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向晖篇,散落星河的记忆

作者:小说

安娜陪洛兰参观完研究院后,封林才回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看看时间,“我带你去吃中饭。”不过一个多小时没见,她却面色疲惫,眼神晦暗,洛兰问:“工作不顺利?”封林苦涩地说:“试验失败了。”洛兰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试验,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泛泛地说:“成功是由无数次失败累积出来的。”封林打起精神,“嗯,一定会成功!”————·————·————封林带洛兰去员工餐厅。她介绍说:“基地里有很多餐厅,大家可以就近用餐,只要是基地人员,营养餐免费,但饮料要付钱。”她点开选择饮料的屏幕,让洛兰挑。洛兰看到紫宴骗她喝的蓝绿色饮料,心有余悸地问:“那是什么饮料?昨天晚上我只喝了一口,就晕倒了。”“叫幽蓝幽绿,里面含有阴性精神镇定剂,在体能B级以上的士兵里很流行,紧张疲惫的时候喝一杯,可以放松精神、帮助睡眠。”封林十分诧异,“难道你不知道最好不要喝高于自己体能级别的饮料吗?”“因为是紫宴的推荐,就没有多想。”洛兰干笑,她能说自己记忆不全,有的事一看就知道,有的事却一片空白吗?封林嘟囔:“紫宴也是胡来,这种饮料怎么能给普通人喝呢?”洛兰心里咯噔一下,奥丁联邦的间谍头子真的那么无聊,只是捉弄她?嘴巴会说谎,身体却不会,万一真的洛兰公主体能是B级,她可一口饮料就露馅了!念头急转间,背脊上冒了薄薄一层冷汗。冷静、冷静……洛兰心里细细过了一遍,确定穆医生从没有提过公主的体能。以他的行事,不可能是疏忽。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公主从没有测试过自己的体能;要么就是测试过,结果却绝对没有外泄。洛兰缓缓吐出口气,放心了几分,紫宴应该只是想试探出公主的体能。封林看她一直盯着屏幕上的饮料发呆,安慰她说:“别担心了,偶尔喝一两口没什么,对身体没有害,只是会出丑。”洛兰笑了笑,在普通人喝的饮料里随便选了一种,“以前从没有想过会离开家,也就从没有测试过体能,回头有机会,我要去测试一下/体能。”封林若有所思,刚想说什么,餐厅的自动门打开,一队人走进来。四周骤然安静,气氛变得肃然。洛兰扭头看去,发现为首的是辰砂、紫宴和楚墨,三个人都穿着笔挺的军服,身姿挺拔、气势不凡。随在他们身后的士兵却很狼狈,鼻青眼肿,走路都摇摇晃晃,但餐厅里的士兵全目光灼灼、羡慕嫉妒地盯着他们,似乎恨不得大叫“为什么不是我”。洛兰好奇地问:“那些士兵是被人暴打了吗?”封林笑着说:“他们几个啊,向来这样!美其名曰训练士兵,其实完全是虐打,不过,想被虐打都必须是精英。”这样啊!难怪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封林眨眨眼睛,促狭地问:“要不要去给辰砂打个招呼?”“不要!大庭广众之下,我会害羞的。”洛兰端起餐盘,立即撤退。封林跟着她,边走边说:“辰砂武力值高、不滥交,好好□□一番,肯定能成为好丈夫。”洛兰腹诽:姐姐,你以为每个姑娘都是你啊?就我这小身板,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吧!洛兰看靠窗口的地方景致不错,空座位也很多,问封林:“那边可以吗?”“我随便,选你喜欢的座位。”洛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结果,没过多久,辰砂、紫宴、楚墨也过来了,坐在靠外面的位置上,距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洛兰正庆幸他们没看到她,紫宴就笑眯眯地举起手里的饮料,对她做了个干杯的姿势,是幽蓝幽绿。洛兰心里暗骂**,表面却敢怒不敢言,低下头装没看见。封林笑着说:“餐厅虽然没有特意划分区域,但约定俗成会把景色最好的区域留下,算是一种对强者的敬意吧!”洛兰尝了口营养餐,“沾你的光,我也做了回强者。”封林问:“你对基地的印象如何?”“很好。”如果营养餐能可口点,就更好了。封林啜着饮料,满腹心事地看着洛兰,欲言又止。洛兰猜到她想说什么。在奥丁联邦,封林是对她最友善的人,虽然怀有目的,但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可能单纯,能被人有所图不是坏事。洛兰主动开口:“在阿尔帝国,有一株苹果树,是古地球时代的珍贵基因。研究它的学者给它提供阳光、空气、水、土壤,精心照顾它,偶尔摘下几片树叶、切下几截树枝去做研究,但一切都控制在不伤害苹果树的范围内。毕竟,研究可以慢慢做,但苹果树要是没有照顾好,就会死掉!”洛兰循循善诱地讲完故事,小心地问:“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很对!”封林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洛兰暗暗松了口气,提出自己的条件,“只要你不伤害我的身体,我愿意配合做你的试验体。”