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妮,暮光之城2

作者:小说

我快步下楼,打开了门。 当然是雅各布,即便无法透视了,爱丽丝还是很聪明。 他站在离门六英尺远的地方,远看上去,他皱着鼻子,但是脸上却很平滑——像戴着个假面具一样。不过这骗不了我,我看到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露出一阵敌对的神色,令我想起了那个糟糕的下午,当时他选择了山姆,没有选择我。此刻,我觉得自己的下颌开始抽搐,进入了防御的状态。 雅各布的“兔子”在路边移动,杰瑞德坐在驾驶座上,恩布里坐在乘客位上。我知道他们是不放心让雅各布单独过来,这让我有点儿难过,有些不高兴,卡伦家人就不会这样。 “嘿。”见他最终没有开口,我便招呼了一声。 雅各嘟起嘴吧,还是没有上前,眼睛看着前院。 我咬咬牙说:“她不在这儿,你有什么是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只有你一个人在?” “是的。”我叹了口气。 “我能和你聊一下吗?” “当然可以,雅各布,进来吧。” 雅各布回头看看坐在车上的朋友。我看到恩布里微微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这让我很生气。 我咬紧了牙齿。“胆小鬼。”我低声咕哝道。 雅各回过头看着我,他浓黑的眉毛在深陷的双眼上方,非常突出,下颌固定不动,然后迈着步子向前进——这样描述他走路最合适了——走上人行道,他从我身边闪过,向屋里走去。 我的双眼和杰瑞德、恩布里两人的眼睛先后撞了个正着。我不喜欢他们看我时那种严肃的眼神,他们难道真觉得我会做什么伤害雅各布的事吗?这样对视之后,我就把门关上了。 雅各布在我身后的大厅,看着客厅乱糟糟的毯子。 “开了卧谈会?”他语气中有些讥讽。 “没错,”我也用同样的语气答道,我不喜欢雅各布这样说话,“你觉得像什么?” 他又皱起了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似的。“你的‘朋友’呢?”从他说话的语气中我就知道他这个“朋友”是加引号的。 “他有些急事走了。说吧,雅各布,你想怎么样?” 房间的某种气氛使他变得更急躁了,修长的双臂在颤抖。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去了厨房,双眼四处巡视。 我跟在他后面,他在短短的吧台旁来回走动。 “嘿,”我堵在他面前,他停下来,盯着我,“你怎么啦?” “我不喜欢不得不到这儿来。” 这话让我很受伤,我不觉向后退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严肃了。 “我很抱歉你不得不来,”我喃喃地说,“何不告诉我你要什么,然后就可以走了?” “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不会很久的,我们还要回去参加葬礼。” “好,那你问吧。”我的话可能充满了敌意,但是我不愿意他看出我内心有多受伤。我知道这样对他不公平。毕竟昨晚我先选了吸血鬼,其次选他,是我伤害他在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颤抖的手指静止了下来,脸上露出平静的神色。 “和你在一起的是卡伦家族的某个人。”他说。 “不错,爱丽丝?卡伦。”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在这儿待多久?” “只要她愿意,随便多久,”我的语气中还带着敌意,“这是我对她的公开邀请。” “你是不是可以请你向她解释一下另一个维多利亚?” 我的脸色变得苍白了,答道,“已经和她说了。” 他点点头:“你知道有准业娜嗽谡舛颐侵荒芸椿ぷ约旱耐恋亍D阒挥性诶瘴鞑虐踩谡饫镂以僖膊荒鼙;つ懔恕?rdquo; “知道了。”我轻声答道。 他转过头向窗外看去,没有说话。 “就这些么?” 他眼睛仍然看着玻璃窗,答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在等他往下说,但是他没有继续下去。“什么事?”我问道。 “其他人现在会回来吗?”他冷冷地、平静地问。这令我想起山姆通常镇定的举止。雅各布越来越像山姆了我不明白这个为什么让我感到不安。 现在是我没有说话,他双眼期待地看着我。 “怎样?”他问道,努力掩饰着他平静的表情下面的紧张。 “不会,”我最后勉强地答道,“他们不会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好了,就这些。” 我瞪着他,心里又生出许多怨恨:“好吧,那你快去吧,快去告诉山姆那些可恶的妖怪并没有来抓你。” “好吧。”他答道,依然很镇定。 好像就这样结束了,雅各布迅速从厨房走了出去。我没有动,等着听前门打开的声音,但是并没有听到,只听到炉子上时钟的声音,雅各布现在变得越来越安静了,真令我惊讶。 真是太悲伤了,我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和他变得这样疏远了呢? 爱丽丝走后他会原谅我吗?要是他不能原谅我呢? 我靠在柜台边,把脸深深地埋在双手中。我怎么把一切弄得这么糟呢?要是不这样我又能怎么做呢?即便事后来看,我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有什么更得体的方式 “贝拉”雅各布不安地问道。 我抬起头,看到雅各布犹豫地站在厨房的门边,我以为他离开了,但是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手上晶莹的泪珠,我才知道自己哭了。 雅各布脸上镇定的神情消失了,他变得焦虑、不确定。很快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这样他的眼神可以离我近些。 “我又犯错误了,是吗?” “什么错误?”我问道,声音有些断续。 “没有履行我的诺言。对不起。” “没事儿,”我喃喃地说,“这次是我引起的。” 他咧了咧嘴:“我知道你对他们的感觉,我本不该这么吃惊的。” 我能看出他眼神中的变化。我想告诉他爱丽丝是怎样的,希望改变他对爱丽丝的错误评价,但是我似乎感觉到现在不是时候。 于是我又说了句:“对不起。” “我们别为这个担心了,好吗?她只是来拜访你的,对吗?她迟早会离开的,一切会回到正常轨道的。” “我就不能同时拥有你们两个朋友吗?”我问道,声音中透出一丝受伤的意味。 他缓缓地摇摇头:“不能,我觉得不能。” 我抽噎了一下,说:“但是你会等我,对吗?即便我喜欢爱丽丝,你还是我的朋友,对吗?” 我没有抬头看他,不知他对我提到爱丽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过了一分钟,他才回答,我知道自己不看他是明智的举动。 “不错,我永远是你的朋友,”他粗声说道,“无论你爱着什么。” “你发誓?” “我发誓。” 我感觉到他的手臂搂着我,我靠在他的胸膛,还在抽噎:“真是糟糕。” “就是。”说着,他闻了一下我的头发说,“哇!” “什么!”我抬起头来,看看他的鼻子又为什么皱起来了,“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对我,我身上没有什么异味。” 他微笑着说:“不对,你身上有味道——你闻上去像他们。黑鞋油,太甜了——甜得发腻,还有点儿冰冷。我的鼻子都要被冻僵了。” “真的?”这倒真是奇怪,爱丽丝身上的气味很好闻,至少一个人闻起来很不错的,“但是爱丽丝怎么也会觉得我身上有异味呢?” 