动手修桥,他问道:“侯镇。这兴平桥倒底什么时候动工,再不动工。暴雨季节一来,就只有等到秋季才能动工了。” “工程上的事。急也急不得,老婆婆纺线——要一手一手地来,我去催催交通局的刘工程师,看看图纸出来没有。”他又给晏道理打了一针强心针,道:“老晏,你放一百个心,修桥这事已经签了合同。对方是大公司,绝对不会为这些小事毁约。” 晏道理心思多,疑心也重,道:“毁约这事太普遍了,如果那个女老总觉得吃了亏,不同意修桥的方案。兴平村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高兴了一场。”在晏道理心目中,河边的石坡没有什么作用。用石坡来换石桥,兴平村占了天大便宜,因而常常担心那位年轻漂亮的女老总会反悔。 侯卫东听出了晏道理的顾忌,他故意不客气地道:“修桥地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村里那些扯皮的烂事就由你来打发,少xx巴来烦我。” 晏道理听了侯卫东这等粗俗之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安心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只要把桥修起,兴平村绝对给侯镇争面子,如果桥修不起,遇到啥子事情,我就不管,让你来收拾烂摊子。”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气氛很好。 侯卫东又给刘维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刘维趴在图纸上地专注神情,慢慢增长的眼镜***,以及越来越象爱因斯坦地乱头发。 “老兄,图纸什么时候出来。” 刘维“切”地笑了一声,“你这个烂图纸,还值得我动手,我已让夏工将这个图画了出来,这是支援地方建设,不算接私活。”小桥设计费实在太低,刘维当上了工程科科长,事情多,也就看不上这点小油水了。 找了两个电话,侯卫东又将手中诸事理了一遍,除了黑娃之事,工作上最棘手的是修敬老院和殡葬改革,敬老院原本不复杂,只是由于赵永胜不支持建新镇,这才变得复杂,而殡葬改革则如一块石头,压在了侯卫东心头,这是一件涉及全镇的事情,而且是大姑娘出嫁第一回,也没有经验可以学习。 他下楼来到了社事办苏亚军办公室,屋子里坐了好几个村干部,侯卫东进屋以后,将红塔山取出来,轮流散了一圈,对于村干部来说,红塔山就是很好的烟了,大家就笑着点起火。 等到村干部走了以后,侯卫东道:“我们两人去场镇转一圈,讨论一个敬老院的事情。” 曲线建镇的事情,目前还是秘密,只有粟明和侯卫东两人知道,苏亚军是二级班子成员,所以并不知道此事。侯卫东边走边说:“敬老院的标准要高一些,至少要有三亩地,要留下活动场地,伙食团地位置,还要考虑扩容问题,也就是再一幢楼的位置。” 这就是去年的方案有些差别了,苏亚军愣了愣,道:“民政局的要补助只有二十万,如果修得太大,恐怕镇里付不出这么多钱。” 侯卫东醉翁不在酒,他要慢慢地将苏亚军的思路纳入自己的轨道,“敬老院是公益事业,办好此事功德无量,我地意见是将下青林的五保户全部收进来,至少是能收尽收。” “至于钱你就不要操心,实在不行,号召全镇捐款,煤厂老板、石场老板、还是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可以让他们赞助。还有,原先地敬老院虽然房屋是危房,但是地理位置还不错,那个位置就用来修门面,卖出来的钱也以可以补充修敬老院的差额。” 苏亚军不语,他一门心思盘算着侯卫东的计划,估算了价钱以后,他又道:“侯镇,改变方案以后,哪里找这么大的地盘。”苏亚军脑袋里只有原地重建的想法,侯卫东地思路与以前的完全不同。他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 “地盘问题我也考虑了一下,我们要跳出以前的框框想问题,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绝对是建敬老院的风水宝地。” 侯卫东就带着苏亚军到了老场镇北侧,上了一个小坡,就见到一大块平整的田土。 苏亚军看见这块地,吃惊地道:“侯镇,你想占这些良田熟土?难度恐怕有点大。” “没有难度,要我们这些干部做什么。”侯卫东来到了图纸上标明的敬老院位置,道:“你看看这个地方。正是建敬老院的绝佳地方,占几亩地。就可以修建一个全县最好的敬老院,这是为青林五保老人办的大好事。” 看着豁然开朗的一片田土。苏亚军也砰然心动。 侯卫东又道:“现在天天谈创新思维,开拓进取,今天我们就将这个开拓进取落到实处。”他又抛出来一个诱饵,道:“青林镇是上、下青林乡合并而成,大部分机关干部都没有住房,我们可以在敬老院背后地小坡上,搞一个集资建房。这样就一举解决了机关干部的住房问题。” 苏亚军是本地人,他地家还在农村里,每天走路上下班,着实辛苦,特别是小孩出去读书以后,家里就剩老伴一人。早就想到镇里买房子,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住房,听到侯卫东描绘地美好蓝图。他心情激动起来:“如果镇里面能在这里搞集资建房,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事,是真心为干部谋福利,我举双手赞成。” 侯卫东口气一变,道:“这是我的个人想法,还没有向党委政府汇报。” 苏亚军道:“只要侯镇长去呼吁,机关干部都会支持的。” 侯卫东看见苏亚军的热烈目光,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叮嘱道:“这个想法我只跟你一个人谈起,你千万要保密,我们首先促成敬老院在这里修建,敬老院修好以后,就会有相应的水、电、道路等等设施,再来搞集资建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又打气道:“这件事情是有些难度,但是比起修建上青林公路还差得远,当初我向政府汇报修路地时候,别人都认为我脑子有病,现在这条公路发挥了重要作用,只要认准的事情,坚持做下来,总会有收获的。” “还有,兴平村的桥,晏书记眼里是天大的难事,现在也解决了,最多两个月,一座石桥就会修起来。” 侯卫东以石坡换石桥的方案,已经是众人皆知地事情,苏亚军由衷地称赞道:“侯镇脑壳硬是空得很,大学生毕竟是大学生,我们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些办法。”脑袋空得很,这是青林镇的土语,也就是赞扬别人“脑瓜子灵活,办法多”的意思。 说服了苏亚军,侯卫东暗自松了一口气,道:“第一步工作完成。” 苏亚军虽然是二级班子,但他是老板凳,和赵永胜关系亦不错,说话是有份量地,所以,侯卫东千方百计要将苏亚军拉到统一战线中来。 从现场回来,苏亚军就召集办公室人员开会,研究敬老院的事情,侯卫东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就到了粟明办公室。 两个人关上门,将新场镇设计图拿了出来,“粟镇,你提的方案果然有效,听说要在敬老院搞集资建房,苏亚军眼睛就放光,对于在新场地修建敬老院一事,他不会反对了。” 粟明笑道:“我在青林镇工作这么久,最明白这些干部心里想些什么,苏亚军知道修集资建房的想法以后,肯定要给他的好朋友说,一传十,十传百,舆论就出来了。” 侯卫东问道:“听说明天要开党政联席会,我提不提这个方案。” 粟明玩着手中的钢笔,思考了一会,才道:“先不急,我建议你到民政局去一趟,将分管局长请出来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同时将这个思路给他们说一下,争取他们支持,这样力度就更大。” 他以前分管过社事办,与民政局领导很熟悉,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李局长,我是粟明,几个月都没有给你汇报工作了,哈哈,中午有空没有,我请你吃饭,没有什么事情,真的,就是吃饭,侯卫东跟我一起过来,你们见过面的。” 两人就下了车,匆匆忙忙地朝益杨县城赶去。在益杨宾馆刚刚坐下来,民政局李文龙副局长带着两个科室负责人就过来了。 李局长是很平凡普通的中年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体征,唯一突出的就是眼睛小,转动极为灵活,进屋就抱拳道:“粟镇长招见,我们不胜荣幸。” 随意聊了几句,侯卫东就拉开了汇报工作的架式,刚说了两句,李文龙连忙摇手道:“侯老弟,别说汇报,我们兄弟单位,还是按原来商定的,那二十万我们一分都不少你们的,动工前给五万,验过合格就全部给完,粟镇是老朋友,知道我说话算话,从不假打。” 粟明就笑眯眯地道:“侯镇有新想法,我觉得不错,李局可以听一下。”等到侯卫东汇报完毕,粟明补充道:“按这个思路建起来的敬老院,绝对是沙州一流。” 益杨县的敬老院,包括县城里面的敬老院,档次都不高,每次沙州民政局来检查敬老院,县民政局都觉得拿不出手,他们正打算在城里和乡镇分别建两个档次高一些的示范点,以应付上级检查,青林镇主动要提高档次,正好契合了民政局的心思。 李文龙假意犹豫,过了一会,才道:“这笔专款是沙州民政局拨下来的,方案已经报上去了,很难改变,青林镇政府既然有这个决心,我就去跑一跑,争取将方案改过来。但是我话说到前面,沙州民政局给的钱只有这么多,我们全部分下去了,不可能增加拨款。” 沙州民政局给了两百万,专门修建或是改建敬老院,益杨民政局只分了一百八十万出去,截留了二十万,放在了局里的小金库里面。 