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鼓角揭天嘉气冷

作者:小说

澳门新葡亰手机娱乐网址,“没有,我只是把我自己假想成贾明河,然后想我会如何行动。”许平向孙可望讲出他的考虑:“三营新军中,魏武的赤灼营是架子货,不会有什么战斗力,贾将军一直让他打先锋,定然是骄敌之计,可是我既然知道,又怎么会中计呢?新军发现我的旗号在那个大营,贾将军肯定会想在一面佯攻的同时,用精锐部队抄我的后路。如果我是他,肯定会让我朋友为指挥使山岚营带着最没有战斗力的赤灼营在正面吸引注意力,用选锋营这个既可靠又最有战斗力的营当主力来断我的退路。” 孙可望失笑道:“许兄弟你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贾明河曾经教过我如何打仗。” 孙可望脸色变得郑重起来:“原来贾明河将军曾是许兄弟你的恩师。” “新军里教过我的人很多,贾明河将军不过是只教其中的一种罢了。” “他教的你什么?” 许平一脸严肃:“如何进攻!” 在教导队授课的时候,贾明河曾向学员讲到歼灭战和击溃战的区别,他举自己在西南平奢安之乱的事迹做例子,让学员牢记歼灭战能取得击溃战十倍的战果。 “只要有可能,就要追求歼灭战,在你们策划一场进攻时,首先连续问自己三遍:有可能打一场歼灭战吗?有可能打一场歼灭战吗?有可能打一场歼灭战吗?然后再开始策划。” 许平的复述让孙可望微微点头:“贾将军说得不错。” 贾明河认为歼灭战形成的重要条件就是调动对方的预备队,在对方预备队耗尽之后发动侧击,就会有最大的把握形成歼灭性的战果。 “佯攻要猛烈,越猛烈的佯攻越能吸引敌军将领的注意。当敌人的主力被吸引到正面之后,就是你向他侧翼出拳的时候了。” 孙可望听完后绷着嘴,又低头去看地图:“许兄弟,你认为仪封这里是佯攻,对吗?” “是的,而且我认为佯攻将不仅从一地发起,我很清楚的记得,贾将军反复强调多面的佯攻更有迷惑效果,能够让敌人感到震惊的佯攻才是最好的佯攻,而从仪封这里发起进攻显然不可能让我们震惊。” 孙可望的手指沿着黄河滑动,平静地说出他的判断:“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许兄弟的这位恩师会偷偷派一队部队在更东一些的地方偷渡黄河,等到仪封的第一次佯攻发起后,这第二次佯攻将会从我军的侧翼,也就是南面发起。嗯,我承认,如果我没有听过许兄弟的这番话,那我确实会小小地震惊一下。” “而我会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李定国插话道:“我曾仔细想过我突然面对这种情况时的反应,我可能会松一口气,把扣在手里的部队派向那个地方,预防敌人主力的侧击。” “但其实他的主力并没有藏在那里,对吧?”孙可望把手指移回来停在赵皮寨的方向上,良久后他摇摇头:“可是这并不是进攻的好路线,大片的田地无法隐蔽部队,只有田中间的一条小路,部队行进也不舒畅。为将者,未思胜,先思败,从赵皮寨这里进攻不像是一个好主意。” “反过来说,这也是一个好地点,”李定国沉思着说道:“按说官兵不会选择这条路线,所以我们大概只会留少量骑兵在这里盯着。按照常理,官兵进攻前会先试探着进攻,当遇到抵抗时会需要一段时间判断,而防守者就有时间把部队掉过来挡住这条路。所以,如果我在贾明河将军的位置上,我会在发起两次佯攻后省去侦查攻击,第一次就带领全军勇猛突进,发动一次猛攻把监视部队——如果真的有的话,一举击溃。然后直插后方把我们统统扫荡干净。这会是很大的胜利,开封战事结束,我们刚刚建立的统治被摧毁,闯王重新腹背受敌。就是贾将军立刻回师山东进攻季退思,也是一个不错的局面。嗯,在手里有这样一支强军的时候,这是在是很有诱惑力的计划,尤其是在他的佯攻已经吸引开我们的视线后。” 孙可望追问许平道:“如此确定是在赵皮寨么?” “我反复思量,只有这里最好,若是其他地方,我也有时间做出反应。我曾不止一次听到贾明河将军复述镇东侯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是‘有坚定保卫者的地方,通途也是天堑;没有坚定保卫者的地方,天堑也是通途。’,所以我和李兄约定,把防御仪封方向的部队部署在离这里十里的位置上,新军肯定会侦查到他们,而当遇到猛烈攻击时我们又会很自然就会把后面的部队派去增援。那么,贾将军就会认为,当他放出真正的杀手锏时,我们的主力刚好赶到十里外,这样他就能打出一个完美的歼灭战,把我们全军一举消灭在这里。”许平抚摸着地图,喃喃说道:“贾将军是绝不会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的。” 孙可望仍然有些犹豫,他倒是觉得许平之前修筑堡垒节节抵抗的主意更好些,李定国倒是非常支持野战决胜的思路,因为野战才能杀伤更多的新军。 “我们还有个好处,虽然贾明河不一定猜到我们把全部的主力都从开封掉过来,但无论如何都不对我们有利:假如他没想到的话,我们的兵力会让他吃惊;假如他猜到了的话,那他全歼我军的**就会更强烈。”李定国对孙可望笑道:“我们西营好久没杀官兵了,儿郎们也都手痒痒了。” 孙可望凝视地图陷入深深的思索,最后轻声说道:“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许兄弟的想像中,对吧?