封林的手一抖,竟然把整杯饮料弄翻了,她顾不上擦拭,只是震惊地瞪着洛兰。洛兰被她吓住了,想了想,尴尬地问:“是不是我猜错了?你其实不是想说这个?”“我只是想问,可不可以给你测试一下/体能。”啊?要不要这么丢脸啊?洛兰郁闷地用手遮住脸,小声地说:“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吗?咱们继续用餐。”“我的体能是A级,听力非常好,什么都听见了。”封林毫不客气地否定了洛兰的提议。洛兰无限懊恼,好吧!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体能级别,但能肯定白痴级别是3A!“洛兰,我爱你!”封林激动地抓住洛兰的手。呃……洛兰还没反应过来,封林身手利落地跳过来,一把抱起她,一边兴奋地打转,一边开心地笑。洛兰彻底懵了!穆医生给她的资料里,封林的介绍是:学识渊博,科研能力卓绝,以优雅知性闻名奥丁,是无数高智商科技男的女神。可是,她现在的画风完全不对吧?不但洛兰,整个餐厅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她放下洛兰时,洛兰已经被转得晕头转向,只会惊叹地想:姐姐,你确定你没有熊的基因吗?封林双手抓住洛兰的肩膀,热切地问:“你真的愿意吗?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你!”洛兰晕乎乎地点头,总觉得画风很诡异,似乎朝着某条歧路直奔而去。封林激动地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揽住她的肩膀,手臂豪迈地一挥,对着全餐厅大声说:“所有饮料放开喝,今天我请客!”霎时间,鼓掌声、喝彩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洛兰捂着自己脸颊,欲哭无泪地看着封林:姐姐,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还是继续走优雅知性的路线吧!有个军官笑嘻嘻地问:“是请我们喝喜酒吗?”大家哄堂大笑。洛兰的脸立即绿了,封林的脸也一下绿了,面面相觑,却不知从何解释。大家的哄笑声更大。一声冷斥传来:“全体都有!”整个餐厅的官兵齐刷刷全站起来,整齐划一的声音:“是!”辰砂下令:“用餐时间,两分钟。”“是!”所有人狼吞虎咽,连封林都迅疾归位,把桌上的营养餐简单粗暴地直接灌进嘴里,很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两分钟后,整个餐厅空了。洛兰看傻了。辰砂站起,紫宴和楚墨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一起向着外面走去。等他们都离开后,洛兰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封林在洛兰眼前挥手:“喂!别看了,人已经走了!是不是突然多巴胺分泌增多,对辰砂心动了?”(多巴胺:人在爱情的愉悦中分泌的激素)洛兰把手放在心脏部位,认真地感受了一下,遗憾地说:“是肾上腺素突然分泌增多。”(肾上腺素:人在恐惧惊吓中分泌的激素)封林大笑:“公主,你这么有趣,我真的会爱上你。”洛兰忧郁地问:“辰砂不会回去后找我麻烦吧?”她和封林举止疯疯癫癫,虽然她是被动承受者,可远近有别,辰砂肯定只会迁怒她。封林满面诧异:“你不知道辰砂刚才是在帮我们?”帮我们?洛兰满脸的问号。封林恍然大悟,解释说:“辰砂的体能是3A级,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什么?!洛兰看看自己的位置,再看看辰砂他们的位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尔帝国的人谈“异种基因携带者”就色变了。“放心吧!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肯定理解我为什么激动到失态。”封林看着洛兰,真诚地说:“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慷慨,谢谢你!”洛兰被封林感激涕零的样子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果断转移话题,“为什么刚才你也要听辰砂的命令?你们不都是公爵吗?”“我还有个身份是联邦军人。辰砂是联邦军队的指挥官,他既然说了‘全体都有’,我就必须听命。”封林耸耸肩,“没办法,军令如山!不过,他要是进了我的地盘,就要任凭我收拾。”洛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阿尔帝国的战斗力不如奥丁联邦了,不是他们一再说的什么异种基因,至少不仅仅是。————·————·————晚上,洛兰在个人终端上查阅资料。她本来以为自己知道“苹果”和“塔罗牌”,也许和古代史有什么牵扯,可看了很多类似的研究资料,却没有想起任何事。以前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阿尔帝国的科研禁地?