吃过饭,粟明又连哄带骗将李文龙请到了青林镇,看了侯卫东指定的地块,李文龙不断点头,道:“侯镇思路很开阔,如果敬老院真是按照这个方案修出来,一定是益杨第一流的敬老院,我回去就给孙局长汇报,争取将青林镇敬老院作为示范敬老院来抓。” 粟明见机快,道:“你放心,这个敬老院肯定是高标准敬老院,修好以后,示范敬老院的牌子,一定要发给我们。” 晚上,又是一顿好酒。 第二天,党政联席会,侯卫东就将新的敬老院方案提了出来,赵永胜认真听完,放下笔,看着侯卫东。 进入九十年代中期,沙州各地纷纷将小乡合并成镇,一个镇的人口多半在二到五万之间,更大一些的镇就有七、八万人,人口多了,地盘大了,镇委书记肩上的责任也就更重了,正因为此,镇委书记的人选就比小乡时要考究得多,不仅要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更要在县里面有人脉。 特大镇的党委书记,必须要经过县委书记点头才行。 青林镇算不上特大镇,经济上却逐渐强大起来,赵永胜能在此当党委书记,自然是有人脉的,所以,他才能弄走了镇长秦飞跃,又将粟明基本降伏,形成了青林镇党政团结的大好局面,得到了组织部门的好评。 肖部长曾暗示,今天“五好班子”是跑不掉了。 赵永胜作为镇委书记,对镇长粟明曾经说过的话,多数都记得很牢,粟明建新镇的提议,他依然印象深刻,侯卫东的话一说完,他敏感到意识到这就是粟明建新镇的主意。 不等粟明表态,他快速地口子封住,“老方案已经由民政局审过,没有必要再提新方案,按照老图施工。”这个表态坚决而果断,没有给副镇长侯卫东商量的余地。 通过实地勘查,社事办苏亚军已经接受了侯卫东提出的新方案,听到赵永胜轻描淡写就将新方案否定了,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侯卫东。 侯卫东显然没有意识到赵永胜如此干脆利落地就将否定了自己的合理意见,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粟明,见粟明沉着脸在写着什么。便据理力争道:“赵书记,我再多说一句,总体来说,新方案要比旧方案要多花接近二十万,但是社会效益就大不相同,按照新方案,敬老院建成以后,就可以将所有下青林所有五保户收进来,十年之内都不会出现住房紧张的情况,而旧方案是在原地重建。根本无法扩容,建成之日便是住房紧张之时。” 赵永胜静静地听完侯卫东地话。淡淡地道:“青林镇财政这样紧张,哪里有钱出这二十万。侯镇如果能找二十万出来,我就同意新方案。” 侯卫东立刻道:“老敬老院是临街房子,镇里出资修一个两楼一底的小住宿楼,门面、包括上面的住房,卖出去就可以变成现钱,或者我们就将老敬老院的位置折合成钱,用来给建筑商抵帐。也能解决钱的问题。” 他们两人一问一答,倒有些辩论的意味,秦飞跃调离青林镇以后,赵永胜在镇里就处于强势地位,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党政联席会上同他争论了,刘坤坐在赵永胜旁边。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侯卫东,暗道:“侯卫东是不是吃错药了,赵永胜已经表了态。他何必硬拧着。” 粟明一直躲在幕后,见会场出现了僵局,便打起了圆场,道:“侯镇,此事还要进一步调研,你进一步完善方案以后,再报党政联席会研究,我建议进行下一个议题。” 他这个提议,实际上没有否定新方案,敏感一点的干部都听出了话中之话。 随后的议题都没有什么分歧,十一点过,党政联席会便结束了。 侯卫东就来到了赵永胜办公室,道:“赵书记,我是来作检查,今天的新方案没有征求两位领导的意见,就擅自提了出来,下次我一定注意。” 听了侯卫东还算诚恳地检查,赵永胜至少表面上舒服了一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天是开党政联席会,光明正大的提意见,这说明我们青林镇党委地民主集中制搞得好,你没有必要作检查。” 经过会场争论,赵永胜心里也觉得新方案要优于旧方案,只是他要拿出镇委书记的权威,就算以后同意这个方案,也至少要搁置一个月再说,而且要在适当地时候,以合适的方式来重提新方案,总之,决定权要牢牢控制在手上。 出了书记办公室,侯卫东暗道:“真***,官大半级压死人。”侯卫东天生就有股拧劲,第一次提出方案被搁置下来,他并不气馁,反而激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社事办苏亚军已经在办公室外等着,进了门,他道:“看来赵书记不同意新方案,侯镇,下一步怎么办?”侯卫东坐在椅子上,用手敲着桌面,道:“敬老院修不成,集资建房也就玄。” 苏亚军对敬老院修在哪里并不在乎,可是搞不搞集资建房却关系着他的切身利益,道:“修敬老院和集资建房没有直接关系,敬老院就是原地重建,集资建房也可以搞。”他又问:“集资建房的事给赵书记汇报没有?” 见侯卫东摇头,苏亚军就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回到办公室,生了半天闷气,最后下了结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吃中午饭的时候,粟明给侯卫东打了一个电话,道:“侯镇,到家里吃饭。”由于两人有了密谋,粟明就言简意赅,直截了当。 侯卫东吸取了三年前初来镇政府地小教训,吃饭前,就站在窗边看,等到赵永胜和粟明前后离开了镇政府大院,他才锁上了门,慢慢地踱出门,他一路观测着,就如前往接头的间谍一样,闪进了粟明所住的门洞里。 进了门洞,侯卫东不禁哑然失笑,“副镇长到镇长家吃饭,可是天经地议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这样神秘。”在心里笑过自己以后,到了粟明家门口,他还是回头往后看了一眼,这才进了屋。 在不需要成绩,只需要领导评价的官场体系中,小心翼翼地遵守官场潜规则。往往比干出实绩更重要,侯卫东现在就游走于潜规则左右。 “粟镇,赵书记这个态度,下一步工作不好开展。” 粟明知道侯卫东与秦飞跃关系不错,也就没有顾忌,道:“赵永胜与秦飞跃两人的个性都强,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我和秦镇长地情况不一样,我曾经是赵永胜的下级,又是才任镇长。在场面上不好与他红脸,但是。曲线建镇的决心还是有地,否则当一届镇长。一点成绩也留不下来,也就太窝囊了。” 他又分析道:“我和赵永胜共事好多年了,这两年来,他越来越保守,只求平稳过渡,不愿意承担风险,我们可以选一个好的切入点。” “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与赵书记闹翻,和为两利,斗则两败,今天我不直接出面,就是留了一条后路,下来以后我就可以与赵书记进行交流沟通。” 粟明夫人是极为贤惠的,她任劳任怨地在厨房忙碌着,当两位男人居心叵测地谈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已将炒腊肉、麻婆豆腐等并不丰盛却极为可口的饭菜端了上来。 喝着小酒,侯卫东不断地在头脑中思索着如何说服赵永胜,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更好地办法,就自嘲道:“民主集中制,民主是前缀,集中才是核心,赵书记一人把关,硬是万夫莫开。” 粟明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道:“也没有这样严重,他还是很听意见。” 随后几天的日子风平浪静,图纸在四月二十七日出来了,李晶动作很快,拿到图纸以后,就立刻以公谋私,打了一个借口,就将一个施工队派了过来,把中型割石机安装好,开始了石场基础工作,同时挖起了兴平桥地地基。 晏道理见施工队来了,高兴万分,每天都要到工地看了两、三个小时,当第一块石场安放以后,他将侯卫东请到家里,两人美美地喝了一顿酒,晏道理心眼多,酒量却浅,侯卫东离开他家里的时候,格外地清醒,他却醉到了半夜。 五月一日当天,社事办不准请假,全部都在办公室等待命令,侯卫东也是高度紧张,这是执行新地殡葬方式的第一天,从这一天起,全镇就不许土葬。 当然愿意交钱的也可以选择土葬,不过五千元对于青林镇的社员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社事办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在办公室里守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各地传来了消息:“没有人死亡。”侯卫东和社事办全体同志这才松了一口气,晚上,社事办在张家馆子办了一桌,赵永胜、粟明、侯卫东、社事办、派出所全体同志都参加了晚餐,赵永胜很重视殡葬改革,他主动和秦所长喝了三杯,目的就是让秦所长支持殡葬改革。 五月二日,侯卫东刚刚坐定,电话就响了起来。 民政局李文龙副局长的声音中电话里传了过来,“侯镇,青林镇运气真好,昨天居然没有死人。” 侯卫东笑道:“我才分管社事办,青林镇人民给我了一个薄面。” 李文龙“哈、哈”笑了两声,随后声音就很正式了,“昨天有李山镇、吴滩镇都出了问题,特别是李山镇,社事办不准死者入土,双方发生了抓扯,社事办两位同志被打伤了,县公安局出了面,才平息了事态,青林镇一定要小心。” 侯卫东不敢怠慢,分别给赵永胜和粟明汇报了这项工作,九点半,赵永胜、粟明、侯卫东、刘坤、派出所、社事办、党政办就在小会议室集中。通报了情况,赵永胜强调道:“按照统计数据,青林镇一至两天就要死一个人,五月一日没有死,今天就肯定要死人,这是死规律,大家要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第一仗一定要打好。” 