假如你错了?” “我绝不会错。孙兄你不了解新军的体制。按理说,贾明河将军不太可能有机会独立领军,贾将军非常希望有机会能独立领军、领几个营出征,非常希望有机会把他的设想付诸实现,实现一场大规模的歼灭战,但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新军中最有可能领军的是黄石本人,谁也没有想到朝廷会如此顽固地不让他外出带兵。但尽管如此,贺宝刀和杨致远还是排在贾明河之上,这点无论贾明河本人还是新军官兵都心里有数,而新军的人数似乎也不足以支持同时在三个战场上作战。许平回忆着当日在教导队受训时的情形:“我永远也忘不了,当贾将军说起他的进攻思路时,眼中那种深深的遗憾。” …… 在兰阳通向赵皮寨的路上,许平留下一队西营的士兵充做警戒部队。在他们背后一里外,近卫营的工兵正挥汗如雨地给战壕加上遮蔽物。十天来,他们已经挖掘好三道长达三百米的壕沟。在最后一道壕沟的背后,一道胸墙已经被搭建起来。 许平曾反复思考过如何抑制新军的进攻,他得出的结论就是必须用猛烈的、足以击溃新军士兵身上铠甲的火力,在新军前进时给予对方重大杀伤。 “一道壕沟会给我们提供额外的射击位置,和矮墙一样,它也能很好地掩护我们的士兵免遭新军火枪的杀伤。” 根据许平的安排,离矮墙六米远挖掘出一道壕沟,这道壕沟很宽阔,能够容纳几排士兵在里面轮换射击。 “如果新军冲到矮墙边,那么他们就会用长矛把我军逼退,而这道矮墙反倒会为他们所有;壕沟也是一样,躲在里面的火枪手会和躲在矮墙后的火枪手一样被冲近的新军长矛手攻击,所以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不让他们抵达矮墙和壕沟前,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发挥我们防御的优势。” 又挖出另外一道壕沟,用来掩护前两者。 “新军最长的长矛有五米五长,如果新军跳进壕沟,在壕沟里能用长矛攻击到我们的士兵,那他们就可以躲在隐蔽良好的位置上把我们士兵逼退。” 因此两条壕沟之间又是六米的距离。 “若是新军夺取了第一道壕沟,那他们的火枪手就可以进入这道沟和我们对射,近卫营的士兵不如新军训练的时间长,所以我不打算和他们对射。” 最前面的壕沟被挖出来,如果里面的新军士兵跃出来继续进攻,他们就会挡住后方友军的射界;而如果他们不继续进攻,闯军就可以拥有多得多的射击位置。这一道壕沟和之前的壕沟距离比较长,有二十多米远。 “万一我们的士兵被击退,不能让他们从壕沟中涌出,挡住我们的射界。” 倾斜的交通壕把三道平行壕沟连接起来,采用倾斜壕而不是垂直壕,是为了避免士兵在交通壕内遭到对方火力的重大杀伤。 “我们已经做了我们所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看士兵的了。” 八月十六日,新军从仪封方向源源而来,他们在李定国的营地对面修筑了坚固的营盘并进行炮火试射。和许平一样,李定国的防御正面也有密密麻麻犹如蜘蛛网一般的壕沟,这同样是他十几天努力挖掘的成果,把他的营地掩护在其后。 今天许平也跑到这里来观察新军的军容,他对孙可望和李定国解释道:“魏武是个嫉贤妒能的小人,山岚营的营官是我的朋友,如果贾将军不管的话,他们之间既不信任也无法配合,互相之间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以我之见,贾将军是个人情练达的大帅,他肯定会留在这里协调两个营作战,就算这样也未必就能配合得多好,你们的压力不会有多大,只是注意把主力集中在山岚营那面,这个营绝对要强有力的多。” “许兄弟那边有何打算?” “就像贾将军说的,打仗就要打歼灭战,他想歼灭我全军,我也一样想歼灭他一部。选锋营的何营官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我一点点强化阻击的力量,先靠防御消耗尽他的力量——只要还有余力,何营官就会毫不犹豫地打下去,等他彻底精疲力竭后我就发起反击,歼灭整个选锋营。”许平为了强化反击力量,要走了西营中所有的精锐骑手,统统交给迟树德统领,现在孙可望、李定国手里是相对较差的一些骑兵,还有迟树德替换给西营的新人。许平一直在琢磨怎么歼灭选锋营,从而扭转敌我的兵力对比。 余深河仍跃跃欲试:“大人,卑职想主动出击一次,杀杀新军的威风。” 这个提议颇受孙可望和李定国的欢迎,他们也想跟着一起发起场小反击,这种反击对掌握对手实力很重要,但许平仍然反对:“不必暴露我们的战力,至于赤灼营,他们是什么样我们还不知道么?”许平向孙可望和李定国保证:“只要稳固防守,赤灼营是没啥威胁的。” …… 在对面,魏武正在营中给几个心腹训话:“这次我们一定要和山岚营好好配合,山东之战是我们的奇耻大辱,这次我们一定得把这个耻辱洗刷,虽然我们营少了两个队,但也绝不能让人说我们拖了友军的后腿。” 这时有人报告贾明河再次视察前线,魏武带着部下出迎:“贾帅,末将这里万无一失。” 看着李定国那里一地的壕沟和棱墙,贾明河沉吟着说道:“许平肯定会在这里和我们血战,如果不出动他的火器部队,这些壕沟、矮墙又有什么用?” “许平这个无胆鼠辈,也就是敢躲在营垒里罢了。”