……洛兰怔怔发呆,不知不觉在屏幕上写下两个字:骆寻。其实,寻找过去的线索不在奥丁联邦,而在阿尔帝国。寻找过去和寻找未来并不是一条路。但阿尔帝国已经判了她死刑,截断了回去查找的路,她只能往前走。洛兰轻叹口气,只能希望自己可以想起来过去的记忆吧!“公主,你同意配合封林公爵做研究?”清越没有敲门就冲进来。“是啊!”洛兰慢条斯理地把个人终端关了。清越暴走了,咆哮着说:“公主,你疯了吗?你究竟知道不知道……”在她滔滔不绝的冒犯言辞中,洛兰渐渐明白:原来她答应的事情是非常了不得的一件事,难怪封林激动得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每个人的基因都是与生俱来、最珍贵的财产,具有唯一性、无价性。在人类深受基因之利,又深受基因之苦后,整个星际的人类联盟曾签署过公约——尊重、保护个人的基因权,任何情况下,没有经过本人允许,不可以提取、破解他人的基因。各个星国的政府只能提取最初级的基因信息,用作识别身份和基础医疗。所有信息必须贮存在保密级别最高的智脑里,没有特殊授权,不能随意使用。洛兰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就算被抓进了监狱,法官想提取她的基因查找身份时,也先要她授权。清越痛心疾首地说:“公主难道不知道后果多严重?他们随时可以克/隆一个你……”估计清越也是个科技小白,竟然拿老掉牙的梗来吓唬她。洛兰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玩过虚拟现实的游戏,克/隆人和自然人有很多差别。如果克/隆人能代替自然人,人类早就不用担心繁衍问题了。”清越悻悻地说:“公主应该强硬点,不能这么软弱地任人摆布!”洛兰沉默地微笑。应该强硬的不是她,而是阿尔帝国。他们放弃了洛兰公主,当公主被送上飞船时,最后的结果已经注定。所谓的星际人类公约,约束力能有多少?她才不相信,星际间每一次的基因提取都符合星际人类公约。洛兰公主是奥丁联邦用一颗能源星换来的,哦,还牺牲了他们指挥官辰砂公爵的婚姻。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不管她配合不配合,最终的结果都不会变。整个奥丁联邦有太多人的利益在这桩交易里,即使封林不忍采取非常手段,也肯定有其他人,何必要逼着他们图穷匕现呢?基因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最后一个环节的测试是潜力测试,在重力室里跑步,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封林介绍说重力会不断变化,人体承受的压力也会不断变化,尽量坚持,坚持到不能坚持为止。洛兰点点头,进入重力室。紫宴本来要走,莫名其妙地临时改变主意,站在封林身旁,打算旁观。“你不是还有事吗?”封林扫了他一眼,紫宴笑眯眯地说:“你以为她能坚持多久?不差这几分钟。”封林想反驳,可看看前面三项的成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重力室的智脑给出了各种自然环境的影像,让洛兰选择自己想要的测试环境。洛兰本来想选个“鸟语花香、小溪潺潺”的环境,也许心情愉悦了,能多坚持一会儿。可是,挑来挑去时,突然看到一个影像,和G9737的环境很像,她鬼使神差地手一抖,竟然选择了它。智脑宣布:“测试开始。”刹那间,重力室消失。洛兰置身在一片荒原上。四野一望无际,植被枯黄稀疏,天地间没有一个人影。明明知道它是假的,可是,一切逼真得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天。洛兰暗叹口气,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只是个体能测试,能跑多久就跑多久。东西南北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洛兰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跑。刚开始不算难,只是觉得比普通的跑步累一点,似乎穿了一身比较沉重的盔甲。随着时间流逝,重力场的级别加大,洛兰的体力渐渐不支,步伐一点点放慢,直到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走。四周的空气像是浓稠的粘浆,包裹在她身周,挤压着她的身体,呼吸变得很艰难。她觉得越来越痛苦,沉重地喘着粗气,每迈出一步都好像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因为缺氧,洛兰的脑袋有些糊涂,似乎忘记了很多事。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从睁开眼睛就开始走,已经走了很久,但是,还没有找到一个人。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洛兰又累又饿,但是,她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会死在这里!