这时他收起了笑容,说:“哈,说不定她也会觉得我身上有异味呢,哈。” “不过,你们两个人我都觉得很好闻啊。”我又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他一离开这扇门,我一定会很想他的。这几乎像是场“第二十二条军规”的游戏——一方面我希望爱丽丝永远留在这里,她一走,我就会死去,但是永远见不到雅各我又该怎么办呢?真是一团糟。 “我嵯肽愕模毖鸥鞑记嵘担臀宜氲囊谎拔颐渴泵靠潭荚谙肽悖M缧├肟!? “真的没必要这样,雅各。” 他叹了口气:“不,事实就是这样的,贝拉。你爱她,所以我最好不要靠近她。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要是我违反了协约,山姆会发疯的,”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讥讽,“要是我杀了你的朋友,你一定不会高兴的。” 听到这话,我不觉想挣脱他的手臂,不想他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不让我逃开:“没有必要逃避现实,事实就是这样的,贝拉。” “我不喜欢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雅各布腾出了一只手来,托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不错,当我们都是人类时,一切要容易得多,不是吗?” 我叹了口气。 我们长久地对视着,他的手使我的皮肤感到发烫。我知道自己的脸上只有郁闷——我不想现在就说再见,哪怕相聚很短暂。一开始,他的脸上和我一样充满悲伤,但是由于我们一直这样对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改变了。 他放开了我,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滑过,直到我的下颌。我能感到他的手指在颤动——这次倒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他用发烫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脸。 “贝拉。”他喃喃地叫道。 我顿时僵住了。 不!我还没有作出这样的决定。我不确定是否可以这样做,现在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但是我要是认为现在拒绝他不会有什么后果,那就太傻了。 我注视着他,他不是我的雅各布,但他也可能是我的雅各布。他的脸很熟悉,充满爱意。的确,从很多方面看,我都是爱他的。他给我带来安慰,是我安全的港湾。现在,我可以旋转拥有他。 爱丽丝暂时不会回来了,但是这于事无补,真爱永远失去了。我的王子永远不会回来把我从施了魔法的睡梦中唤醒。毕竟我也不是公主,那么还有什么其他关于亲吻的神话故事呢?难道是世俗的亲吻,不能打破任何符咒? 也许这样会容易一点——就像握着他的手或者让他抱着我一样。也许会感觉不错,也许不会有什么背叛的负罪感。况且,我背叛了谁呢?只有我自己。 雅各布一直注视着我,低下头来,而我还是完全没有决定。 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让我们俩同时跳了起来,但是这并没有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从我的下颌看过去,从我背后去拿听筒,但是另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抚着我的脸。黑色的眼睛依然注视着我的眼睛。我变得糊涂了,不知如何应对,甚至也没想到借助这个电话的干扰做点什么。 “斯旺寓所。”雅各布说,沙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有人说话了,雅各布立刻改变了。他放开了我的脸颊,双眼发直,面无表情,我甚至可以用我仅剩的大学基金来打赌,保准是爱丽丝。 我缓过神来,伸手去拿电话,雅各布没有管我。 “他不在这儿。”雅各布说,声音中带有恐吓的味道。 对方简短地说了点什么,似乎是要求更多的信息,因为他很不情愿地补充说:“他去参加葬礼了。” 然后雅各布挂掉了电话。“可恶的吸血鬼。”他低声咕哝着。然后转过来看着我,脸上一副讨厌的神情。 “你挂了谁的电话?”我非常生气,急促地问道,“这是在我的家里!我的电话!” “放松点!是他挂了我的电话!” “他?他是谁?!” 他讥讽地答道:“卡莱尔?卡伦博士。” “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说话?!” “他不是找你的,”雅各布冷淡地答道。他的脸上很光滑,毫无表情,但手在发抖,“他问查理在那儿,我就告诉他了。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你听我说,雅各布?布莱克” 但是显然他并没有在听。他很快回过头去,好像听到有人在另一个房间喊他的名字似的,双眼园瞪,身体变得僵硬,然后开始发抖。我也不觉停下来听,但是什么也没听到。 “再见,贝拉。”他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朝前门走去。 我追在他后面,问:“是什么?” 只是他一转身,我便撞上了他,他嘴里咒骂着什么,然后又转过身去,把我撞到一边,我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上,我的脚绊倒了他的脚。 “该死,诶哟!”在他很快把脚抽出来时我抗议地叫道。 他继续往门口走去,我则艰难地站了起来。突然,他又愣住不动了。 爱丽丝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脚下。 “贝拉。”她语塞了。 我匆忙站起来,蹒跚地走到她身边。她的双眼有些茫然,脸色比骨头的颜色还要白,纤细的身躯因为内心的波澜而颤抖。 “爱丽丝,怎么啦?”我叫道,用手捂住她的脸,希望能使她平静下来。 “爱德华。”她只吐出了三个字。 听到这话,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开始我还不明白房子为什么在旋转,不知道爱丽丝凄凉的脸色怎么会和爱德华有关,而这时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摆,大脑还来不及找到答案,我便已失去了知觉。 楼梯倾斜了,而且倾斜的角度很奇怪。 雅各布生气的声音突然回想在我耳边,是一些很粗俗的咒骂。我模模糊糊感到有些反感,他的那些新朋友显然给他带来了坏影响。 我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却不知道是怎样躺倒这里的,雅各布还在耳边咒骂,感觉像是地震了,沙发有些晃动。 “你对她做了些什么?”他责问道。 爱丽丝没理他:“贝拉?贝拉,快醒醒,我们得赶快。” “别过来。”雅各布警告她。 “镇定点,雅各布?布莱克,”爱丽丝命令道,“你不想在她身边这样做。” “我集中注意力没有什么困难。”他反诘道,但是声音更加冷静了。 “爱丽丝?”我的声音很虚弱,“发生了什么事?”我问道,虽然事情可能是我不愿意听到的,但我忍不住要问。 “我不知道,”她突然痛哭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忍着头痛,尽力坐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抓着的是雅各布的胳膊,在颤抖的不是沙发,而是雅各布的胳膊。 