魏武哼了一声,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发起佯攻,只是抄袭部队还没有完全到位所以不得不一忍再忍:“贾帅,说到底他还是太嫩了,太一厢情愿了,希望靠这种乌龟政策消耗我们的兵力。” “不错,”贾明河也有同感,他发现闯营始终没有向侧翼派出足够的探马,新军的包抄行动一直没有被察觉:“不过这一地的壕沟、矮墙啊,我把选锋营的工兵队也留给你吧,不要太猛,注意兄弟们的伤亡。” “放心吧,贾帅,末将不会把许贼一下子吓跑的。”魏武冷笑一声:“幸好许贼没有注意到贾帅你在包抄他的后路,不然末将敢说他立刻会逃之夭夭。” “这两天你没有提前发起过太多试探攻击吧?” “大帅放心,末将绝不敢擅自出击误了大帅的事,”这些天一直有部下建议发起试探攻击,但被魏武一概压住:“绝不会让贼人探查到我军实力。”在魏武心里,西贼,那是几万人能被左良玉几百家丁赶着跑的主,左良玉这个曾在辽军中效力的人这些镇东侯旧部又不是不清楚他的斤两,所以魏武觉得对西贼根本用不着多做试探:“明天会有一次,察看下他们的火力,后天总攻。” 十七日,新军试探性进攻,他们用大炮和火枪把李定国压制在营地里不敢露头,工兵趁机一涌而上,在李定国的壕沟网里填出一道通道来。一整天李定国都小心控制着他的部队,没有让部下发起任何逆袭,以免他们无谓地暴露在敌方的火力下,而他本人则看着对面飘扬着的三面营旗发出阵阵冷笑。 “许兄弟说要我们把主力放在山岚营那面,要小心保存兵力。”孙可望看着对面明军赤灼营的方向,许平建议西营利用工事节节抵抗、梯次撤退,以避免伤亡为作战目的,当时孙可望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有些不快:“许兄弟说选锋营是最这三营里最厉害的,由他负责消灭,而这两个营里有一个根本不济事,另一个也比不上选锋营。” “他的近卫营四千多人马,我们西营有一万人,”李定国倒是见过近卫营的武器,也承认他们用的燧发火枪看起来比以前见过的所有火铳都厉害,不过李定国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场战斗是靠火器决定胜负的:“许兄弟一边把赤灼营说得很不堪,一面又坚决反对我们攻击他们,难道在他心里我们比临阵脱逃的官兵还不堪吗?” “他怎么说的赤灼营?” 李定国给孙可望介绍了他这些天从许平一伙儿那里听到的赤灼营的历史和评价,还有他们不屑的表情。 “四弟啊,如果我们把主力用来对付这个熊包,你看怎么样?” “我看不错!”李定国大声响应:“新军都快被许兄弟吹到天上去了,我们这么多年又不是没遇到过厉害的官兵,就算是黄候的部下,难道就能有三头六臂不成?就算他们有火铳,难道我们的刀剑就是假的不成?” “说的好!” 在许平心中,西营和闯营中精锐的战斗力顶天了和东江军相当,东江军对付新军还得靠绝对的兵力优势加上明军胡乱指挥。以西营目前的武器和训练状态,许平估计人数相当的时候,新军和西营的战斗力是三比一。虽然许平对此只字未提,但孙可望和李定国都有所察觉,这么多年虽然西营一直被杨嗣昌追着打、赶得全国乱窜,但两人自问见过的官兵也不少了,就是遇上左良玉,虽说败多胜少、虽说有玛瑙山这样的惨败,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现在可是一万多西营老兵对几千新军、据说还是黄候手中最差的一个营、据说营官酗酒无度还擅长临阵脱逃……

十八日一早,正东方向的赤灼营用十二门大炮连续轰击李定国的营寨,凶猛的火力让前一天还亲自探头观察新军的李定国也躲到营内的隐蔽所里。把闯军修建的箭塔尽数摧毁后,大批新军士兵发起冲击,他们迅速跃进到营墙边,李定国从隐蔽所里钻出来,望着对方的营旗笑道:“久闻镇东侯的部下,从来没有丢过营旗,连队旗也没有丢过一面,今天我要来破这个例了。” 明军步枪手近距离瞄准闯军可能的射击位置,工兵随后冲上来拆除外围的矮墙,并填平营墙前最后两道壕沟。一连两次,李定国精心准备的反击都被打退,他向明军投掷硫磺熏人的计划随后也被挫败。 “这就是新军最不堪一击的营?”李定国看着一股股涌上来的赤灼营,有些急躁起来:“若是新军最不堪一击的营都不能击败,那遇上厉害的又该怎么办?” 在事先的任务分配中,李定国率领西营较有战斗力的一批人对赤灼营迎头痛击,而孙可望则负责在另一面抵挡山岚营的侧击。 出营反击的西营士兵损失了数以百计的锐士,明军工兵已经逼近到营门准备爆破。李定国突然从营墙后拔身而起,将手中的铁弓一下子拉成满月,不等明军负责掩护的步枪手反应过来,那长箭就如流星般地射向不远处稳稳擎着赤灼营大旗的掌旗手。 那个旗手对迎着面门射来的利箭视若无睹,他本是救火营的老资格旗手之一,被调到赤灼营后担任营旗手。当羽箭逼到这个旗手面前时,旁边突然挥下一剑,站在营旗边的一个护旗手替他拨开了这一箭。而那个掌旗手仍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幕。 “好厉害的兵。” 才射完箭,李定国就不得不趴下躲避明军的回击火力,他贴着营墙潜行几步,同时把三支箭从壶中掏出来握在手中。李定国估算着赤灼营那面营旗的相对位置,再次猛然从墙后站起,看也不看地把三支箭连珠射出去。 旗手左右的护旗兵先后出剑,在眨眼间将头两支箭击落在地,而第三支箭实在来不及收箭拨打,猛地撞在掌旗兵的面甲上。 李定国看见那个旗手胸口向后一仰,跟着就又恢复过来,期间手中的大旗仍是纹丝不动,还是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好硬的甲,好厉害的兵。” 