死亡很恐怖,可比死亡恐怖一万倍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什么都不明白地孤独死去。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脑袋似乎被切割成两半。一半说:不要停,继续走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答案!一半说:不要自我欺骗了,坚持得到的只是痛苦,不是答案!绝望恐惧中,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有名字,她也一定有!————·————·————重力室外。封林神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记录仪。“就要7个小时了。在这项测试中,基地新兵的最好记录是7小时33分。”可是,基地的新兵是从联邦各地选拔来的最优秀、最有潜力的战士,体能最差的也是C级,洛兰却是一口B级饮料就会晕倒的废材。封林心有点慌,迟疑地问:“要不要中止测试?”紫宴面无表情地盯着洛兰蹒跚而行的身影,“第一代执政官的命令,为了保证公平的选拔,任何人不得干涉测试。你打算为了她,打破基地的规定?”这样做的后果太严重,封林不敢做决定。记录仪上记录时间的红色数字一点点跳动,封林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紫宴不吭声。“不是说阿尔帝国的公主都很娇气吗?她怎么比军人还能吃苦?”封林气急败坏地推了紫宴一下,“赶快想办法!”紫宴慢悠悠地说:“我们是无权干涉测试,但是,有人有权。”封林恍然大悟,立即发消息找人帮忙。几分钟后,辰砂出现在重力室外。封林着急地说:“7小时20分钟,还有13分钟就会打破基地的新兵记录。”她调出洛兰之前的测试成绩,“前面三项测试,她也都打破了记录,有史以来最差的记录。”辰砂扫了眼显示屏上的数据,看向重力室里面——莽莽荒原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可是,她又总是没有倒下,像是那种长在岩石缝隙中艰难求存的野草,柔弱得似乎一根指头就可以摧毁,却又顽强得能在绝地而生。封林焦急地说:“你快点!她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重力室内。洛兰全身上下都在痛,似乎身陷地狱,就要死去。可是,她还没有找到答案……突然,四周的一切都静止。风停止了吹拂、树停止了摇摆、星球停止了转动。一束光照了进来,一个人出现在光束里,巍峨如山、冷漠似雪,仿若遥不可及的天神。莫名地,洛兰心头浮现出一个名字——辰砂。她认识他!那么,他也应该认识她!洛兰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脚下一软,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她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嘶哑地问:“我、我……是谁?”还没有等到心心念念的答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重力室外。封林松了口气,“这不算是打破基地的规定!洛兰不是士兵,辰砂是她的丈夫,根据联邦法律,如果体能测试有可能伤害到洛兰,作为亲属辰砂有权要求中止测试。”紫宴目光幽深,“真是令人好奇!如果辰砂没有进去,她会不会至死方休呢?”封林顺着紫宴的目光,看到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时间:7:34。紫宴说:“你最好把她的测试成绩加密,没有授权不得查看。”封林心里一紧,看向重力室里面——辰砂盯着趴在地上的洛兰看了一瞬,身体僵硬、脸色冰冷地抱起洛兰。他一脸嫌弃,她却嘴角上弯、眉目舒展,流露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依赖,就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伦敦的天气时阴时雨,这让我想起,上海的天气时常也是如此。 走在街头,心情如同这变幻莫测的气候一般忽喜忽忧。 明天就要和Eric一起回国,喜的是时隔四年我和她又将重逢,忧的是,分开了这些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点燃一支烟,我眯起眼,想象着没有我的日子,她是怎样的孤单。 离开以后,回首人群,会发现,每个人都是她的轮廓。 我狠狠地吸了口烟,一时神思恍惚。 她大概不会记得其实十一年前我们就曾相遇过。 那时的我,偏激,颓废,抽烟,逃课,是令学校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 她不会知道,是她的一席话改变了我,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一日我如同往常一样,躲在操场一角吸烟,我把自己埋葬在烟草味中,只有这样,我才会暂时忘记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的痛。 