他又安排道:“刘书记,你以镇党委地名义,给每一个支部书记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发挥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将殡葬改革工作落实好。” “侯镇长,你全天候守在镇里,切实组织好人力,遇到突发事件,一定要快速反应,确保完成任务,但是你一定要掌握工作方法,不能造成严重事件。”他稍停一下,道:“殡葬改革是艰巨工作,真金不怕火炼,挑得起这幅担子,才是英雄好汉。” 赵永胜作完战斗动员,粟明讲了一些具体事情,大家就散会,各就各位。 五月二日下午,侯卫东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红色的电话突然惊心动魄地叫了起来。 “我是侯卫东,什么事情?” “我是肖国财,我们村昨天晚上死了一个人,他们家里的人正在偷偷地埋,你们赶快过来,晚了就埋下去了。” 肖国财是下青林小河弯村的支部书记,平时与侯卫东接触不多,侯卫东印象最深的就是其光秃秃地头顶,别人秃顶,头上总还要留些头发,他秃顶却是干脆利落,头上一根毛都没有,就如被拨了毛的鸡。 侯卫东此时也没有心情去想他头上的毛发,九步楼梯,他三、两步就下去了,到了社事办办公室,办公室地人已经得知了消息,脸上都有一种临战的慌乱与激情,苏亚军正在大声道:“殡葬车快点开过来,启尸工一起过来,我估计已经埋了下去,一个半钟头就能开头,尽量快一点。” 他放下电话,对侯卫东道:“侯镇,我已经与殡仪馆联系好了,他们马上派车过来。”侯卫东也没有回答他,用手机给派出所秦所长打了一个手机,道:“我是侯卫东,小河弯村死了一个人,正在偷偷地埋,我们的人马上过去,请你支援。” 秦所长就坐在派出所的值班室,他懒洋洋地道:“公安局给我们打了招呼,不能随意出动警力。”侯卫东心里着急,压着火气道:“秦所长,殡葬改革是县政府统一部署的事情,公安局表态是要支持的,耿直点,快点派人出来。” 秦所长在青林派出所当所长,由于有石场和煤厂,他的日子过得比一般的乡镇所要舒服得多,所以,对于侯卫东这样的财神爷,他还是留着几分薄面,道:“看着侯兄弟的面上,我让兄弟们出动。”

到小河弯村的人马筹备完毕,侯卫东、苏亚军等人就坐着计生办的车,作为先头部队前往小河弯村,其余人等就由唐树刚带队,跟在后面步行,用来增援侯卫东。 殡仪馆的车辆已经发动起来,朝青林镇赶了过来。 肖国财和几个村干部坐在坝子里,就如小媳妇盼远行的郎君一样,焦急地等着镇政府的干部,听到车响,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肖国财道:“侯镇,尸体已经拉到山上去了。” “死者叫黄配英,四十多岁,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面打工,还没有回来,女儿只有十六岁,就在屋里帮着做农活,这家的男人很老实,家里穷,交不起土地补偿金,我已经问过他了。”肖国财习惯性地摸了摸没有头发的头顶,道:“这家人有个特殊情况,男人家里虽然穷,黄家却是小河弯村的大户,小河弯村至少好几十家姓黄。” 侯卫东听到肖国财介绍的情况,道:“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黄家,面对面给他讲清楚政策。” 从肖国财家到黄配英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走在田坎上,视线所及之处,不时看到“实行火葬,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标语,侯卫东心道:“这些标语写得太虚了,应该写火葬不收费,还能倒得钱,或许效果还要好一些。” 前期宣传是刘坤在负责,弄得遍地开花,效果也算是不错。 到了黄配英家里。只有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子在家里,肖国财就问:“你爸爸在哪里,叫他回来,就说镇里面要找他。”女孩子“喔”了一声,便低着头出去了。肖国财不放心,摸了摸寸草不生的脑壳,道:“文会计,你去一趟,把李木墩喊回来。” 文会计刚到门口,侯卫东又把喊住。道:“你再去侦察一个情况,看一看那边地情况。” 大家等了一会。文会计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木纳的中年人。肖国财就道:“李木墩,黄配英的丈夫,这是侯镇长。” 李木墩家中来过最大的官就是村支书,此时骤然见镇长站在客厅里,手脚都没有地方搁,按他的本性,他肯定要把家里最好的花生拿出来招待这些当官的。可是又想起几个舅子们交待的话,赶紧把笑容收了起来,坐在矮小的板凳上不说话。 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就开始履行职责,给李木墩讲殡葬改革的要求,作思想工作,这一段时间。苏亚军天天泡在殡葬改革地材料上,对政策十分熟悉,讲得口水泡子乱翻。李木墩却仍然耷拉着头,不吭声。 侯卫东直截了当地道:“李木墩,我就给你说白了,如果一定要埋,就要交五千块钱的土地占用金,交得起,我们就不管你,如果交不起钱,就一定要火化,火化费用你不出一分钱,社事办还要补助你二百块丧葬费。” 李木墩低着头,想到火化不用出钱,还能得两百,心中就动了一动,这时三个舅子轻蔑地眼神又不合适宜地跳了出来,他的头就埋得更低了,几乎触到了膝盖上。 讲了一会,李木墩确实人如其名,闭嘴不言,让侯卫东等人也无可奈何。 唐树刚带着大部队来到了肖国财家,镇里干部来了三十多个,派出所更是倾巢出动,秦所长穿着周武郑王地警服,一脸严肃地进了屋。 侯卫东见时机成熟,就问了身边的文会计,“地点找到没有?”文会计连忙点头,“我找到地点了,坟坑已经挖好了,他们那边有好二十多人,都是黄家屋里的,只怕是看了时辰的,还在等着没有埋。” 侯卫东就与唐树刚商量,“唐镇,看来这事只有硬来,趁还没有入地,就将死者抬到公路上,等到殡仪馆的车来了以后,直接送去火化。” 唐树刚笑道:“我这是来配合,大主意你来拿。” 侯卫东也没有推辞,将秦所长、苏亚军、欧阳林等二级班子负责喊进屋,道:“今天我们软不得,必须将这事拿下来,男同志跟在我身后,到第一线去,女同志在外围做劝解工作,秦所长负责治安秩序,有人要动手,一定要制止住。” 肖国财对村情最熟悉,道:“黄配英家里穷,与几个嫂子关系一般,把那几个女人劝住,黄家三兄弟也就跳不起来。” 侯卫东立刻采纳了这个建议,道:“这事交给妇女主任去办,一定要做好工作。” 苏亚军建议道:“那几个去抬,要事先定好,从那边到山坡,要走很长一段路,我身体不好,恐怕抬不动,最好找几个年轻人来抬。” 镇政府年轻人不少,听了苏亚军的建议,都撇着嘴,没有主动站出来。看着众人为难的神情,侯卫东心中着急,就骂道:“你们平时一个个都牛皮哄哄,上了场合就是粑脚,我算一个,还有没有敢上。” 欧阳林见侯卫东主动站了出来,想了一会,道:“我算一个。” 总算把四个找齐了,侯卫东对唐树刚道:“我们抬人地时候,唐镇长负责协调指挥。”他说这话时,已不是商量口气,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意味,唐树刚也没有多说,就点了点头。 他又吩咐肖国财,“我们进去抬人的时候,你就带着村干部去当说客,村干部都是本村人,你们肯定都有各自的熟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将自己熟悉的黄家人拉到一边去,特别是那三个婆娘客,是重点中地重点。” 李木墩仍然坐在位置上,仿佛没事人一样。听着镇政府的干部们在商量着对策,甚至还傻笑了起来。镇政府地干部们视李木墩如无物,一群人依着安排,就向着目标前进。 李木墩看到镇政府地人都走了,也从家里站起来,一位专门留下来的社事办干部就拉着他,道:“你老婆肯定要火化,镇里补助你两百块钱,你要打个收条。”李木墩道:“听说还是骨灰盒的钱,五十块。” 那个社事办干部就笑道:“好。给你二百五。”看着李木墩眉开眼笑地写收条,社事办干部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心道:“真是一个二百五,难怪黄家人都瞧不起他。当初也是瞎了眼,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 侯卫东带着人到了目的地,小山坡上已经有二十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挂着麻布,他们都用带着敌意的眼光看着镇政府的干部。 透过人群缝隙。可以看到地上的一幅木板,上面躺着一个人,用布盖着,并不能看得太真切,山坡上有大量的新鲜泥土,还摆着一幅简陋的棺木。 听说黄配英是急病死地。黄家人是匆匆挖的坑,有几个火盆在烧着钱纸,还有一些香烛。 社事办苏亚军就去宣传政策。宣传过程中,不断地老太婆在大声咒骂,而几个强壮地男性就提着锄头,阴沉沉地看着青林镇政计的干部们。附近地村民也渐渐地围了过来,站在四周,指点着,咒骂着,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黄配英是天然的弱者,村民们的心理偏向十分明显。 苏亚军声嘶力竭地讲了好几分钟,人越聚越多。 侯卫东看着形势不对,打了一个手势,肖国财和欧阳林等六七个人就跟着他走进了人群面前,肖国财没有介绍侯卫东的身份,只是拿出香烟,不断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他是村支书,大家都给他三分面子,抽起烟以后,气氛就稍稍好一些。 