爱丽丝从她的包里拿出个银色的电话来,迅速拨了个号码,她的手指动的很快,因而看不清她拨号的动作。 “罗斯,我现在要和卡莱尔说话。”她的声音很急促,“好的,等他一回来就告诉我。不对,我会在飞机上。对了,你有任何爱德华的消息吗?” 爱丽丝这时停了下来,仔细听电话那段的回答,每一秒钟,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惊讶,双唇因惊骇而张开,形成一个“O”字形,手上的电话在颤抖。 “为什么?”她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罗莎莉?” 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回答,她的下颌因生气而绷紧着,双眼冒出怒火,眯了起来。 “这个,从两方面讲,你都做得不对,罗莎莉,这是个问题,你不觉得吗?”她生气地问道,“对,没错、她一点事儿也没有——是我错了这个说来话长但是关于那点你错了,所以我要打电话来没错,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她转过头看着我,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爱丽丝,”我很快说道。我得抢在她前面说,而她接下来的话摧毁了我生命中紧剩的一切,“爱丽丝,卡莱尔回来了,他刚打过电话” 她愣愣地看着我,空洞地问:“什么时候?” “就在你回来前半分钟。” “他说什么了?”现在她开始集中注意力了,等待我的回答。 “我没和他说话。”说着,我看了看雅各布。 爱丽丝严厉地瞪着雅各布。他退缩了,但还是站在我身边,他笨拙地坐下,好像是要用他的身体来挡住我似的。 “他找查理,我告诉他查理不在。”雅各布愤慨地答道。 “就这些了?”爱丽丝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然后他就挂了我的电话。”雅各布应答道。他的脊椎骨一阵战栗,我也因此被震动了。 “你告诉他查理在葬礼上。”我提醒他。 爱丽丝很快转过头看着我问:“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不在这儿,’然后卡莱尔问查理在哪儿,雅各布说,‘在葬礼上’。” 爱丽丝发出一声呻吟,突然跪在地上。 “告诉我爱丽丝。”我轻声说。 “电话上的不是卡莱尔。”她无助地说。 “你认为我说谎?”在我身边的雅各布叫道。 爱丽丝没理他,专注地看着我困惑的脸。 “是爱德华,”爱丽丝低声说,“他以为你死了。” 我的大脑又恢复运转了,爱丽丝的话并不是我最害怕听到的,我感到如释重负。 “罗莎莉告诉他我自杀了,不是吗?”我一边说,一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没错。”爱丽丝答道,眼睛里又闪现出愤怒的神色。 “从她的角度来看,她的确认为这就是事实。他们过于依赖我的视觉了,而我的视觉并不完美。但是她居然寻找到他,把这事告诉他了!难道她不知道或者不在乎”她的声音带有恐惧,渐渐地隐去。 “爱德华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以为雅各布说的是我的葬礼。”我突然意识到了。想到刚才曾经离他那么近,和他的声音只有几英寸的距离,我感到一阵刺痛。我抓着雅各布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了手臂中,但是他没有丝毫退缩。 爱丽丝奇怪地看着我,“你一点也不难过。”她喃喃地说。 “咳,他打电话来时时机的确不巧,但是一切都会弄明白的。下次他再打电话来,有人会告诉他到底什么”说着说着我没了声音。她迷惑地看着我,期待我留在喉咙里的话。 他为什么这么惊恐呢?问什么她一脸的痛苦、疑惑和恐惧?她刚才在电话中为什么和罗莎莉那样说话?和她看到的有关还有罗莎莉的自责;罗莎莉对于任何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从未感到自责,但是如果她伤害了她的家人,伤害了她的哥哥 “贝拉,”爱丽丝轻声说,“爱德华再也不会打电话来了,他相信她说的。” “我不明白。”我一字一顿地说,费力地挤出这句话,爱丽丝开始向我解释。 “他要去意大利” 听到这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时我的脑海又回荡着爱德华的声音,这声音并不是我的错觉,而是留在记忆中的平和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足以穿透我的胸脯,在我的胸中留下一道裂口。这些话是他深爱着我的时候说的,他当时对我的爱我深信不疑。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记得他是在我们一起看罗密欧与朱丽叶死去时说这话的,恰恰就在这个房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个死法我知道艾美特和贾斯帕一定不会帮我的所以我想也许可以去意大利,犯点事,激怒沃尔图里我们不能激怒他们,除非自己想找死!除非自己想找死! “不!!”我几乎尖声叫道,和刚才的轻声喃语比起来,这声音非常大,我们大家都跳了起来,当我意识到她看到了些什么时,血液顿时冲上脸来:“不!不!!不!!!不!!!!他不能!他不能那样做!!” “当从你的朋友的电话中得知已无法挽救你了,他就下定了决心。” “但是他他离开了!他再也不想要我了!这样又有什么不同?他知道我早晚会死的!” “我想他从来没想过要比你活得长。”爱丽丝很快答道。 “他怎么敢这样做?!”我叫道,跪在了地上,雅各布不确定地站在爱丽丝和我的中间。 “哦,别挡在中间,雅各布!”我绝望中,不耐烦地用手肘挤开全身颤抖的雅各布,到爱丽丝跟前,“我们该怎么办?”我央求道,总该有个办法吧,“我们不能打电话给他?卡莱尔能打电话给他吗?” 她摇着头,“我第一下就试了。他把电话留在瑞欧的一个垃圾箱里了——有人接了电话”她轻声说。 “你刚才说我们要赶快。赶快做什么?我们快去做,无论什么我都做!” “贝拉,我——我觉得不能让你去”她犹豫不决,没有说下去。 “让我去!”我命令道。 她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手指偶尔抓紧我的肩膀,强调着她的话:“我们有可能已经太晚了。我看到他进了沃尔图里请求被处死。”我们俩都瑟缩了,我的双眼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眼泪,“现在一切都要看他们的选择,我必须等到他们作出决定时才能看见。” “但是如果他们说不,他们也有可能说不的——阿罗很喜欢卡莱尔,不想得罪他——爱德华还有个备用计划,他们对城市的保护意识很强。如果爱德华做点什么破坏那里的平静,他想他们会采取行动阻止他,他想得没错,他们会的。” 我挫败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现在我们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所以如果他们同意他的请求的话,我们也太晚了。如果他们说不,然后他又很快采取备用方案的话,我们也太晚了。如果他会采用更夸张一点的举措我们可能还来得及。” “我们走吧!” “听着,贝拉!无论我们是否来得及,我们都会到达沃尔图里城的中心。要是他的行动成功了,我会被视为他的同谋。