李定国又一次不得不趴在墙后,跟在他身后的卫士缩得稍微慢了一点,就被明军的铅弹打死两个。随着一声轰然巨响,营门被赤灼营的工兵炸开,明军步兵欢呼着冲过第一道营墙。无奈之下李定国只好指挥部队交替撤退,掩护主力转移到后面的另一道墙后:“如果这是新军最差劲的一个营,那救火营又当如何?” 李定国突然意识到,今天他和孙可望在部署上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正当李定国那边连连告急,山岚营从南面开始发起进攻,向着李定国的侧后勇猛突击,准备把他的退路一举切断。早有准备的孙可望闻讯立刻命令部下进入阵地,当明军扫清明军的掩护部队出现在他们眼前后,立刻受到西营士兵猛烈箭雨的接待。正如许平预言的那样,弓箭几乎没有给明军造成值得一提的伤亡,只不过让他们突击的速度稍稍减缓。新军燧发枪手纷纷半蹲下开始射击。由于许平的再三提醒,西营士兵主要是以土墙而不是以单薄的木墙提供掩护,但还是有不少探身在外的弓箭手被火枪击中,转眼间西营的弓箭手就被彻底压制住。 “等老四灭了赤灼营,就会过来增援我的。”孙可望还在打着他的如意算盘——既然赤灼营不堪一击就先打垮它,然后集合全西营精锐,孙、李二人都不信守不住一个三千人的新军营,或许还可以打一个漂亮的反击把山岚营也击溃,让那个许平看看——只消灭一个新军营的计划是多么的保守。 等到明军又冲近一些后,孙可望一声令下,西营士兵就跃出隐蔽阵地,向明军扑上去。突然出现的西营士兵说明对手对新军的第二波佯攻早有预料,这让明军有些吃惊,不过他们迅速调整队形排开长矛阵,孙可望的奇袭队差了一点,结果还是没能冲进明军的阵内,交锋后几个照面就被打得节节后退。 孙可望焦急地看到自己的手下越退越快,上百个冲在最前的都是孙可望的老底子部队,颇为悍勇,但转眼间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长枪捅死。看到这些武艺高强的榜样纷纷丧命,跟着亲跟在他们身后冲锋的西营军兵顿时士气大挫。 这时远处又出现了新的情况,几队明军推着火炮靠近,他们身边是新军的工兵队,这些工兵不停地把预先准备好的木板垫在火炮的轮子下,帮助他们通过没有道路的复杂地形。 随着一闪一闪的火光送来连绵不绝的轰鸣声,西营的密集队形就遭到了惨重的伤亡 “连路都没有,炮居然还能推得飞也似的……”孙可望嘴里大骂不止,连忙指挥部下冒着明军的炮火撤退,本来这边人就少,意想不到杀出的炮兵打得西营部队收不住脚。孙可望看见自己寄予厚望的部队开始丢盔卸甲地往回逃,即使是遇上左良玉的部队,这种情况一旦发生也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果然,孙可望接着就看到敌人尾随着败退的本方士兵冲到战壕边,紧随其后的是新军的熟练工兵,几个火药包被投掷过墙,趁着西营士兵被打懵的机会,新军工兵一个突击就将吊桥拿下,开始攻击营门。 本来这边西营的兵力就少,形势大坏后孙可望一面命令亲卫反击试图越过营墙的敌兵给部下争取撤退时间,一面派人去通知李定国:“告诉四爷,老子这里快顶不住了,一刻钟内他要是不从前营撤出来、跑不到下一道墙,那可就被围死啦。” 李定国接到消息时,正在苦苦抵抗正面明军的猛攻。四处都是呼啸着的炮弹飞过:“不用他说,我已经被赶出来了。” 幸好预先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加上李定国的冷静指挥,一线迟滞部队总算连滚带爬地逃回后方,孙可望得知李定国安全后,也连忙下令后退。刚跑出几步,背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明军的工兵刚刚完成对侧营门的爆破,巨大的烟尘腾上半空。孙可望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面一道土墙前,脚下一个踉跄就摔了个跟头。当孙可望被两个士兵拽进营门的同时,明军正呐喊着冲破侧面的第一道防线。 身旁的士兵用大木头把这道墙的营门堵住,还有人登上高处用弓箭还击。孙可望半躺在地上,耳朵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轰鸣声,他感到心怦怦跳动着,几乎要蹦出胸膛。孙可望忍无可忍地仰天大吼一声:“这真的是佯攻吗?” …… 高成仓抱着自己的火绳枪,面冲着南方倚坐在壕沟里。许平下令近卫营提前向士兵们通报了这次的任务,高成仓已经从果长那里知道全部的细节:明廷最精锐的部队就在对面的阴影里向着这里虎视眈眈,不用想别的,就是全力射击,只要打退他们今天的进攻就意味着胜利。 高成仓不知道长官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的,但他明白,如果长官没判断错的话,今天他将和同伴一起遇到参军以来最激烈的战斗。明廷的新军的具体情况高成仓虽然不了解,但是黄侯爷的名字那可是如雷贯耳——那可是咱大明的第一勇将啊,孤身一人就能杀了奴酋再平安回来的武曲星!强将手下无弱兵,听说哪怕是再脓包的人,只要跟着黄侯爷就勇不可当,几十个人就能砍下几百个鞑子的首级,几千个人就能把几万虏骑杀得干干净净。 把心里的不安压下,高成仓抬头扫一眼战壕里的同伴,他们也都一个个低着头,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一向乐呵呵的果长也满脸都是心事。 