侯卫东对着一个中年人宣传道:“青林镇是火化区,不能进行土葬,大家要理解,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个带着白布的男子恶狠狠地冲到了侯卫东面前,道:“这是姐家里地自留山,又不妨碍别人,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我姐苦了一辈子,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你们这些干部是不是人,心肠怎么这样硬。” 人都有侧隐之人,侯卫东看到这家人的情景,心肠也软了,只是他此时并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青林镇政府分管民政的领导,他要主持着全镇的殡葬改革,所以他地心肠不能软,如果这一次软下去,以后的工作就根本无法开展。 他继续耐心地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是国家地政策,我们只能执行,请你们理解。” 又一个带白布的男子冲了过来,道:“说得这么好听,交了五千块钱就准埋,还不是一样占了耕地,你们这是发死人财。” 对于这个指责,侯卫东反而不知怎么回答,他又讲了几句政策,这时,后来的那个男子突然伸手卡住了侯卫东的脖子。 侯卫东顿时觉得脖子一阵气紧,他没有犹豫,一伸手逮住了男人的手腕,反向一扭,将男人扭得哇地叫了一声,那男人原本以为镇政府的干部都是酒囊饭袋,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力量极好,动作又快,让他吃了亏。 秦所长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侯卫东与人抓扯了起来,便挤了进去,他穿着一身警服,手铐在手中晃来晃去,历声道:“我是青林镇派出所的,哪个敢动手,谁动手抓谁。”周强、王一兵也穿着警服,站了过来。 警服很有威慑力,动手的黄家兄弟便退了回去,他手被扭得很痛,就不停地甩着手。 侯卫东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肖国财,递了一个眼神。按照事先安排,肖国财、文会计等五、六个村干部就悄悄地挤到人群人,在对峙过程中,慢慢地将各自的熟人拉到了一边去。社事办的女同志就在一旁劝解那些老太婆。苏亚军继续在讲解殡葬改革的政策。 对峙了一会,估计是时辰到了,黄家几兄弟就转身去抬棺木,看样子是准备下土。 侯卫东见状,大声道:“欧阳,跟我上。”他一把推开身前之人,就朝前面挤了过去,欧阳林紧跟在他的后面。 抬棺木的汉子们没有想到镇政府的干部真的就冲了过来,一时不知怎么办,趁着他们楞神的一刹那,侯卫东带着欧阳林已来到了木板处,苏亚军等人也冲了过来,将黄家人挤到一边去,然后站成一排,护住侯卫东等人。 秦所长、周强等人就在一旁虎视着,不时喝止着想上来帮忙的人。 黄配英的直系亲属只有四五个人,其他人家虽然都姓黄,却多是出了五服的,见镇政府动了真格,而真正的当事人李木墩还没有出现,便阴一个阳一个就溜在一旁,嘴里骂着政府的人是土匪,却并不冲上来动手。 黄家三兄弟被七、八个镇干部挤在一边,他们想去提锄头动手,却又不敢真打,有村干部就给三兄弟的老婆们打了招呼,这三个女人都过来拦着各自的丈夫。 在一片叫骂声中,侯卫东等人将黄配英抬了出来,他抬后排,刚好可以看到黄配英的尸体,她全身盖着被单,只露了头发出来,随风一吹,黑黝黝的头发便晃动着,很灵动的样子,侯卫东虽然不相信鬼神,这一刹那却有些心虚。 尸体并不重,只是路远,一口气抬着走到公路上,侯卫东浑身大汗淋漓,而前面的欧阳林已经走不动了,可是没有人愿意来换,他只有硬撑着走到了公路边。此时,黄家人已经没有跟上来了,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还在尾随着这一行大队伍。 苏亚军见殡仪馆的车还没有到,又吩咐道:“把李木墩喊来,让他跟着去火化。” 抬到公路边以后,欧阳林累惨了,一屁股就坐在木板旁,挨在尸体旁边,他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大口地端着气。 苏亚军发现欧阳林与尸体几乎靠在了一起,他就几步走了过去,将欧阳林一把拽了起来,道:“你看坐在哪里了。”欧阳林被拉了起来,就见到风中飘动着的头发,他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 社事办副主任曾强虽然三十多岁了,身体还比欧阳林要强一些,弯着腰在公路边喘气。 计生办的长安车和派出所的吉普车就停在路上,苏亚军从长安车上搬出来一件水,分给参战的所有机关干部,他亲自拿了一瓶水,递到侯卫东手里,道:“侯镇长,辛苦了,快喝点水。” 此时,小路上仍然有村民在张望,黄家人也心有不甘地跟在后面,如果不尽快将人运走,就还有变数。 侯卫东一口气将一瓶水喝完,道:“怎么殡仪馆的车还不到,车子一到,今天的事情就算大功告成。” 苏亚军心情很好,道:“应该没有问题了,车子很快就要到了。” 侯卫东又问道:“钱准备好了没有?” 苏亚军步点头道:“中午在张家馆子订了三桌,今天到场的每人有五十块钱的补助。”他想了想,“抬木板的每人一百。” 在公路上等了十来分钟,殡仪馆的车终于来了,殡仪馆的工人谈笑间就将黄配英地尸体抬上了车辆。苏亚军与民政局的随车干部办了交涉,然后让李木墩、肖国财和社事办一名同志上车,殡仪馆的车辆就带着怒吼开走了。 侯卫东已恢复了体力,他对唐树刚道:“唐镇长,我们回去吧。”唐树刚虽然和侯卫东同时当选副镇长,可是他资历要长一些,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侯卫东就和党政办、社事办的人挤在一起,也轰隆隆地开回了镇政府。 众人在政府大院下了车,长安车又返回去接另外一些机关干部。 赵永胜和粟明都在办公室等着结果。听完汇报,赵永胜脸上就有了笑意。道:“好、好、首战告捷,这是好消息。中午我一定要敬大家一杯酒。” 看着侯卫东满脸的汗水,他就粟明道:“老粟,侯镇的房子解决没有。” 粟明心道:“粮站的房子全凭着我和梁站长的关系才搁平,赵永胜一点力都没有出,现在他这么一说,就领导有方了。” 肚子里有意见,粟明脸上却带微笑。道:“侯镇,粮站的房子已经腾出来了,你去看一看,争取今天下午将上青林地东西拉下来,晚上就可以在粮站住了,这一段时间是殡葬改革的关键时期。没有什么大事,你最好留在镇里面。” 中午很热闹,镇政府地机关干部跟着跑了一趟小河弯村。就拿到了五十块钱的补助,又混了一顿伙食,还成了有功之臣,这当然是好事,于是皆大欢喜。 吃院午饭,杨凤就领着侯卫东去看他地新房子,粮站与青林初中校挨得很近,位于小镇的东头,与镇政府各据一头。 粮站、食品站、供销社等机构,在十年前都是极让人羡慕的,随着产品的日渐丰富,社会也由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这几个很实惠的部门就如生了小孩的女子,渐渐地轮为了配角,计生办、国土办、基金会、企业办等政府部门,却从小妾变成了正室。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各领风骚十来年。 杨凤是老机关,对场镇的各个角落都熟悉得紧,进到粮站大门地时候,对一位眯着藤椅上睡觉的老头道:“老刑,侯镇长过来看房子。” 老刑这才睁开眼,不紧不慢地找钥匙,嘴里念叨着:“青林镇堂堂一个政府,不修点家属院,跑到粮站来挤。” 声音小,侯卫东却听得分明,杨凤不客气地道:“老刑,侯镇长到粮站在住,你给粮站的面子,梁站长也是表了态的。” 老刑也不回嘴,哼着小曲进屋去找钥匙。 侯卫东心道:“自己好歹是现职的副镇长,老刑也太不会处事了,难怪这么大一把年纪,还在这个小粮站守门。” 杨凤担心他生气,就趁着老刑进屋找钥匙,道:“老刑曾经当过粮食局的副局长,因为作风问题被贬到了青林镇,这一呆就是十多年,他家里地人都在城里,几个娃儿都争气,全是大学生。” 听到老刑的经历,侯卫东看着老刑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 老刑取过一大串钥匙,走过来之时,仍然哼着听不清词地小曲,他对于侯卫东这个年轻副镇长,说不上尊重,也没有恶意,道:“粮站都是平房,很潮湿,多住几年要得风湿病的,你如果能喝酒,就到我这里倒些药酒,每天两杯,祛病强身,不得风湿。” 粮站有大门看上去很破败,走了进去却别有洞天,上了一个小坡,就是一块水泥大坝子,坝子旁边就是大粮仓,穿过几个粮仓就出现一道矮墙,从小门进去,就是一排平房。 平房后面是几棵浓密的大树,前面则是花园,繁华似锦,争奇斗艳,花园旁边有上百盆盆景,造型别致,千姿百态。 侯卫东没有想到粮站的家属楼是这样的一个大花园,他禁不住赞道:“好漂亮的花园。” 老刑一脸得意,看着这些花花草草的神情也格外的温柔,从其眼神,侯卫东明白这个花园是老刑的得意之作,有了这个花园,老刑的档次就如坐火箭一样。嗖嗖地在侯卫东地心目中上升。 粮站在房子确实普通,一室一厅,厨房小得可怜,厕所是公用的,地面隐隐有白霉,墙角似乎还挂着水珠。设施也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床、老式的桌子和一张破旧的椅子,就如当年在上青林一样。 老刑摇头道:“这屋子没有防潮设施,没有办法,你只能将就住了。我给你打一瓶药酒。”他顺手检查了水、电,道:“水、电、闭路都有。到时都有人来查,你把铺盖搬来。就勉强可以住人了。” 交待完这些,老刑就自顾自地走到了他的花园中,摸摸叶子,闻闻花香,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铁铲子,蹲在地上弄着什么。 杨凤很热情,借了一个扫把。