而你属于人类,不但知道了太多,而且味道很好闻。很可能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消灭掉对你来说惩罚就是作为他们的午餐。” “我们还待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我不相信地问道,“要是你害怕我一个人去。”我在脑海里算了算自己账户上剩下的钱,想着不知爱丽丝能否再借我一些。 “我唯一怕的是你被杀害。” 我反感地说道:“我几乎每天都在想怎么让自己死去!还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给查理留个便条,我打电话到航空公司。” “查理。”我吃力地问。 倒不是说我在这儿能保护他,但我是否可以留下他独自面对 “我不会让查理发生任何事情的,”雅各布的声音粗暴而充满愤怒,“撕毁条约。” 我抬头看着他,他板着脸看着我一脸惊慌的样子。 “快点,贝拉。”爱丽丝催促道。 我冲向厨房,猛地拉开抽屉,把抽屉中的东西倒在地上,想找一支笔。这时,一只棕色皮肤的手递来一支笔。 “谢谢。”我喃喃地说,用牙齿卸下笔套。他又安静地递给我便签纸,上面还有我们记下的电话信息。我撕下第一页,扔在背后。 爸爸,我写道,我和爱丽丝在一起。爱德华遇到困难了。我回来后你再教训我吧。我知道这是个困难时期。很抱歉,深爱着你。贝拉。 “别走。”雅各布轻声说。这时爱丽丝不在场,他的怒气也全消了。 我不想费时间和他争论,于是说:“请你,一定一定好好照顾查理。”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前门。爱丽地肩上背着个包,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带上钱包——你需要身份证明。请你告诉我你是有护照的,我可没时间伪造护照。” 我点点头,冲到楼上,双膝发软,但是此刻我很感谢妈妈曾经一度想要在墨西哥的海滩上和菲尔结婚。当然,这个想法和她的其他计划一样成了泡影。不过在这事泡汤之前,我倒是给她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我闯进自己房间,在旧钱包里塞满了钱,背包里装了件干净的T恤,一条长运动裤,一支牙刷,然后冲下楼去。这整个过程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几乎有点儿令我窒息。不过,至少和上次不同——上次我是逃离福克斯,避免被饥饿的吸血鬼伤害,而不是去寻找吸血鬼——我不用亲口和查理说再见。 雅各布和爱丽丝在前门互相对峙,他们彼此距离很远,几乎看不出他们在交谈,他们俩好像都没有注意到风风火火走下楼梯的我。 “有时候你也许比较善于自我控制,但是你要带她去见的这些吸血鬼”雅各布非常愤怒地指责她。 “没错,你说得对,小人,”爱丽丝也在大吼,“沃尔图里是我们中最厉害的——这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你闻到我的味道时就会毛发倒立。这是你的噩梦,是你本能的恐惧,对这些我也稍有了解。” “你把她带去,就像带了瓶酒去参加他们的派对一样。”他吼道。 “你觉得要是我把她留在家里,让维多利亚威胁她会更好受吗!” “那个红发鬼我们能对付。” “那为什么她还在到处捕猎?” 雅各布发出一声怒吼,随之一阵颤抖。 “别吵了!”我不耐烦地对他们俩大叫道,“等我们回来后再吵,我们走!” 爱丽丝朝着她的车子快步走去,我紧随其后,又本能地停下来,锁上了门。 雅各布用发抖的手抓着了我的胳膊:“请你,贝拉,我求你了。” 他黑色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我的喉咙哽咽了。 “雅各,我不得不” “不行,你不是非去不可的。你可以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你可以活下来,为查理,也为我。” 卡莱尔的奔驰车已经发动了,由于爱丽丝很着急的发动着,车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摇摇头,感到一阵心痛,眼泪夺眶而出。我挣脱了雅各布的手,雅各布没有再作努力。 “千万别死,贝拉,”他哽咽道,“别走,别” 要是我永远见不到他了呢?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低声的呜咽,我抱着他的腰,紧紧地拥抱着,唯有觉得这一刻太短暂了。我流着泪的脸扎在他的胸口,他的大手摸着我的头发,好像这样可以把我拖住一样。 “再见,雅各。”我拉开了他放在我头发上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忍不住看看他的脸,“对不起。”我喃喃地说。 说完我便向车子冲去。车子对着人行道一侧的门正开着等我进去。我把背包扔在车座枕头上,然后闪进车里,呯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照顾好查理!”我回过头来朝着车窗叫道,但已不见了雅各布的身影。爱丽丝加大了油门——车胎发出像人嘶叫般的刮擦声——然后便调转身子,上了马路。我在树丛边缘瞟见了一丝白色和鞋子的一角。

我们在飞机还有几秒就起飞时赶到了,然后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飞机悠闲地停在停机坪上,乘务员从容地在机舱走廊内来回走动,拍打着顶上的行李舱,确认包裹已堆放妥当。飞行员头探出驾驶舱,和正好经过的乘务员聊上几句。爱丽丝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当我上下颠簸的时候,把我按在椅子上。 “总比跑步要快。”她低声提醒我。 我点头的时候正好被弹了起来。 最后,飞机缓缓地滑过大门,速度逐渐增快,我所受的折磨也越来越大。我还以为起飞后会好受点,但是我极度烦躁和不耐烦的心情丝毫不减。 飞机还没完全起飞,爱丽丝拿起前座后背里面的手机,转身背对着微微不满的乘务员。我脸上的表情使得乘务员没有走过来阻止。 爱丽丝和贾斯帕打电话的时候,我试图不去听。我不想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一些话还是不时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不确信,我看见他不停做着不同的事情,不断改变主意在城市中毫无节制地瞎闹,袭击保安,在广场上把一辆车举过头顶做一些使他们不得不出来制止的事情——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逼迫他们的方法”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爱丽丝把声音压得很低,使我离她非常近几乎听不到,于是,我更加用心听,“告诉艾美特跟着艾美特和罗莎莉,把他们带回来好好考虑一下,贾斯帕。如果他看见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你想他会怎么做?” 她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我认为贝拉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尽一切努力的。让卡莱尔作好准备,情况不是很乐观。” 她随后笑了,从她的声音听来,好像有点儿眉目。“我想过这一点好的,我保证。”她声音带着请求的语气,“不用跟着我,我保证,贾斯帕。