开战前许平下令逐级向下通报战局,不仅仅是敌人的情况,还有他关于战局进展的一些预测。而近卫营的果长们,也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手下的士兵们。 “……保持镇定,你们可能会听到一声或几声排枪声,那是官兵开始驱逐我们的警戒部队。这个时候你们要继续隐蔽在壕沟里,最前排的长矛兵们会阻止官兵的侦骑,你们只要安静地等待命令就可以了。” 这句话刚才果长再三强调。 高成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几个月来不停地练习举枪、扣扳机、清膛、填药、填弹、压实、洒药、吹散……这二十几个动作练习了没有一万遍也有八千遍,手掌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比干农活时还厚。高成仓一直很羡慕那些能分到燧发枪的同伴,他们的动作要比火绳枪少好多,而且也要安全得多。高成仓清楚地记得那个倒霉的老王被炸烂的场面,当时老王一个不小心,忘记吹净药池上溢出来的散药就点火,被炸后火星飞溅到他衣服上的火药口袋里,顿时人就像一串被点燃的爆竹那样响做一团。等大家抱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只见老王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半脸都被烧焦了,衣服完全烂掉,满身的伤口像荷花那样翻出来。 高成仓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一个哆嗦。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一连好多天他每次点火时都会忍不住全身打哆嗦,直到半个月后才略微正常些。 “我真想有把燧发枪。”高成仓在心里默默地想。 突然响起的排枪声让凝思中的高成仓又打一个哆嗦,身边的同伴们也纷纷身体一震,从想像中被拉回现实世界,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枪声响过一次后就陷入沉寂,一会儿,远远地有呼喊声传来,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高成仓向对面的一排兄弟看过去,壕沟里阴暗得很,只有少量阳光从头顶上的干草缝隙间透下来,对面一排士兵也和高成仓一样抱着枪坐在地上沉思。战壕里静静的,偶尔会有极力压低的一声咳嗽。 在矮墙后方,此时的许平骑在马上,双手一前一后托着单筒望远镜注视着战场,发出一声惊奇之声:“不是选锋营。” “不是。”参谋长周洞天在许平右手位置上,用同样的姿势托着望远镜:“是赤灼营。” “贾将军为这次攻击集中了两个营?还是一个半营?”许平自言自语道,心中有些奇怪:“如果贾将军认定可以靠佯攻将我吸引到东面,那他不怕山岚营和半个赤灼营被我打垮么?如果他认为我不会去东面,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或许……”周洞天说道:“贾将军认为我们非常不堪一击。” “那还需要这么麻烦绕远路来包抄我们干什么?我全军都打不过新军一个半营,其中还有一个会自行崩溃的……”许平说到这里一愣,喃喃道:“或许是我大意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西营,”许平突然感到他的计划出现了一个重大的纰漏,西营那里没有任何火器,最精锐的骑兵也被许平调来这里:“如果西营损失惨重的话,我还是无法扭转战局。” 对面的赤灼营看上去至少有两个队的兵力,许平心中笼上一丝忧虑:“相对对面的新军,近卫营没有兵力优势,我还能靠消耗反击的办法歼灭一个营吗?贾将军,不会亲自来这里吧?” 周洞天等参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大人,需要让骑兵去紧急增援西营吗?” 许平凝思了两秒,摇头道:“不必,若是赤灼营和山岚营比我预料的更强大,那贾将军就会在这里,没错,定是如此。这样也很不错,如此西营遇到的就一定是佯攻。” …… 在西营的对面,两位魏将军就战局展开磋商,他们已经连破三道防御线,闯军显得更加混乱。 “许贼还没有出现,”魏武觉得进度有些偏快:“如果我们真的击溃西营,许贼说不定就跑了。” “嗯,很可能。”魏兰度也觉得战局的演变有些超乎他们的原定计划:“不过他快该到了,而我们应该转入防御拖住他,等贾帅前后夹击。” …… 刚才迟树得的骑兵干得不错,他们凭借人数优势把明军少量的侦查骑兵阻止在闯军防御阵地很远之外。当第一队新军步兵赶到后,他们就开始撤向防御阵地。许平严禁骑兵进行任何可能导致被俘的作战,所以骑兵一直游动在明军射程以外。看到闯营的矮墙后,明军的骑兵就远远地停下脚步,直到密密麻麻的明军出现在许平的视野里,明军的十几个骑兵才又开始靠近。当闯军大批骑兵上前阻止时,明军的步兵发出齐射,吓阻而不是杀伤他们。 三道长长的壕沟都被许平用干草遮盖住,他知道,明军马上就会觉察这些干草非比寻常,但他希望明军会误判闯营的防御模式,比如认为壕沟里面放着的是尖木桩或是铁角。 直到现在为止,一切还都在许平的掌握内。