父亲的不告而别,母亲的绝情,人生于我,仿佛并无太大意义。 耳畔隐约传来声声啜泣,我蹙眉,即便是避开了人群,仍不得安生。 我冲着那趴在栏杆上的小小身影吼道:“哭什么哭,要哭回家哭去。” 她抬起头,脸上犹挂两行清泪,嘴一噘,似乎又要哭出声。 我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纵使打架时我也从未畏惧过,面对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时,我却慌了手脚。想柔声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胡乱用衣袖擦干眼泪,清亮的眼直盯着我手中的烟,皱起眉,“你抽烟?” 我慌忙丢了半截烟,用脚踩灭,她一声不吭地捡起,扔进垃圾箱。行事一贯我行我素,从不在意他人看法的我,在她面前竟生出一丝愧意。 “你还逃课。”她轻声说。 我笑了,管得还挺宽。“你不也逃课吗?”抬腕看表,下午三点,正是上第二节课的时间。 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 不知怎的,我就想逗逗她,“看起来我们半斤八两,你要不要也来一支?” 我掏出烟盒,故意递到她跟前,随即看到她厌恶的眼神,同时还后退一大步。 “我不和坏学生讲话。”她仰起脖子,像只高傲的孔雀。 “是吗?”我满不在乎地反问,“那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她挑起眉,一声冷哼自她鼻尖溢出,“你为什么逃课?”她的声音,干净得如同潺潺流水。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样的声音,脱离于浩瀚尘世之外,也徘徊于我午夜梦回之中。 我又笑了,“这关你的事?” 她顿时像只刺猬般竖起满身的刺,口气不豫地说:“反正读书不是为了老师,不是为了爸妈,读书本来就是自己的事。” 这丫头还挺会教育人的。我不屑一顾地问:“噢?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又是为什么逃课呢?” “我……”她的脸颊上再度染上一层红晕,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不说话。 我调笑道:“不会是失恋了吧?” 她猛地抬起头,脸似乎更红了。我夸张地拖长了“吧”的尾音,更是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我好奇地多看了她两眼,极秀气的一张脸,却也极普通,只是扑闪着灵动的大眼,如慧黠的小兔般。 她低头望着脚尖,桃红色瞬间抹遍双颊,我走前一步,她忽然对着我轻蔑地一笑,“不要觉得任意妄为、无法无天就是英雄,叛逆只是想得到更多人的关心。你的做法简直就是个别扭的小孩子,太不成熟了。” 一针见血。也让我逐渐沉下脸去。 她毫不畏惧地说:“要让人赏识、让人重视有很多种方法,而你选的偏生是最低级的一种。只会让人愈加地厌恶和鄙视。” 我不怒反笑道:“说得好。还有什么高见,也一并说了吧。” 她咬着下唇,怯怯地迅速瞥了我一眼,“对不起。” 我忽觉好笑,收起全副武装的她同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判若两人。我的心中微微悸动,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摆脱我的控制,破土而出。 她不会知道,早在这一天,她就以这样的方式悄悄地走进我的生命。 “她是谁?”殷禛指着我钱包中的照片问我。 “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我如是说。 他淡淡地笑了笑,打消了要把表妹介绍给我认识的想法。 我没有想到,叶子会在我脑海里这样清晰,清晰到了每次想起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磨刀般的钝痛。甚至,在路上走的时候,我总觉得,会有那样一个眉目清秀,笑得阳光灿烂的女孩在我身边喋喋不休。我突然很想再回去看一看她,哪怕一眼都好。可是每每此刻,胸口细微疼痛的感觉会提醒我,在这里,在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我离她,千里之远。 其实,在那天清晨我就认出了她。 四年前是齐耳的短发,现在仍是。除了身高,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也正是如此,才能让我一眼认出。 就连脾气也没有变,还是喜欢多管闲事,虽然她眼中写着生疏。 她的再度出现,让我后悔这一年的荒唐,后悔因为徐雯婕的漂亮主动,让被动的局面困扰住我。 她的单纯和青涩,让我不敢贸然接近。 于是,我故意换错词典,随后约她见面。我精心安排的会面,却因徐雯婕的突然出现告终。 她报名声乐社不在我计划之中,但无疑给了我更多机会。 请她帮忙出板报和海报,只是让我有了接近她的理由。 计算机模拟考、歌唱大赛、情歌对唱,事态朝着理想化的轨迹发展。 