不管怎么样,我会逃出来的我爱你。” 她挂断电话,闭上眼睛,倚靠在座位上:“我讨厌对他说谎。” “告诉我一切,爱丽丝,”我祈求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让Jasper阻止Emmett,为什么他们不能帮助我们?” “两个原因”她仍闭着眼睛,低声说, 第一个我跟他说了。我们能亲自阻止爱德华——如果艾美特拖住他的话。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说服他你还活着,但是我们不能跟踪爱德华。如果他知道我们来找他,他会加快行动的。他会把一辆别克朝墙上砸去,那么沃尔图里就会抓住他。 “第二个原因,我不能告诉贾斯帕,因为他们在场,如果沃尔图里杀死爱德华的话,他们会打起来的,贝拉。”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恳求道,“如果我们侥幸能赢如果我们四个人能救回我哥哥,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但是,我们不能,贝拉,我不能让贾斯帕这么白白牺牲。” 我意识到为什么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了。她为了保护贾斯帕,宁可牺牲我们自己,也许牺牲了爱德华。我理解,一点都不怪她。于是我点了点头。 “难道爱德华不能感受到你的心声吗?”我问她,“他不可以通过你的思想了解到我还活着,然后意识到没有必要那么做吗?” 谁也没有任何解释。我还是不能相信他会这么做。完全没有道理!我很清楚地记着那天我们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前一后的自杀。他说,你死了我也不要独自活着!好像这就是最后的结果,但是她在森林里离开我时说的话硬是把所有的一切给否定掉了。 “如果他在听的话,”她接着解释,“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可以用思想说谎的。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还是会努力阻止他的。我会很努力地一直想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他知道这一点。” 我无奈地咬咬牙。 “如果有其他方法可以选择,贝拉,我不会把你卷入危险之中的,都是我不好。” “别傻了。你根本不用担心我。”我不耐烦地摇摇头,“告诉我你刚才说讨厌对贾斯帕说谎是什么意思?” 她苦笑一下:“我答应他我会在他们杀我之前逃出来,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完全不是。”她扬了扬眉毛,好像提醒我危险性的客观存在。 “谁是沃尔图里?”我小声问,“他们为什么比艾美特、贾斯帕、罗莎莉还有你可怕?”很难想象比这更可怕地事物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向我身后看了看。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上装做没看见我们似的朝别处看,他看起来像个生意人,黑色的西装,膝盖上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当我恼怒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打开电脑,装模作样地带上耳机。 我靠近爱丽丝,她轻声对我耳语,告诉了我全部的事情。 “我很奇怪你知道这个名字,”她说,“当我说他要去意大利的时候,你一听就明白了,我还以为我得解释一番呢。爱德华到底告诉你多少事情?” “他只是说过他们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像皇族一样。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用和他们为敌。”我小声说,“死”这个字很难说出口。 “你必须明白,”她说着,把声音降得更低,更小心翼翼,“我们卡伦家族比你想象的更加神秘。我们这么多人和平共处是不太寻常的。北方的坦尼娅家族一样。卡莱尔认为是自我克制让我们变的文明,使我们能把关系建立在相爱而不是为了生存和寻求便利的基础上。即便是詹姆斯的三女巫聚在一起都嫌人多——你可以明白为什么劳伦这么轻易地就离开了她们。我们一般单独行动,或者俩人结伴。据我所知,卡莱尔家族是目前最大的,当然是出了另外一个,这另一个就是沃尔图里家族。” “他们一开始就三个人,阿罗、凯厄思和马库斯。” “我见过他们,”我低声说,“在卡莱尔书房里的画上。” 爱丽丝点点头:“后来有两个女人加入他们,他们五个人后来组成了家庭。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他们能够和谐相处是因为年龄相仿吧。他们都有三千多岁了。或者是他们的才能使他们彼此相互忍耐,就像爱德华和我一样,阿罗和马库斯也是法力不凡的。” 她不等我回答就继续说道,“也许是他们对权利共同的热爱把他们连在一起,皇族也许是个恰当的描述。” “如果只有五个人” “那个家庭一共五个人,”她纠正道,“不包括守卫。” 我深吸一口气:“听起来很严重。” “是的,”她对我说,“上次我们听说现在那个家族有九个固定守卫,其他的都是暂时的,一切都在变。这些守卫中很多人法力也很强,他们的才能让我觉得自己的能力像是雕虫小技。沃尔图里家族根据个人的能力、体能,或者其他方面的特长来选拔守卫。” 我张开嘴,又闭上了,我不太想知道困难有多大。 她又点了点头,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他们和别人没有太多的冲突,没有人会蠢到去惹他们。他们待在自己的城市里,有差遣才出去一下。” “差遣?”我不明白。 “爱德华没有告诉你他们都干些什么吗?” “没有。”我一脸的迷茫。 爱丽丝朝我后面的生意人看了一眼,把冰冷的嘴凑到我的耳边。 “他叫他们为皇族是因为他们是统治者。一千多年了,他们夺到了执行法律的权利——事实上是惩戒违规者的权利,他们执法很果断。”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还有规则?”我的声音有点儿大了。 “嘘!” “怎么没有人早点告诉我?”我小声地抱怨着,“我是说,我想成为加入你们!怎么没人跟我提过规矩?” 爱丽丝被我的反应逗笑了:“没那么复杂,贝拉,只有一条核心准则——如果你好好想想,也许就会猜到的。” 我想了想:“不知道。” 她失望地摇摇头:“可能是太明显了,我们必须对自己的身份保密。” “哦。”我嘀咕着,过去是很明显。 “很好理解,我们大都不需要管制,”她接着说,“但是几个世纪过去了,有些人觉得无聊了,或者说疯了,我不清楚。沃尔图里家族就插手了,防止把大家都牵扯进去。” “所以,爱德华他” “计划在他们的老巢捣乱——那座他们隐居了三百年的古城,从伊特鲁利亚时期开始就隐居在那儿。他们对城市保护有加,不允许在城内捕杀。沃特拉城也许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了——至少不会有吸血鬼的袭击。” “但是你说他们不离开那儿,他们吃什么呢?” “他们不离开城,但是从外面把猎物带进来,有时候从很远的地方。这使得守卫在不镇压独立行动,或者不需要保护沃特拉的时候有事可做” “像这次爱德华的行为就需要他们。”我接着她的话讲。