当更多的明军沿着小路开来时,许平相信对方的骑兵已经看到自己部署在两翼的流民部队。许平布置了那些部队,发给他们每人一根竹竿当武器,他们不需要作战也不允许靠近战场,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敌人看见。 在步兵的掩护下,明军的骑兵又冲近一些,这次他们一直进逼到靠近第一条壕沟的地方。隐蔽在第一道壕沟里的闯营弓箭手起立射击,明军的骑兵立刻退下去,他们使用的一百张弓都是西营不需要的软弓。 “大人,发现贾将军的旗号,还有何将军的。” “很好。”许平放心不少:“仪封那边的两个营官,他们接到的命令肯定是佯攻吸引我的注意力,只要我不出现西营就不会受到太大压力。”许平把西营的精锐抽调了不少来这边,火器也一点没给西营留下:“而且是两个营官,他们难免会等待,等待另一个人下定决心。” “让骑兵都撤回来,我们的伏兵也都撤回来。”对面的新军接近四千,装备上有相当的优势,许平已经放弃了歼灭新军一部的打算。 正午的太阳将光辉铺洒在河南的大地上,蜿蜒而来的新军,他们身上的银芒甚至让太阳的金光都黯然失色。 许平听到身边的参谋们零零星星地发出竭力抑制的咳嗽声,那些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总是大呼小叫的闯营骑将们也默然不语,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黄候的部队,那位传奇中的传奇、神勇无敌的孤胆英豪。 “黄候,黄候。” 许平听到左边身后的迟树德不由自主地轻声念叨着,声调中满含着惧意。 “说到条例问题。”许平举起马鞭指着开过来的新军长队,高声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事,我们并没有关于如何处置战俘的条例啊。” 周围的人纷纷侧头看向许平,不过没有人接话。 “嗯,黄候很少留战俘,新军中到底如何处置战俘也没有一定之规,全凭各位营官自住。”许平不再观察新军,而是悠闲地用马鞭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诸君,我们该如何处置战俘?” “狗官兵,剖开他们的……”迟树德刚张张嘴,却又泄气了:“大将军,等打完这仗再议不迟。”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费。”许平显得有些不满,叫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说了算吧!凡是擅杀战俘的,一律鞭挞二十记。” 许平话一出口,周围部下们的眼光刷地全部向他看过来,尤其是几个新军过来的老部下,有的人眼中甚至有些惊恐之色。 “大将军!”迟树德好似也忘记了就在对面的新军,他义愤填膺地叫道:“这些狗官兵,害得多少好百姓家破人亡?大将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所以我说鞭打二十记,而不是杀头,如果有人愿意抗四十记,他可以去杀两个,我说话算数。” “大将军!”迟树德又待再争。 “打完再说。”周洞天连忙出来解围,他看向许平的目光中也有一丝困惑。 “好!打完这队狗官兵再说不迟。”迟树德气鼓鼓地,扔下这句话就又向前看去。 周洞天向许平微微摇头,许平好似没看见一般,举起望远镜开始观察新军的动静。 庆祝德国队大胜!今天还有一更。

得知面前出现闯军的拦阻部队后,贾明河和何马都急忙赶往一线,赤灼营的队官报告发现数百闯军骑兵。 “这么大规模的骑兵,绝不会是游骑探马,”贾明河有些迷惑:“难道闯贼发现了我的动向,而我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探马么?” “这不可能,大人。”何马抗声道:“我们日夜监视,如果闯贼真的有探马,我们一定早就发现了。” 贾明河的迟疑也就是一瞬间,马上就重现变得坚定:“这是许平的一部,我们刚才渡河时被发现了,这部闯贼就急忙赶来阻拦。” 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壕沟和矮墙,贾明河沉吟道:“从时间上看,许平的主力应该快到仪封了,现在这里的闯贼派出的急报快赶上他的队伍了,这里的工事我们必须立刻突破,在他逃走前截住他的退路。” 赤灼营的两个队已经开始展开,从行军纵队转变为作战队形,期间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打扰,没有反击、没有炮火,只有一些弓箭,而且还迅速被明军的掩护枪手所压制。 大队的近卫营长矛兵从伏击处退下来,然后出现在许平的身后,看上去就好像是新开来的增援部队,他们的出现可能会让明军意识到他们的佯攻已经濒临失败,这会让贾明河恼火,却不会让他感到威胁。长矛兵在矮墙背后排列成阵,迟树得手下的一百骑兵还在四处驱赶明军的侦骑兵,剩下的四百骑兵——其中半数是西营的好手,在许平背后隐藏待命。 “有谁看见新军的大炮了?” 没有一个参谋回答许平的问题。周洞天在战前做分析时认为,明军的炮兵不会很快抵达,战前他带着几个参谋反复检查过渡口和道路。周洞天估算,如果贾明河想把一个营迅速运过河的话,他就不得不减少骑兵和炮兵。明军可能认为炮兵没有必要前进太快,他们会试图用步兵打通这一段道路,炮兵只是用来攻城。 