在房子里打扫起卫生,她虽然长得胖,动作却不笨拙,笑呵呵地道:“侯镇,这一次殡葬改革,很多人想看你的笑话。今天开了一个好头,哪些人就无话可说了。” 侯卫东以跳票当上了副镇长,如今在副镇长的位置上干部得很红火。这就让许多人感到不顺眼,妒嫉是人的天性,想看笑话的人实在不少。 侯卫东随口问道:“是谁想看我的笑话?” 杨凤道:“我不在别人背后打小报告,反正有那么几个人。”杨凤地快嘴在青林镇是出了名的,她本人却认为自己地嘴巴是青林镇最严实的,人对自己地认识,有时会与旁人认识相差十万八千里。 侯卫东不想揭穿她,笑道:“杨姐,屋子差不多了,不用扫了,等会我要从上青林搬一些东西过来,还是要把屋子弄脏。”杨凤还是坚持着把房屋扫完,这才擦了擦汗水,立起身道:“侯镇,我就先回去,有什么事情你给我说。” 等到杨凤走后,侯卫东对花园中的老刑道:“梁站长住在哪里?怎么没有看见他们。” 老刑低着头侍弄他的花,闷声道:“梁兵他们都吃酒去了,今天晚上才不回来,等一会到我哪里拿一把大门钥匙,进出记得锁门。” 侯卫东见老刑的兴趣全在花上,也就不多说,道:“老刑,我现在去上青林搬东西,等一会就搬东西过来。” 老刑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侯卫东就要了计生办的长安车前往上青林,搬家之时,他留了一个心眼,只是拿了电炒锅、电视机、衣物等必要物品,特意留下了冬天的铺盖等杂物,这样就可以不腾出上青林的住房,以后上山也就有落脚之处。 他是副镇长身份,自然没有人为难他。 下午五点钟,长安车就开到了粮站,苏亚军,曾强、杨川闽、王蓉和程义琳等社事办地同志都知道侯卫东要搬家,就在粮站等着,车辆到了以后,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个新家布置好。 苏亚军看着侯卫东简陋的新家,感叹道:“粮站这个平房虽然差一点,但总算可以安家,政府确实应该考虑搞集资建房。” 侯卫东道:“敬老院的方案我没有放弃,还要找机会向赵书记汇报,争取得到他的支持。”他略略降低声音:“民政局已经同意了新方案,就等我们报正式申请,等到赵书记问你的时候,你也要在他的耳边吹风。” 苏亚军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 第一例强行火葬完成得很顺利,侯卫东现场指挥很果断,还亲自抬了尸体,苏亚军对他地印象又是一变,见他要了计生办的车搬家,就主动带着全科室的人在粮站等着,这实际上是表达对副镇长侯卫东地尊敬和认同。 对于这一点,侯卫东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对社事办众人道:“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一是庆祝首战告捷,二是庆祝乔迁之喜。” 苏亚军连忙道:“今天由社事办请客。” 副主任曾强接口道:“侯镇家里没有电话,明天我让邮电所来安装一部。”他也参与了抬死人,和侯卫东有了“同抬”之谊,说话间就透着些亲热。 等到程义琳将屋里抹干净,侯卫东和社事办众人就高高兴兴地去吃晚饭。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侯卫东的手机便吼叫了起来,晏道理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侯镇,九社王麻子的爸爸过世了,他们家昨天晚上已经偷偷埋了,你看怎么办?” 侯卫东立刻清醒了过来,道:“什么,他们已经埋了。” “昨天晚上九点过落的气,半夜就埋了,他们家里穷,这钱肯定是交不起。” 侯卫东和晏道理有过协议,为了给他增加压力,就故意问道:“晏书记,我负责修桥,兴平村的事情你要一手管完,怎么又整出这事。” 晏道理有些不高兴,“殡葬改革是大事情,光靠我们村干部根本摆不平,你赶紧带着人来,否则村里也无能为力。” 侯卫东挂断电话,就离开了粮站,苏亚军的家在农村,又没有电话,他没有办法通知他,又因为兴平村的死者已经入了地,他就在场镇姚馆子哪里认真吃了早饭,这才来到办公室。 左等右等才到了上班时间,听到兴平村的事情,苏亚军眼睛差点鼓了出来,道:“晏道理这个书记怎么当的,怎么现在才通知镇里。” 侯卫东坚决地道:“请求民政局支援,没有按照规定办,埋了也要挖起来。”作这个决定,他还是犹豫了一阵,为了全镇的工作能顺利推开,他只能当恶人,如果此例一开,殡葬改革就是一句空话。 赵永胜、粟明、侯卫东、刘坤、唐树刚、苏亚军、欧阳林、付江等人皆在小会议室,听了兴平村情况汇报,赵永胜道:“侯镇长是社事办分管领导,又是兴平村的挂村领导,兴平村的事情就由你全权办理,我只提一个要求,头三板斧一定要硬过去,做一个榜样出来,如果软下来,以后麻烦事情更多。” 粟明也道:“长痛不如短痛,下决心把尸体挖出来,如果今天不挖出来,以前死了人大家都在晚上埋了,殡葬改革就成了一纸空文。” 刘坤看到侯卫东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道:“侯卫东这回算是倒霉,分管这一项艰巨工作,做好了是应尽之责,出了事情就要承担领导责任。”相比之下,副书记的排序靠前,责任却不是太大。 侯卫东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工作压力,中国人向来讲究入土为安,已经入土却要被强行挖起来,自己想起来也觉得于心不忍,但是除了挖起来这个办法,别无他途,他暗道:“今天运气不好,如果这家人有钱,也就不存在挖起来这样的烂事。”他又给自己宽心道:“这家人即然借不到五千块,说明人缘也一般,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想通了这一点,侯卫东就道:“赵书记、粟镇长,我决心已下。即使困难再大,尸体也必须要挖出来。” 赵永胜也知道事情的难度,就给秦所长打了一个电话,道:“秦所长,昨天辛苦了,哈,你们在哪里一站,比机关干部更有威慑力,今天还要请你出马,兴平村又死了一个人。”也不知秦所长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赵永胜笑容停了停,这才道:“行吧。这事就包在我地身上。” 放下电话,赵永胜对侯卫东道:“我给秦所长说好。派出所今天全体出动,你在现场的时候尽理依靠秦所长,一句话,不能出大事。”他又对欧阳林道:“欧阳主任,你马上发通知,每个办公室只留一个人值班,其他人全部跟着侯镇长到兴平村。” 他又安排唐树刚。“唐镇长,你去帮着侯卫东。”唐树刚就为难地道:“今天下午安监局要到上青林检查,我要去参加。” 上一次出事故以后,安监局责令各石场停工整顿,检查合格以后才能复工,这也是一件大事。赵永胜道:“你去吧。”另一位副镇长钟瑞华在县里开会,副职就只有副书记刘坤,赵永胜想了想。道:“刘书记跟着侯镇长一起去,你要负责做好思想工作。” 曾强从门外走进来,对在座的领导道:“我已经联系了民政局李科长,民政局启尸队已经出来了。” 形势逼人,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粟镇长给侯卫东加了一把油,道:“侯镇,你也要打消顾忌,我们是执行县政府六号令,是执行公务,道理在我们手里,社员们翻不起大浪,只是要注意现场控制,尽量将矛盾降至最低。” 侯卫东接受了任务,就开始安排工作,道:“苏主任,你先带着几个人到兴平村,去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我带着机关干部随后就到,曾主任在这里等着民政局的人。” “付江,你是驻村干部,要把村社干部也组织起来,做好分化和劝解工作。” 又交待了些具体的事情,苏亚军、付江、程义琳等人就先去兴平村,随后,侯卫东就站在机关大院里组织机关干部,杨凤拿着点名册,大声地点名。 等到派出所四个正式民警三个联防员到齐以后,四十多人的队伍也就上了路。 兴平村这一家当事人与李木墩家里相比,就显得人多势众了,小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的讲道理,有的耍泼,轮番在镇村干部面前表演,侯卫东进屋之时,苏亚军嗓子已经嘶哑了,晏道理满头是汗,在一边不断地帮腔,可是从他们的脸色上看,显然没有将当事人说服。 大队伍到达以后,杨凤等等几个女孩子,就发挥了牙尖嘴利地特长,挤在了当事人的院子里,与当事人地亲戚们打起了口水仗。 政策已经宣读了无数次,现在争论其实已经没有了意义,侯卫东没有过多说话,他站在院内,在等着民政局组织的启尸队。 昨天夜里,住在空荡荡地粮站平房里,想着木板上在风中飘动着的发丝,他竟然有些心悸,计划生育和殡葬,这关于生和死的两个问题都是基本国策,按时髦的话来话,这都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情,可是这种大好事到了基层,需要直面矛盾的时候,处理起来就异常艰难,其艰难程度是书斋干部不能理解的。 侯卫东在心里暗道:“好多报刊杂志都说乡镇干部是土匪,又有谁能理解乡镇干部地难处。” 税制改革以后县乡财政分灶吃饭,乡镇责任大、权利小、财力弱,为了维持基本开支,镇政府就将提留统筹看得很重,驻村干部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钱,由于这种工作关系,驻村干部多数与社员关系不好。 在一片嘈杂声中,民政局的启尸队终于来了,启尸队也不是正规队伍,是民政局为了殡葬改革而临时组建的,人员来自于在殡仪馆干活的民工。