现在说出他的名字简单多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见不到他我也没打算多活,如果我们太迟了的话,我根本不想活了,知道自己会死得比较容易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怀疑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她喃喃地说,“毕竟一心寻死的吸血鬼不多见。” 我发出很轻的声音,但是爱丽丝好像听出我的痛苦,用瘦长而有力的手臂挽着我。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贝拉,事情还没结束呢。” “还没有。”我听着她的安慰,虽然我知道她认为我们胜算很小,“如果我们乱了方寸,沃尔图里就会抓住我们。” 爱丽丝面部表情僵硬:“听你口气好像这是件好事似的。” 我耸耸肩。 “别想了,贝拉,否则我们只好绕纽约一圈,又回到福克斯了。” “什么?” “你知道吗?如果我们迟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送回到查理的身边,我不想你发生任何事情,你明白吗?” “明白,爱丽丝。” 她稍稍向后,以便能看着我:“不要惹麻烦!” “我保证。”我答应道。 她眼珠转了转。 “让我们仔细想想,看他到底有什么计划。” 她手还是搭在我的肩上,但是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脸上,用手指搓着太阳穴。 我惊奇地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她一动不动,脸像雕塑一般。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要不是我事先知道她在想事情,还会以为她睡着了,我不敢打断她的思路。 我希望有什么安全点的事情好想想,不敢去想等待着我们的恐惧,更不敢想万一我们失败了怎么办。我怕自己叫出来。 我不能预料任何事情。也许,很幸运的话,我可以救回爱德华,但是我没有天真到以为救了他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我和以前一样,他没有理由再喜欢我了。再见到他然后又失去他 我忍受住痛苦,如果它是救回爱德华的代价,我愿意这么做。 他们在看电影,我旁边的人戴上耳机。有时候我看着小屏幕上的人影在晃动,但是我根本搞不清楚那电影是恐怖片还是爱情片。 好久以后,飞机才开始降落纽约,爱丽丝坐着没动。我开始发抖,伸手想碰她,但又收回来。这样来来回回好多次,知道飞机砰地着地。 “爱丽丝,”我终于叫出来了,“爱丽丝,我们得下了。” 她慢慢睁开眼,晃着脑袋四处看看。 “有什么新发现吗?”我小声问,对另外一边的那个男人保持警惕。 “没有什么,”她声音小得我几乎听不见,“他走近了,正在想怎么开口发问。” 我们必须赶去换机,这样很好——比干等着好。飞机一起飞,爱丽丝就和之前一样,以同样的姿势闭上眼睛,我耐心地等待着。天黑了,我打开窗户看着外面和遮光板一样黑的天空。 真庆幸我训练了还几个月如何控制我的思想,虽然不管爱丽丝怎么安慰,我并不打算活着离开,但我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这些恐怖的可能性,相反我开始想一些小的问题。比如,回到家后,我要怎么对查理说?这个问题够我想上几个小时了。还有雅各布怎么办?他答应过等我,但是这个承诺还有效吗?我会一个人住在福克斯,孤独终老吗?也许我根本不想活下去了,不管发生什么。 感觉像是在几秒种后,爱丽丝摇摇我的肩——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睡着了。 “贝拉。”她轻声叫我,但是其他人都在沉睡中,她的声音先得有点大了。 “怎么了?” 爱丽丝的眼睛在后面的灯光下微微发亮。 “没有什么,”我问道,有点晕呼呼的。 “当然,贝拉,别睡。我看看他们说些什么。” “告诉我。”一位乘务员轻轻走过来:“两位女士需要枕头吗?”他轻声细语,仿佛是对我们大声交谈的指责。 “不用,谢谢。”爱丽丝给他一个微笑,她的微笑非常迷人。那位乘务员愣住了,转身的时候晕头转向的,差点绊倒。 “告诉我。”我几乎无声地说。 她对着我的耳朵说:“他们对他有兴趣——认为他的才能非常有用,他们想给他职位。” “他会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但肯定很有趣。”她又笑了笑,“这是第一个好消息,他们开始行动了;他们不想毁了他,‘太浪费’——阿罗会这么认为,这就会使他想尽办法。他计划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但这还不能使我充满希望,我并未能像她一样能松口气。我们迟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如果我没有进入沃特拉城,爱丽丝就会把我拖回家。 “爱丽丝?” “什么事?” “我不明白,你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有几次,你预料到很远的事情——还没发生的事情?” 她眉头紧锁起来,我猜想她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因为很近,就快要发生,所以很清楚,我只是集中注意力罢了。该发生的事情中就会发生的——这些只不过是些苗头,而且我比你更明白我的同类。爱德华和我关系更紧密,也就更容易了。” “你有时候也明白我。”我提醒她。 她摇摇头:“没那么清楚。” 我叹了口气:“我真希望你能预料我的未来,最开始的时候,你还没遇见我就预料到……” “你什么意思?” “你预见到我会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我挤出这句话。 她叹了口气:“当时确实有这个可能。” “当时。”我重复她的话。 “事实上,贝拉……”她犹豫了一下,做出了选择,“说实话,这听上去有点荒唐,我正考虑是不是干脆把你的命运改变。” 我盯着她,惊呆了。立刻,我顶住了她这话的诱惑,万一她改变了主意我会很失望的。 “吓着你了吧?”她问,“我想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的!”我喘着气,“爱丽丝,现在就做吧!这样我就可以帮助你——不会拖你后腿,咬我吧!” “嘘,”她提醒我,“理智点,”她小声说“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明天必须赶到沃特拉。你需要在痛苦中熬几天。”她做了个鬼脸。“我认为其他乘客会惊慌失措的。” 我咬了咬嘴唇:“如果你现在不做,以后会改变主意的。” “不会的,”她皱了皱眉,有点儿不高兴,“我不会改变主意,但是他会生气的,不过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心跳加速:“他完全没有办法。” 她静静地笑着,又叹了一口气:“你太相信我了。贝拉,我不确定自己能够做到,可能最后只会杀了你。” “我愿意冒这个险。” “你太怪了,哪怕在人类当中你也是很怪的。” “谢谢夸奖。” “这只是假设,不管怎样,先过了明天再说。” “好的。”至少我觉得要是活过明天,我就有希望。如果爱丽丝信守诺言,如果她没杀了我,那爱德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走,我就可以一直跟着他。我不会让他花心的,或许,要是我变得美丽、强大了,他就不会花心了。 “睡吧,”她对我说,“有新的消息我会叫醒你的。” “好的。”我应了声,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爱丽丝收回椅子上的腿,双手抱膝,额头趴在膝盖上,开始专心地听了。 我靠在椅子上休息,看着她,接下来就记得她看着东方微白的天空,关上窗户。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他们跟他说不行了。”她平静地说,我注意到她的热情全无。 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哽咽:“那他打算怎么做?” “开始很乱。我只能听到一部分,他计划变动很快。” “什么样的计划?”我追问。 “最糟糕的时候,”她说,“他决定去捕猎了。” 她看着我,知道我没完全理解。 “他不想让卡莱尔失望。”我嘀咕着,即便到最后关头。 “也许吧。”她表示赞同。 “还有时间吗?”我说着,舱内气压有所变化,飞机准备降落。 “我想是的——只要他不改变目前的计划。” “什么计划?” “很简单,他想走到阳光底下去。” 走到阳光底下,就这样。 这就足够了。爱德华站在草地中间——闪闪发光,好像他的皮肤是由上千颗宝石组成的——对此我记忆尤为深刻,任何人看过这样的情形都不会忘怀的。沃尔图里如果不想引人注目,就绝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我看着窗外的微弱的晨光,“我们赶不到了。”我小声说着,喉咙哽咽。 她摇摇头:“现在他正看着热闹的人群,他想等到人最多的时候。他选择了钟楼下的中心广场,那边的墙很高,他会等到太阳当头照的时候。”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是的,如果我们够幸运,而且他没有改变计划的话。” 飞行员走到机舱连接处,先用法语,然后用英语,宣布我们即将降落。指示灯闪烁提醒系好安全带。 “从佛罗伦萨到福克斯要多久?” “根据你行驶的速度而定贝拉?” “什么?” 她打量了我一番问:“你是否强烈反对我偷车子?” 一辆崭新的黄色保时捷在我身边急停下来,车声后面镶嵌着银色的“最强涡轮TURBO”字样。拥堵的机场中,在我身边的行人都盯着我们。 “快点,贝拉!”爱丽丝急切地从车窗里喊我。 我跑到车门,钻了进去,恨不得套双黑袜子在头上。 “爱丽丝,”我抱怨道,“你怎么不挑选个更显眼的车子啊?” 车内是黑色的皮革,车窗也是黑的,在车子里面黑糊糊的,挺安全。 爱丽丝已经穿梭在车辆当中——穿过车辆之间的空隙,我赶紧摸寻到安全带系上。 “重要的是,”她纠正我说,“能不能偷到一辆更快的,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我运气很好了。” “恩,相信碰到路障的时候会很舒服的。” 她笑了笑:“放心,谁要是设路障的话,我保证超过它。”她踩足油门,好像为了证实她的话。 我本来似乎应该欣赏窗外的佛罗伦萨和托斯卡纳的风景。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远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但是爱丽丝开得太快,尽管我相信她的车技,但还是有些害怕。我太焦急了,而没有心思好好欣赏窗外山脉和古城堡的墙。 “你看见其他东西了吗?” “好像有什么活动,”爱丽丝说,“一个节目,街上都是人和红色的旗子。今天是几号?” 我不是很确信:“十九号,也许?” “真讽刺,今天是圣马库斯节。” “什么意思?” 她冷笑道:“这个城市每年都要庆祝这一节日。传说一个基督徒传教士、沃尔图里的马库斯神父一千五百年前把所有的吸血鬼逐出沃特拉城,传说他在罗马尼亚驱逐吸血鬼过程中牺牲了。当然是一派胡言,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但是一些迷信就是这么来的,像关于十字架和大蒜的迷信。马库斯神父很会利用这些。吸血鬼没有再骚扰沃特拉城,所以它们见效了。”她的笑声变成嘲讽,“节日逐渐变成了城市的庆典,表达对警察的敬仰——不管怎么说,沃特拉是座很安全的城市,警察功不可没。” 我明白她为什么说很讽刺了:“爱德华在这天闹事,他们肯定不会开心的,不是吗?” 她摇摇头,表情很严肃:“他们很快会行动的。” 我向别处看去,努力不让牙齿咬到下嘴唇,流血在这个时侯可不是好事。 太阳在浅蓝色的天空上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还是计划中午行动吗?”我确认道。 “是的,他决定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也等着他行动。” “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 她盯着前方弯曲的道路——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偏到最右边了。 “你为什么都不用做,他只要在走出来之前看到你就可以了,他看到我之前必须先看到你。” “我们有什么办法实现这一计划呢?” 一辆红色的小车子似乎跟在我们的车子后头。 “我会尽量把你送到最近的地方,然后你沿着我指的方向跑去。” 我点了点头。 “不要摔倒,”她补充道,“我们今天没有时间瞎激动。”

我们的车开到一个陡坡,这时道路变得拥挤起来。越往上开,车子越多,爱丽丝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地在车群中随意穿梭了。我们减速,慢悠悠地跟在一辆棕褐色的“标志”后面。 “爱丽丝。”我嘀咕道,车前的时速表上显示车速又快起来了。 “这是唯一一条道。”她试图安慰我,但是她的声音极不自然,无法使我放松下来。 车辆继续前行,一辆又一辆地和我们擦身而过。太阳光强烈地照射着,好像已经是当头直照了。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向那座城市行驶。开近些了,我看见车辆都停在路边,人们下车步行。一开始我以为是他们等得不耐烦了,这样的感受我很能理解,但是当我们到了一个Z形路轨,我看到城墙外面的停车场上排满了车辆,成群的人们蜂拥进城门,没有人可以把车子开进城去。 “爱丽丝。”我紧张地低声叫她。 “我知道。”她说,她的脸僵硬得像冰凿出来的一般。 我们的车开得很慢,我看得出外面风很大。那些朝大门走去的人用手紧按住帽子,不停地拂去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他们的衣服也被风吹得鼓鼓的。我还注意到到处是红色,红衬衫、红帽子、红色的旗子像长丝带般沿着城墙随风飘舞。我正出神地看着,有位妇女系在头上的鲜红头巾被一阵风刮飞了。头巾在她上方飞舞,仿佛是有了生命。那个妇女跳起来,想抢回头巾,可是它越飞越高,这座沉闷的古城上方就这样多了一块鲜红的色彩。 “贝拉,”爱丽丝急促地低声说道,“我不清楚这里的门卫会怎么做——如果我们车开不过去,你只好一个人进去了。你必须快跑,边跑边打听普奥利宫殿,然后朝着人家指的方向跑,千万不要迷路了。” “普奥利宫殿,普奥利宫殿。”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努力记牢了。 “如果对方说英语,你就问‘钟楼’在哪儿。我会绕着城墙,看能不能找到没人的角落翻墙过去。” 我点了点头:“嗯,普奥利宫殿。” “爱德华会在广场的南边的钟楼下等你,右方有一条狭窄的小巷,他就在阴暗的角落等着。你要先让他看到你,他才会走出来。” 我使劲地点点头。 