在叶子表姐的婚礼上能够遇上她,实属意外,我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满心的雀跃,冥冥中觉得缘分这两个字是专为我和她而写。 因为不自信我迟迟不敢向她表露心迹,因为太在乎我更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陈宇华的横插一脚,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其实我该想到的,叶子的美,如那摇曳生姿的水仙,她不自知,旁人却无法忽视。 在我将要完全丧失信心的时候,事情却有了转机,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之后,我没有再犹豫,我在众人面前向她告白,虽然这对徐雯婕来说太不公平,但我管不了这许多了,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现在想来,如果她从来没有爱过我,是不是如今,她会更快乐。 如果我没有离开她,是不是现在可以更靠近她? 我摇了摇头,如果上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恐怕还是会选择辜负她。 林森。 我嫉妒他陪伴了叶子三年的高中生涯,又感激他将她送到了我身边。 是他告诉我叶子在极度紧张状态下突发失声的病症起源于高二时的演讲赛,那个同她一样出色的女孩选择了相同的演讲题目。 我突然想起歌唱决赛那天叶子反常的举动,为自己当时没能及时发现懊恼不已。 打架是男人间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我和林森也不例外。 只不过打完架后握手言欢,他郑重其事地祝福我们,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被他的大度和宽容感动。 未曾料想,没过多久,又遭遇相同的局面,这次打架的对象换成了陈宇华。 他发疯似的不留情面地对我挥出拳头,我知道他是为叶子打抱不平,所以,我忍着受着,因为这是我欠叶子的。 他说:“你根本不配得到叶子的心。” 我无言以对。陈宇华对叶子的感情不在我之下,我走之后,如果有他照顾叶子,我应该很放心。可我不甘心。 四年韶华时光,匆匆而过。 重新踏在祖国土地上,心中莫名地安定。 我终于又和她处于同一片天空下。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夸张的传说,可是没有想到,当我真正去体会时,才明白其中痛入骨髓的悲伤。 越是渴望见面,见了面又不知如何开口。中间隔开了四年,早已物是人非。 我看着她,又一次投入陈宇华的怀抱。仿佛又回到七年前她在我面前允诺陈宇华的那天,我苦笑,如果说叶子是我命定的劫数,陈宇华就是我命中的灾难。 可是,这一切又该怨谁? 恨叶子?不可能。 恨陈宇华,我没有立场。 我只怪造化弄人,谁也无法抵抗命运那双翻云覆雨的手。 酒吧里,陈宇华默默地陪伴在叶子身边,代替着原本我的位置,刹那间我心如刀割。 无视他二人之间蓬勃的情愫,从前的回忆扑面而来。 万物复苏的春日,她含笑向我走来,阳光在她的发上舞动,耀眼而绚烂。 暑气逼人的夏夜,我们漫步在林荫道下,她像个孩子似的捕捉自己的影子,不时偏过头与我会心一笑。 金桂飘香的秋日,我哄骗她戴上戒指,在她唇上烙上专属于我的印记。 天寒地冻的冬夜,她窝在我的怀里,羞怯地问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 我没有忘记,当我徘徊在校园的常青树下的时候,她微笑的脸。我曾经舍不得放她离开,舍不得自己先转身离开,然而在命运的浩瀚面前,我无路可走。只能在看着她离去时,静静地对自己轻声说,可惜不是我,陪你到最后。 人生不过是得到后失去,然后失而复得的过程。有一些失去了,仿佛秋天枯萎的花瓣还会有重新开放的机会;而有一些,错过了一时,就错过了一生…… 从印尼脱险回来后,我手捧十一束栀子花,准备给叶子一个惊喜时,却见她匆匆出了门。 我尾随她去了医院,听到她和陈宇华之间的对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同陈宇华的奋不顾身相比,我自以为是的伟大爱情不堪一击。 我暗暗问自己,如果当时在场的是我,我能不能做到他那样不顾一切。 我对叶子的痴恋,在他面前原来这样渺小。 十一束栀子花的花语,永远的守候。 只是,我把这一生最想要得到的那个人,永远丢失在了来时的那条路上。 浦东机场,人声鼎沸,一如四年前我离开时。 人生总是周而复始地重复循环,同样都是离去,这次,我愈加落寞。 翻开手机,一条短信跃出,刚才满腔的寂寥瞬间化为狂喜。 “叶子去找你了,这一次不要再让她失望。” 抬起头,不远处的玻璃门外,隔开的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朝我娉婷走来,一如多年前那个明媚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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