民政局给了他们优惠价,从地里挖一具尸体,就补贴每人一百块,而当地也要配套补贴一百块,也就是说,只要走一趟,每人就能有两百块钱的收入,这在益杨也是高收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他们本身就在殡仪馆从事这个工作,对旁人来说,启尸是了不得地大事,对他们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侯卫东和苏亚军对视一眼,便找到当事人的大儿子,一个魁梧的大个子,侯卫东态度强硬地道:“按照益杨县政府六号令,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此话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当事人家属群情激愤,侯卫东不再理睬他们,果断地指挥着机关干部前往埋尸地点,这一次遇到反抗远远强于昨天,机关干部围成了几排,保护着民政局地启尸队。 启尸队队员们多是四十来岁,他们好整以暇,先点燃钱纸,烧了一圈,又取了一个酒瓶,喝了两口以后,再浇到手上和毛巾上,这才拿起了锄头和铁铲,开始挖土。 当事人的家属被几十个机关干部组成的人墙挡住以后,双方便开始的抓扯,人墙里面响起了挖土声以后,当事人家属便激动了起来,几个人就拿起了扁担、木棍冲上来。 秦所长带着周强等民警以及联防员就在外围站着,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双方动一动拳头,民警们就没有管,但是社员们动用了工具,性质就发生了变化,秦所长带着几个民警就冲了过去,大声骂道:“把东西放下。” 警服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村民们还是很有顾忌的。很快,人群就混在了一起,扁担、木棍也就被夺了过去,被扔在地上。 在混战中,侯卫东脸上被打了一拳,一阵金星冒过,脸上就湿漉漉、火辣辣,他火往上涌,趁着一片混乱之机,对着一名叫得最凶的黑大汉屁股踹去,他这一脚使了大劲,黑大汉正在曾强拉扯,被踢得往前一扑,将曾强也带在了地上。 当尸体被抬出地面以后,镇政府干部护着启尸队员,朝着镇政府退去。 看着这一场乱局,晏道理气急败坏地站在坡地上骂,即骂当事人,又骂镇政府,最后将侯卫东骂得狗血喷头。 秦所长脸上被一个妇女抓了一条血印子,派出所有五四手枪,这种局面他不敢带出来,只是随身带了一只电警棍,脸被抓破以后,他就将电警棍拿出来,强烈的电流声发出“劈啪”的声音,却只是威胁,并没有真正动手,而一个联防队员手里拿着胶棒,他是刚退伍的武警,火气极旺,提着胶棒就劈头盖脸地乱打。 启尸队抬着担架,在机关干部的保护下,飞一般地跑了。 当事人的家属看到人被抬走,大势已去,渐渐就停下了脚步,只是望着机关干部的背影一阵乱骂。 回到镇政府,已经接近一点,五月天,天气已热,中午时间温度接近三十度,许多人光着膀子就走进镇政府大院子,看到大门口摆着些矿泉水,便一人一瓶,拿起来猛灌。 吃午饭的时候,不少人脸上都有伤疤,侯卫东眉角靠近鼻梁处被打破了一条口子,经医务室处理以后,就如小丑点了白鼻子一样,他出现在伙食团时,众人都望着他笑。 程义琳回到办公室,造了一份参加兴平村行动的人员名单,从财务室领了钱出来,就到了伙食团,大家签字领钱,喝酒吃饭。 吃过饭,侯卫东回到办公室,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入土为安是千百年来的习俗,要在短时间内革除,谈何容易,这样搞下去怎样了得,说不定那天就要出事。” 可是不这样搞,殡葬改革就是一句空话,侯卫东参加工作以后,尽管遇到了许多困难,可是都没有那一件事情让侯卫东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刚刚处理完兴平村深夜埋尸事件,上青林又出现了一起不交钱就要土葬的人家,只是秦大江去做了工作,这家人暂时没有下葬,侯卫东带着人上去做工作,许诺这家儿子到狗背弯来打工,这才说服了当事人,完成了一具火化任务。 下山之时,侯卫东累得紧,坐在车上只说了一句话:“二天死了三个人,还让不让人活。”车上的苏亚军也同样心痛,“三天来,光是人工费都花了上万,社事办下半年的日子还过不过。” 不过两人的苦与累,青林镇近三万人口,从概率上来说,每天有生亦有死,计划生育还要抓,殡葬改革还要继续推进。 五月四月,这是青年人的节日,镇团委书记小关邀请还不到退团年龄的侯卫东参加团组织的活动,到沙州去旅行。 小关性格开郎,一说话就笑,眨巴着眼睛,态度很是诚恳。 侯卫东苦笑道:“我现在哪里有时间去旅行,天天提心吊担,就怕电话铃声响起来。” 小关也参加了数次行动,当然他只是随大流而已,他心里更关注是镇团委的工作如何抓出特色,汇报道:“侯镇,有事情向你汇报。我们团委一穷二白,这次去沙州学习,想找社事办化点缘,请求支持。” 侯卫东笑道“请我参加团委活动是假,想我出血才是真。” 小关就只是笑,“侯镇是我们团员们学习的榜样,上一次你说,每个团支部书记都要办一个实体,团委才有威信,我觉得很有道理。这一次我就是带团支部书记们参观沙州最大地青年创业基地,回来之后我们就展开讨论。分步实施。” 小关也是沙州学院的毕业生,比侯卫东晚一年。在镇里很有人缘,这一次团委换届,就当了新一届团委书记,他比侯卫东幸运,一来就分到了广播站,参加镇里活动很积极,于是当了团委书记。 “我给苏主任打声招呼。给多少,你自已去同苏主任商量。” 小关就欢天喜地走了。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苏亚军又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侯卫东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口,这一次,苏亚军满脸是笑。进门就报喜:“侯镇长,报告一个好消息,刚才接到了尖山村唐书记的电话。他们村里死了一个人,家属答应交钱,钱已经送到了唐书记手里面。” 侯卫东拍着胸口,道:“看到你进门,我就被吓死了,在这样搞下去,我就要成为防暴警察了。” 苏亚军自顾自地高兴,道:“再搞几次行动,社事办只有当裤子了,三次行动就花了一万多块钱,总算开始回流了。” 侯卫东这几天都紧盯着殡葬改革的事情,他已做好了再打几场硬仗的思想准备,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心情一下就放松了,道:“万事开头难,我们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等到苏亚军走后,侯卫东仍然在回味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成果,见粟明的身影从门口一晃而过,便想去给他报告这个好消息,走出门时,就见到粟明身影已经闪进了赵永胜的办公室,他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就朝赵永胜办公室快步走去。 赵永胜地办公室在最东端,而粟明的办公室在最西端,这是以前赵、秦两人定下地格局,粟明接任之后,自然接任了。 侯卫东快步经过刘坤大门,余光见到刘坤正在全神贯注地看报纸,他便放慢了脚步,心道:“赵永胜办公室那幅对联写得好,每临大事有静气,我这么激动干什么,太不稳重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粟明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认为侯镇长地看法也有可取之处,目前下青林五保老人的近百人,若是原地重建,最多能容纳四十多人,而且没有活动空间,而且民政局李文龙副局长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新方案。” 侯卫东听到粟明提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到停下了脚步,他见四周无人,就站在门外又听了几耳朵。 赵永胜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侯卫东办事能力强,就是工作时间太短,不懂规矩,这么重大的事情不经过党委,就擅自上报了,他这是在将军。” 粟明道:“侯卫东肯办事,这值得鼓励,尽管方法不对,以后慢慢教育就行了,但是新的敬老院选址还是不错的。” 侯卫东连忙轻手轻脚退了回去,他知道粟明是用迂回的办法来说明赵永胜,但是听到粟明地话,他心中仍有些不舒服,因为上报民政局的事情其实是粟明干的。 他坐回办公室,苦笑两声,心道:“我怎么就象那种过河卒子。”在办公室越坐越是烦燥,侯卫东就下楼来到社事办,社事办里笑声不断,曾强正在开着程义琳的玩笑,玩笑足够粗俗,所以引起了程义琳的强烈反击。 给曾强打过招呼,就回粮站。 今天粮站比往常的人多一些,梁站长地办公室也开着,侯卫东过去打了个招呼,闲谈了几句,便回过后院的平房。 老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花刀,正在为盆景修枝,他的盆景别具一格,绝大多数都是用枯朽地树干为主体,主干虽然枯朽,木质部有着各种空洞,但是树干的边缘仍然枝叶繁芜,根部露出盆土外,有如枯木逢春,给人以欣欣向荣之感。 他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侯卫东站在背后,不经意回过头,见到侯卫东,道:“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身后,吓我一跳。” “看你这么专心,不忍心打揽你。” 老刑把花刀放下,拍了拍手,冒了一句:“侯镇是性情中人。” 在侯卫东心目中,老刑是一个不得志的怪人,今天见面,却见其语言平和,居然隐有隐者之风,便道:“我是性情中人,何以见得。” “我昨天听老尹讲,这场镇卫生是你在抓,对吧。”