赤灼营正在许平的面前拉开战线,正在做打通道路的准备。这队明军有一千二百人的样子,约半数是火枪手,果然都换装了燧发枪。 …… 归德府, “郁帅,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一个明军将领嚷嚷着:“西贼那帮草寇,他们有多少道行郁帅还不知道么?我们楚军从来都能以一打十,休要说那孙三、李四,就是他们的干爹张贼,见了我们楚军也只有跑的份啊,想那玛瑙山,我们三百来人,就赶得张贼几万党羽满山乱窜。” “黄兄弟啊,”郁董脸上全是无奈之色,正和他说话的是左良玉麾下战将黄守缺,作为楚军遣来援汴的先锋官,黄守缺只带来几千多兵马,粮草也有些不足,因此自从几天前他赶到归德府后,就每日来骚扰郁董,想说服他出战:“西贼是没啥可怕,可还有闯贼啊。” “闯贼……”楚军对闯营颇有忌惮,杨嗣昌、左良玉一般都不愿意去惹李自成,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黄守缺道:“也就是四、五千闯贼吧?郁帅和我手下,足有上万儿郎,开封城内还有几万官兵,还收拾不下几千闯贼?” 郁董心说“就是收拾不下”,不过他嘴上只是叫苦:“我部迭经苦战,现在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啊。” “郁帅啊,这话您有些欺心吧?”黄守缺来了虽然没有几天,但看到归德府对郁董百依百顺,粮草、军器、银饷都全力满足,对郁董满归德府抓丁的行为也视而不见:“郁帅你都休养了这么多个月了,手下足称得上是兵强马壮啊。” “兵凶战危,人死不可复生。”郁董长叹一声:“再说贾帅不是已经到了河南了么?我们不妨等等贾帅吧,说不定贾帅派来联络我们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黄候的手下,怎么会肯分功给我们?”黄守缺这么急就是担心新军抢功劳:“黄候的手下已经这么多年没打仗了,我家大帅可是带着我们刀上舔血地打了二十年。何况,那个许贼以前还是黄候的人,贾帅清理门户,肯定更不愿意叫上我们了。” 无论黄守缺怎么动员,郁董就是摇头不应。 突然帐外有人报告有使者求见,被传进来后,原来是朱元宏的家丁:“郁帅,家主奉侯督师之命,赶来河南助贾帅一臂之力。” 郁董和朱元宏也有一面之缘,听说朱元宏过上些时日就会抵达后就笑道:“到时候一定要和朱帅畅饮一番,嗯,不妨就请朱帅来归德府吧,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归德?”那个使者一愣:“应该是开封吧?贾帅已经向开封进攻了,郁帅不知道么?” “什么,新军已经去开封了?”黄守缺一蹦三尺高:“贾帅不是才到河南么?也不歇息就进攻了?” “是啊,”使者答道:“小人在路上见到贾帅已经拔营渡河了。” “太好了!”郁董突然一声大叫,仰天哈哈大笑起来:“那许贼之于黄候,就好似天庭星君的坐骑偷跑下界,不,不,是坐骑身上的一个跳蚤,他偷了黄候的两件法宝下界来捣乱,我们这帮孙悟空也没有办法,但现在黄候身边的人来了,那他还不得束手就擒?” …… 在第一道战壕里,高成仓的果长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镇静,镇静。” 高成仓知道果长是在安慰他自己,不过果长的声音让他感觉心里更加慌张。沉闷的鼓声由远而近,一声声就好像敲打在高成仓的心头,这声音越来越近,近得好像就在自己的背后。高成仓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身边、身前的同伴都不安地扭动身体,大概每个人都想探头看一眼吧。 赤灼营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排成一个二百米宽的战阵,踏着鼓点慢步向闯营的壕沟走过来。 许平挥挥手,一面旗帜从胸墙后竖起,在墙的正中央孤零零地飘动,闯营的鼓声也随着响起。 “点火。”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果长轻声发出命令,高成仓掏出火石点燃火绳,深吸一口气把明焰吹熄,收起火石,熟练地把火绳调整到位。 咚咚的低沉鼓声,突然被一声高亢的呼喊刺透: “全体——起立!” “起立。” 果长的命令发出后,高成仓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把盖在头上的干草甩开,阳光一下子射在脸上,他眯起眼睛,胸中的紧张和烦闷仿佛一扫而光。一直坐对面的同伴也在这一时刻站起,端端正正地抱着他的火枪和高成仓近距离对视着。 “瞄准。” 高成仓熟练地迅速旋转,趴在战壕边的同时已经把枪托在耳际,架在壕沟沿上指向前方。 “呼!” 霎那之间高成仓看见了敌人。他的正面就是一个高擎着旗帜的明军旗手,距离这么近,高成仓都能看见敌人那张严肃的脸,紧闭着的嘴唇、两撇有些上翘的八字胡、凝视前方的专注眼神、还有那紧锁着的眉头。旗手后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他们身上的铁甲发射出灿烂的光芒,两个鼓手把手里的棒子举得高高,正要用力把它砸向鼓面。不过高成仓没有机会再看下去了…… “开火!” 高成仓扣下扳机,顺着火铳后震的劲一个右转退到后排,把壕沟边沿给同伴让出来。同伴立刻随着口令向前,趴在壕沟边把火铳探出,指向对面的明军。 指挥官一直等到高成仓他们这排人填充完毕才下令第二组开火,然后第二组的人立刻回转,让出射击位置。又听到指挥官叫道: “瞄准。” 高成仓第二次趴在战壕沿上,第二次好奇地观察着对面的敌人。对方还在缓步向这里走来,不过这次高成仓没有看到任何面容,只有一张张落下的冰冷面具。 “开火!” 又是一个新的循环,这次当高成仓转身向后时,他看到营里的两门炮的炮口刚刚从矮墙后推出。 “开火!” 站在两门炮中间的顾梦留狠狠地把高举在头顶的剑虚劈向前,身侧的两门六磅炮发出巨大的吼声,倒退着喷发出火光。在炮手给火炮填弹的时候,顾梦留单手扶在矮墙上观察着敌军的情景。他脚前是大批抱着枪背靠着矮墙坐倒的士兵,脚下则是一批趴着的士兵,顾梦留必须小心不要踩到他们。他回头望一眼,见士兵正推着大炮复位,就再次把剑高举过顶:“开火!” “我们犯了一错误,就是小看了赤灼营,”在远处观察战况的许平作出一个评价:“但赤灼营犯了同样的错误。” “是的。”周洞天立刻发出赞同声,他左右环顾无人,想许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刚才你是为了鼓舞士气吧?一定是为了鼓舞士气吧?” “是的。”许平平静地说道。 “哦——”周洞天长吁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军中无戏言,我说的责罚当然有效。” “大人!”周洞天叫了一声:“您不是说真的吧?” “我知道,你是想说我们已经是贼了,”许平很清楚从新军跟过来的部下们的担心,现在李自成在近卫营中同样安插了不少旧部,这些人与官兵有着深仇大恨,就是那些许平招募来的士兵,恐怕也不会对官兵有任何好感可言。从来官兵被俘,义军若是损失小、心情好,说不定会用来补充自己;若是损失大、心情糟,或是被俘的官兵不肯投降归顺,那多半都会杀了泄愤,官兵当然也是如此,被俘的义军还会被剖腹用心肝下酒,现在义军也渐渐开始有类似的报复行为。 如果许平违逆众人,为保官兵战俘的命而惩罚义军士兵,周洞天担心会有很多人不服,更会怀疑许平是不是在念旧情、找退路。许平没有再做解释,而是责备周洞天道:“难道你觉得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么?”他指指前面的战斗:“打赢这仗再说,不然就没真假一说了。” 新军前排长矛兵的攻击前进速度还是标准的速度,这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在火铳的连番齐射中,一排又一排的新军士兵被打倒在地:“这种错误让他们损失惨重。” 周洞天紧跟着又道:“不过这种程度的伤亡,还远不足以让新军却步。” 许平默然表示赞同。 当高成仓第三次走到前排时,他看见最前排的官兵已经放低长矛,正向最前排的战壕里捅去…… 第二道壕沟里的五百名火绳枪手每一次齐射,都会让成排的新军长矛兵倒下。新军的鼓声变得密集起来,他们步兵的脚步随之加快,在三排长矛手居高临下的刺击中,最前排壕沟里的近卫营长矛手被迅速击退,他们沿着交通壕退向第二道战壕。赤灼营的士兵不停地跃下战壕,他们的远程部队终于出现在许平的视野里。 同样身披铁甲的赤灼营燧发枪手在壕沟前停下脚步迅速排队,近卫营新一轮的齐射将大批明军击倒,他们身体旋转着摔倒在地,有的人一头就扎向脚前的壕沟里。高成仓把火绳枪举起时,看到一个明军军官举起手中的指挥剑,他能看清那个军官的动作,他仿佛能听到那个军官发出的嘶声大喊。 在喝令声中高成仓扣动扳机,又是一片赤灼营的燧发枪手被击倒。几乎是同一时刻,明军的三排燧发枪一起发射,对面硝烟腾起的同时,高成仓听到弹丸飞过头顶的呼啸声,眼前的地面上还飞溅起泥土,沙子打得他脸颊生疼。 高成仓走向后排换弹的时候,注意到有几个同伴摔倒在地,连满是血,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在高成仓装弹的时候,另外一排火绳枪手趴在壕沿上待命,指挥官等待着后排装弹完毕所以迟迟不能下令开火。又是一声闷哼,高成仓看见侧面一个同伴的斗笠被打飞到空中,他的身体重重往后撞到壕沟墙壁,然后弹向前方倒在泥土中。在装弹结束前,壕沟再次受到一次攻击,视野里又有一个人倒下。 总算装填完毕了,高成仓替换下前面的同伴。对面的明军也正在装弹,高成仓紧紧趴在壕沿上,只有眼睛和半个鼻子露在外面。 “快点,快点……” 他焦急地等待着命令,对面的明军已经完成装填,最前一排跪下,他们后面的两排也放平枪口,那个官兵将领挥剑下令的时候,双脚都跳离地面,眼前的地面被打起一片泥土,不少都溅到高成仓的脸上。 “他娘的,差一点儿就打中了老子。”高成仓在心里骂着。对面的明军又站起身开始装填,可是高成仓还是没有等到射击的命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把膛条抽出,然后再次放平枪口朝着自己,又是一排子弹打来,紧靠在高成仓身边的人轻呼一声向后倒去……对面的人又开始装弹了。 “开火!” “去你的吧。”高成仓拼命地扣下扳机,他走向后排的时候忍不住把心里话喊出来:“嘿,老子真想有把燧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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