老刑蹲下去摘了一片枯叶,接着道:“打扫场镇卫生不稀奇,栽点行道树也很正常,关键是将这等偏僻小镇的人行道上栽满了桂花树,这就不是一般的镇政府官员能做到的事情,没有真性情,是不会想到栽桂树的。” 侯卫东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真性情,青林山这么多的桂树,不拿来利用,实在可惜,我这是功利主义。” “我也是算是老青林了,在这上下青林数十平方公里,只有两人最喜欢桂树,一是上青林学校的铁柄生,另一个就是你了。”老刑眼睛翻了好几下,道:“如果不是知道你喜欢种树,我才懒得理你。” 侯卫东这才明白,难怪老刑态度很好,原来是看来桂树的面子之上,他脑中闪出杨凤介绍的人物背景:“老刑原来曾经是粮食局副局长,因作风问题被下派到了青林粮站。”想到这个背景,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心道:“老刑才是真性情,在那个年代居然作风不好。” 和老刑闲扯了几句,他就回到屋里,把门窗打开,透透湿气,在屋角,一个木厢装着此生石灰,这是社事办曾强准备的,也是为了除湿。 侯卫东心中始终堵了一口闷气,打开电视机,坐在床头看了一会电视,心思渐渐飞了出去。如今,他面临着三个选择,调沙州工作,调开发区工作,留在青林镇,三个选择都是有利有弊。 调到沙州去,刘晓阳已经答应了此事,只要再拉上粟明俊,做一做工作,应该问题不大。此事的弊端在于:调到沙州以后,就要将青林镇建立的人脉全部放弃,所有的事情都得要从头开始,所有的关系都要重新建立。此事有利的一面在于:沙州经开区的位置相当重要,不是青林镇可以相比,如果在经开区能有所发展,前途不可限量。 调到益杨开发区,秦飞跃在开发区任一把手,随时都可以调过去,弊处在于:自己这个副镇长是跳票所得,组织部门对此是有保留的,调过去肯定当不了开发区的副职,只能从二级班子干起,或者是从一般干部做起。利处在于:秦飞跃是开发区老大,能得到重视,提升的机率较大。 而留在青林镇继续卖命,弊处在于:从刚才无意中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让侯卫东意识到赵永胜始终有成见,而粟明也未必可靠,自己在镇里就是一个急先锋,就算苦干三年,下一次换届能否保住副镇长的位置,还是一个未知数,至于群众威信等等,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利处在于:留在了青林镇,能够直接管理上青林碎石场和兴平村条石场,96年高速公路建设的体量极大,应该能好好地赚一笔。 三个念头就在头脑里盘来旋去,侯卫东以前没有完全静下来思考何去何从这个大问题,此时从激烈的争斗中停了下来,这个问题反而突然间就迸了出来。 “再留在青林镇干一年,等到高速路完工,就调到沙州经开区。”侯卫东想到一句并不完整的名言:“经开区算什么,我来了,我看到,我征服。” 坐在床上乱想了一会,侯卫东看着床头的手机,还是忍不住取了过来,再次打开。 他是拥有手机的新潮一族,可是自从有了这个手机,其行踪就由手机所掌握,不管躲在哪个角落,都会被人找到,根本无所遁行,而手机在凌晨或是夜晚的尖利铃声,更是深深地折磨了侯卫东的神经。 今天走进粮站大门的时候,他就将手机关了,可是坐在床边看电视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看了一集已经背得下台词的刘罗锅,他忍不住又将手机打开,打开没有几分钟,手机便如脱衣舞娘一般,一边骚首弄姿地扭动,一边叫唤起来。 侯卫东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了手机,看到上面的一串手机号码,虽然没有细看是谁的,心已经放下一半,在青林镇政府,除了赵永胜、粟明和自己,还没有谁用上手机,看到手机码,他就明白,这不是苏亚军和村干部打来的电话。 “我是侯卫东。” “卫东,我是李晶。” 听到李晶略有些软绵的声音,侯卫东更是长舒了一口气,道:“你真是吓了我一跳,这几天接电话被接怕了,听到手机响,心就要跳出来。” 李晶在电话里“呵、呵”笑了几声:“难怪这几天你不跟我联系,究竟在做什么事情,这么紧张?”侯卫东调侃道:“国家的大事,镇政府的破事,不说也罢。对了,李总有何指示。” “我来了。” “到哪里来了,到益杨吗,要过来看石场?” “我地车子现在停到粮站门口,快下来接我。” 李晶今天到益杨交通局办事,办完以后,就给侯卫东打电话,手机关机,座机无人接听,她便给青林政府办公室打电话。杨凤听到女人找侯卫东,就不那么热情。给了社事办的电话,便算了事。 侯卫东来到粮站的门口的时候,粮站职工已为李晶开了门,她穿一套紫色的连衣裙,将凹凸有致的身材衫托得曲线毕露,有一位穿粮站工作服的女职工正在同李晶说话。也不知李晶说了什么,两人笑成了一团,有了粮站职工的对比,更显得李晶气质高贵,貌美如花。 粮站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漂亮的女子,梁站长也从办公室走出来。朝这边东张西望。 看着侯卫东探询地目光,李晶笑吟吟地道:“卫东,搬了新家。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好给你烧锅底。” 两人就朝粮站后面走去,到了平房处,见到满院的花卉、盆景,李晶也是眼前一亮,驻足看了许久,进了房门,她不觉皱地额头道:“这屋太潮湿,住久了要生病的。” 侯卫东心道:“今天她到这儿来,显然是故作轻松,她东绕西拐,迟迟不进入主题,肯定不是为了石场地事情。”口里道:“在青林镇,有房子住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讲究这么多,我也有防护措施,屋角有生石灰,平时注意开窗户,应该没有问题。” 李晶随意地坐在床头,见床边放着《平凡的世界》,就拿起来翻了翻,她身穿着紫色的连衣裙,V字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乳沟或隐或现,看似认真地看着书,也不说话。 气氛就突然有些尴尬,侯卫东把眼光从雪白处飞快地移开,无话找话道:“兴平村的工程进展很顺利,兴平桥在七月份就可以完工,石场最多十来天就能投产了,你今天是否去看看。” 李晶摇头道:“石场的事有你照看,我放心。”她笑了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印着精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是吴兴彬。 “精工集团,这是正在组建地公司,我是董事长。”李晶解释道:“在沙道司当个副总,实际上也是为别人打工,实在没有意思,等高速路沙益标段建设得差不多之时,我就正式自立门户,大概就在十月份左右,现在我还是沙道司的副总,把名片印出来不太好。” “我是搞原材料的,就靠着你们这些公司吃饭,应该请李董关照才对。” “这个董事长的名头听起来唬人,其实是很小的公司,以后卫东要多多关照。”她一口一个卫东,口气比小佳还要亲热。 又道:“我已经在益杨县接了一条县道,也是交通建设年的项目,这条路虽然只有十二公里,是打通益杨南北阻隔地重要通道,曾县长亲自任指挥长,在十月份动工,虽然还没有招标,但是曾县长已经同意将新和路拿给精工集团来做。” 新和路是益杨县96年的民心工程之一,益杨县里的几个建筑单位争夺得很历害,不料被名不见经传地精工集团抢得了先机,侯卫东知道李晶与副县长曾昭强关系密切,心道:“李晶与曾昭强关系真是不一般,李晶能夺得这项工程,曾昭强肯定使了大力。”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李晶从沙州跑到益杨青林镇粮站,恐怕不是为了单单看一个石场,侯卫东就没有再兜***,道:“李董,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 李晶就收起了笑容,道:“实话说吧,我是请卫东帮忙的,新和路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工,公司帐上已经没有现金了,我想拉你入股。” 侯卫东拉了唯一的椅子,坐在李晶对面,道:“怎么入股?”李晶道:“我准备拿10的股份给你,如果你愿意,下午就可以到沙州的公司谈具体入股事宜。” 说完之后,她就盯着侯卫东的眼睛,她眼波如水,鼻梁左侧有一颗黑痣,反而更增添了她丰韵。 侯卫东反而不敢跟她对视,就道:“这个。” 见侯卫东迟疑,李晶道:“我说明一下,按入股的比例来算,10的股份就是100万元,相关证明文件全在沙州,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查验。” 这笔钱侯卫东倒拿得起,但是他一时下不了决心。 李晶眼光中的急切之色一闪即逝,道:“现在沙州市大办交通,业务量很大,说实话,凭着我的关系,业务是不愁的,投钱到精工集团,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侯卫东摸了摸鼻子,心道:“新和路十二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晶新组建的精工集团肯定遇到了资金问题,否则也不会来找我。” 他对李晶的能力还是比较放心,摸了一会鼻梁,才道:“我要先去看相关资料,如果符合法定程序,可以考虑入股。” 李晶自立门户,不仅投入了所有积蓄,还还动用各种关系货了五百万元,又拉了两位信得过的朋友,才勉强凑到了一千万元,而交通建设体量都很大,计量单位都是以亿来算,这一千万资金看上去很多,实际上微不足道,这一段时间买设备,招募人员,交保证金,做图纸、租场地,乱七八糟的开销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李晶就成天为了钱焦头烂额。 她拉侯卫东入股,一方面解决了当前急需的现金问题,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侯卫东手里有两个碎石厂,他成为股东以后,新和路所需碎石就可以搞全垫资,等到交通局付了建设款,精工集团就转手支付碎石款,这样也就减少了资金压力。 侯卫东脑袋转得极快,他已经想到了碎石问题,直白地道:“精工集团资金这样紧张,恐怕业务不好作,光是碎石钱就够喝一壶了,现在上青林碎石协会有规定,不管是公是私,一概不赊购。” 李晶见侯卫东已经想到这个问题,只得道:“你是精工集团的股工,这些事当然是由你来一手搁平,卫东,反正上青林石场这一块,我全权交给你了。” 侯卫东盘算着:“今年修高速路,碎石这一块估计能赚好几百万,李晶手段了得,是做生意的好手,又借着修路的东风,这个投资应该没有问题,如果失败了,就当打个水漂,也不会伤筋动骨。” 拿定了主意以后,就道:“我们马上到公司去,如果相关的证明文件没有问题,我就是精工集团的股东了。” 李晶高兴地站起来,道:“我们这是第二次合作,从今天起就是一条船的战友,同舟共济,一起发财。”她伸出手,与侯卫东来了一个夸张的握手,随后又迅速地吻了侯卫东脸颊一下。 看过相关文件,侯卫东道:“文件不全,我暂时不签字。” 李晶有些意外,幽怨地白了一眼,道:“卫东,你信不过我。” 侯卫东正儿八经地道:“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事情,我是学法律的,最在乎法律关系,先说断后不乱,把法律关系弄明白,以后的合作才会稳固。” 李晶认同了侯卫东的观点,翘起兰花指,喝了一口醇浓咖啡,然后道:“卫东,你说缺什么,我马上就补。” 侯卫东见李晶同意补文件,交待了几句,又道:“你补文件的时候,给我准备一辆车,我马上找刘光芬女士签字,她是你们的真正合伙人,我只是刘光芬女士的委托代理人。” 狗背弯石场是上青林最大的石场,其法人代表就是刘光芬,侯卫东的活动都是以其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进行,这件事情李晶是最清楚的,她道:“你快去快回,正式签字以后,我们几人一起到汉湖庆祝精工集团的诞生。” 在侯卫东起身的时候,她顺手给侯卫东牵了牵衣领子,道:“我现在还是沙道司的副总,手中有权,过期作废,就到汉湖好好玩一玩。” 侯卫东上了车便朝着吴海县赶去。 刘光芬看到老三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听说老三马上要走,又故意虎着脸,不搭理他,侯卫东对付老妈有一整套。他趴在老妈肩上,说着些亲热的话,刘光芬这才高兴起来,等到老妈在文件上签了字,侯卫东就使劲抱了抱老妈,然后收起文件下楼。 刘光芬站在窗户口,看着车辆匆匆而去,骂道:“这小狗崽子,跑得真快。” 上了车,侯卫东又给小佳打电话。小佳手机不通,新月楼家中座机无人接听。车子到了沙州郊区,侯卫东再打。依然如此。 等到手续办妥,侯卫东就将早已准备好的100万地支票递给了李晶,道:“这是我的投名状,希望李董能带领精工集团创下辉煌。” 李晶笑脸如花,眼睛特别的光润,道:“今天我们四人到汉湖一醉方休。” 到达汉湖不久,一辆蓝鸟。一辆桑塔纳先后滑进了汉湖的六号楼,精工集团四个股东,李晶,孟夏、侯卫东和关大鹏,孟夏年龄最大,三十五、六岁。肚子翘得比怀胎五月的孕妇还高,一幅志得意满的样子,关大鹏则是一幅文质彬彬的样子。 听说侯卫东是青林镇政府的副镇长。而且才毕业三年,孟夏就握着侯卫东的手,直道:“侯镇长是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有什么需要老兄帮忙的,说一声,老哥能办地一定办。”随后就是一阵互相吹捧,在几人闲谈之机,服务人员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了上来,又拿来一箱上好地葡萄酒,就全部退了下去。 李晶喝酒不行,劝酒却很有一套,在她的鼓动之下,孟夏和关大鹏轮番向侯卫东挑战,侯卫东地酒量是被高度益杨红锻炼出来的,这红酒滋味甚淡,喝起来全无感觉,反倒是孟夏和关大鹏,拼了几大杯以后,就有了醉意了。 酒酣饭足,孟夏就一只手拿着牙签剔牙,一只手抚着肚子,他大有深意地笑道:“李董,汉湖又有什么好项目?”李晶嗔了他一眼,“温饱思淫欲,就是说的你这种人。”她取过放在一旁的对讲机,吩咐道:“准备二号楼,有客人要来,三人。” 孟夏和关大鹏都是汉湖的常客,他们的色狼本色早已在李晶面前暴露无遗,所以也不用假装。关大鹏无限留恋地道:“李晶如果离开了沙道司,就得离开汉湖,这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汉湖是沙道司地产业,是由李晶来直管的,经过这两年的发展,汉湖成为李晶结纳各方豪杰的重要场所,可是她从来也不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是男人的天堂,而她是女人,所以不是她的天堂。 很快,就有漂亮地服务人员过来引导,孟夏和关大鹏也就跟着去了。 还有一个服务员站在侯卫东身旁,双手握着放在身前,姿势很幽雅,态度很真诚,她在等候着侯卫东。 侯卫东享受过汉湖的温柔,但是他今天不想在汉湖久留,道:“李董,我要回沙州,好久都没有向老婆报到,再不回去就要后院起火。” 李晶眼中神情有些复杂,道:“你真的不休息一会。” 在汉湖地休息就意味着温泉与美人,很少有男人能经得住这种诱惑,侯卫东不是迂腐之人,也曾经享受过温泉中的美人,但是他今天确实不想在汉湖久留。 侯卫东开了一个玩笑,道:“外面彩旗飘飘,家中红旗不倒,这是人生的一种境界,我还需要不断修炼,今天回家就是让家中红旗不倒。” 上了车,又给小佳打电话,依然如此。 在沙州宾馆,沙州建筑协协会也正在举行成立大会,沙州建委柳副主任出席了大会,小佳也就在会场服务。举行成立大学之前,沙州建筑行业的大老板们已经纷纷认捐,一下就收到了近一百万元的会费。 这让柳副主任副出望外,他是协会的常务副主任,这一百万元的会费就由他来签字,也就是说,他手里多了一个小金库。正式会议结束后,柳副主任激情四射地宣布:今天晚上的酒会,一个人也不能走,哪个走了,第一次协会活动就由他来负担。” 步高的新月楼在沙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完善的小区式服务,宽阔的中庭,良好的绿化,这种与以前单楼独户完全不相同的模式,一下就激起了沙州人潜在的购买热情,尽管价格不便宜,仍然被一抢而空。 新月楼就成为沙州住宅的标志,隐隐也成为行业标准,实力稍强的开发商都在策划类似于新月楼的楼盘。 新月楼的老板步高成了建筑行业的新星,新星就意味着钱足够多,随着新月楼的成功,这一点毫无疑问,其次还意味着有足够的社会地位,这一点也不是问题,步高父亲是副市长,他本人也是沙州市人大代表。 此时,这位新星透过众多脑袋准确地瞄着小佳,此时,这位漂亮的办公室副主任正在低着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上一次麻贵的照片未能让两人分手,这让步高有些意外,他从小成绩就好,很顺利就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就自主创业,数年时间,他已经成为沙州的成功男士,这尽管同其父亲有关系,但更主要的是他的努力,至少他是这样认为了。 追求小佳受到挫折,这反而增添了得到小佳的欲望,得不到的东西是最好的,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步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打招呼道:“小佳,在忙什么?” 小佳原本对步高颇有好感,只是照片事情以后,她就对步高有了警惕,见他过来,便淡淡一笑道:“明天要发简报,我先打个草稿。” 步高就顺势坐在小佳身旁,道:“今年又分了两个大学生到办公室,简报就让他们写,你又何必亲自动手。” 两人就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步高谈吐风趣,数次将小佳逗笑。 在十一点的时候,小佳习惯性地摸出手机,重新打开,此时,手机又有了一些残电,她赶紧给侯卫东拨打过去。 侯卫东此时已经坐在了新月楼的家中,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正等得心中焦急之时,手机就跳动了起来。 “我在沙馆开建筑协会,手机没有电了,回家给你打过来。” “我来了。” “来了,到哪里来了。” “新月楼,快点回来,我在等着洗衣服。” 小佳脸上就涌出一片红云,见步高坐在旁边,便将一句玩笑话咽了下去。 “洗衣服”是夫妻间的隐语,这来源于一个故事,一对夫妻习惯将晚上夫妻生活叫做洗衣服,有一天夫妻俩吵了架,下午丈夫性趣来了,道:“我们两人来洗衣服。”妻子还没有消气,道:“没有电,洗衣机不能用。”晚上,妻子气消了,而丈夫还有生闷气,妻子就道:“我们洗衣服。”丈夫硬梆梆地道:“我自己用手洗了。” 步高见小佳忽然满带羞涩地笑了起来,就知道这个电话肯定是给侯卫东打过去的,他心中酸气大发,暗道:“张小佳,你迟早要投入我的怀抱。” 酒会完后,已是十二点,柳副主任又去唱歌,小佳就以身体不舒服为名请了假,匆匆赶回新月楼。 听到开门声,侯卫东就快步来到了门前,当小佳进门,就被侯卫东拦腰抱起,直接就进了寝室。 “等一会,我先洗澡,啊,坏家伙,别急。”

本文由澳门新葡亰手机娱乐网址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