爱丽丝车子快开到队伍前头了。一个身穿深蓝色海军制服的人正在指挥交通,把车辆从拥挤的停车场疏导开来。前面的车辆绕了个弯往回开,在路边找个地方停靠,现在轮到爱丽丝了。 那个穿制服的人心不在焉地懒洋洋地指挥着,爱丽丝乘机加速,从他身边窜过,向大门驶去,他朝我们大叫,但是没有追上来,拼命地挥手阻止后面的车辆学我们的样。 城门口的守卫穿着一套陆军制服。我们朝他行驶的时候,成群的观光者向两边散开,瞪大双眼盯着我们的保时捷闪着车灯,向前直冲。 那个守卫一脚跨到路中间,挡住我们的去路。爱丽丝小心地把车开到一个合适的方位,然后才停下来。阳光从我这边打窗子射进来,爱丽丝那边没有。她敏捷地伸手到车后座,从包里拿出东西。 守卫绕到车子另一边,满脸恼怒地敲着她那边的车窗。 她摇下一半车窗,我看到那个守卫朝着车窗里的脸孔看了两眼。 “非常抱歉,小姐,今天只有观光车才可以开进城去。”他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道。城敢猓M梢杂懈玫南⒏嫠哐矍罢馕患览龅呐印? “这是私人观光车哦。”爱丽丝回答道,脸上洋溢着迷人的微笑。她一只手伸出窗外,暴露在阳光下。我惊呆了,后来才意识到她戴着到肘上的棕褐色的手套。她抓住守卫举着的叩车窗的手,把它扯进车内,把一样东西塞到他手中,让他握紧。 他抽回手,一脸迷惘,盯着手上拿着的厚厚的一沓钱,最外面的一张可是千元大钞啊。 “您是在开玩笑吧?”他咕哝道。 爱丽丝笑得更加灿烂了:“如果你觉得有趣的话。” 他瞪大双眼看着她,我憋了一眼时速表。如果爱德华按时到达的话,我们只有五分钟了。 “我时间有点儿紧。”她暗示道,仍然微笑着。 那个守卫眨了两下眼睛,把钱塞进里面的衣服。从我们车窗后退一步,示意我们开过去,边上的行人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静悄悄发生的一幕。爱丽丝开进城内,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街道非常狭窄,路上铺着的碎石颜色和路边褪色的棕褐色的建筑一样,这些建筑的影子使得道路更加阴暗。 感觉就像在一条幽深的小巷一般,两边的墙上有红旗装饰,旗与旗相隔没多远。这些旗子迎风飘舞,在狭窄的小巷中呼呼作响。 街上很挤,路上的行人使我们的车子不得不很慢地行驶着。 “不远了。”爱丽丝鼓励我说。我抓着车门的把手,只要她一说到我随时准备冲下车子。 她一下子加速一下子突然刹车,边上的行人向我们挥舞拳头,嘴里生气地骂着,真庆幸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她把车子拐到一条不适合车辆行驶的小道上,我们开过的时候,惊奇的行人不得不侧身贴在两边的房门上。在小道的尽头又有一条街,街上的建筑比之前的高,它们的顶层几乎连在一起,所以夹在中间的街道几乎晒不到阳光,而且在上头飘扬的旗子几乎连在了一起。这里的人群比哪儿都拥挤,爱丽丝停下车子,我还没等车停稳就把门打开了。 她指着街道前方一块宽敞点的地方:“那儿就是——我们已经到了广场的南面。一直跑过去,就到钟楼右方了。我会知道条路能绕过去……” 她突然打住,等她再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到处都是。” 我愣在那里,但是她把我推出车子:“别管那么多了。你只有两分钟,贝拉,快跑啊!”她喊着,一边也跨出车子。 我没有看爱丽丝怎样退到阴暗处的,也顾不上关车门。 我推开挡在我前面的一个胖女人径直往前冲,我低着头,看清脚下凹凸的石头,其他什么也不管。 走出那条黑巷子,我被主广场上空强烈的阳光射得睁不开双眼。 风迎面吹来,把头发吹到眼中,是我无法看清楚一切,难怪我没注意到一堵堵人墙,直到我狠狠地撞到他们。 这些人简直水泄不通,我拼命地往前挤,不停地拨开别人的手臂。我听到人群愤怒的声音还有疼痛的声音,但我都听不懂。人们脸上的表情又怒又惊讶,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红色。一个金发女人瞪了我一眼,她脖子上的红围巾看起来像一处恶心的伤口。人群中,一个小孩儿被一个男人高高举在肩上,他朝着我咧嘴笑着,他的双唇被那一副塑料吸血鬼的假牙撑得鼓出来。 我身边的人群使劲挤,把我朝各个方向挤。幸好那个钟很显眼,否则我肯定走错方向,但是钟上的时针和分针都齐刷刷地指向酷日,尽管我死命地在人群中往前挤,我知道我已经迟到很久了。我只走了一半的路程,而且肯定是不能按时赶到的。我作为一个人类,又蠢又慢,就因为这样我们人注定要死的。 我多么希望爱丽丝能够从某个阴暗的角落出来,希望她从某个角落看到我知道我失败了,然后回到贾斯帕那儿。 我仔细听,希望能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某人看到惊奇事物的声音:当他们看到爱德华时发出的惊叫声。 突然,人群中有了一个空隙,我看见前面有一小块空地。我急忙往前冲去,直到我的胫骨撞到砖块上时,我才发现是广场中央一个比较大的方形喷泉。 我跨过喷泉的矮墙,踩到过膝的水,此时我松了一口气,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我淌水过去,水花四处乱溅。虽然太阳晒着,可是风很冷,身上湿了,我冷得发痛,但是喷泉很宽。我从喷泉里穿过广场中心,一下子就到喷泉的另一边,我一刻也没停,踩在稍矮的墙上翻过高墙,又投入人群中去。 人们自觉地给我让道,小心地不让我衣服上滴下的水溅到他们身上,我又看了看钟。 一串悠长而急促的钟鸣在广场上响起。钟声使得脚底下的石头也震动起来,小孩儿捂着耳朵哭了起来,我尖叫着向前跑。 “爱德华!”明知无济于事,我依然大声叫着。人群太吵了,我气喘吁吁地叫着也没用,但是我还是不停地喊叫。 钟声又响起。我跑过一个抱着小孩儿的妇女,那小孩儿的头发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几乎成了白色的了。当我穿过一堆穿着红夹克的高大的男人,他们嚷着警告我,钟声又一次响起。 在这堆穿着红夹克的男人的另一头有一道空隙,观光者漫无目的地在我身边转悠,留出一块空地。我努力搜寻通向广场右边建筑间的那条幽暗道路,往前我还是看不清地面,路上还是有太多的人,钟声又响了。 现在越发难以看清楚了。前面没有人群挡着,风迎面吹进我的双眼。我不知道我的泪水是北风吹出来的,还是因为听到一遍又一遍的钟声急出来的。 离路口最近的是一家四口。两个女孩儿一身红色,配上马尾辫上黑色的丝带。那位父亲不是很高,从他头顶上,我憋见阴暗处有点儿亮的东西。我向他们的方向疾飞过去,努力睁开含泪的双眼。钟声响起来,最小的那个女孩儿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一点的女孩儿也只有到她的妈妈腰间那么高,她抱着妈妈的腿,盯着他们身后的阴暗处。我看着她扯扯妈妈的肘,指着那片黑暗。钟声再一次响起时,我已经很近了。 我离他们很近了,可以听到女孩儿刺耳的声音。看到我闯入他们当中,一遍遍地叫着爱德华,那位父亲惊奇地看着我。 稍大的女孩儿嘻嘻笑着,一边和她妈妈说着话,一边迫不及待地指着阴暗处。 我突然绕到那位父亲的身后——他迅速把小孩儿拉开——我嗖地窜进他们身后的暗处,上方的钟又响了。 “爱德华,不要啊!”我尖叫着,但是我的声音被钟声淹没了。 我看见他了,但是我发现他看不见我。这次真的是他,不是幻觉。我的想象比我预料的还要失误,现实中的他远比我想象中的好。 爱德华像雕像那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离巷口只有几步的距离。他的双眼紧闭,眼袋呈深紫色,两只手臂自然下垂在身体两边,掌心向前。他的表情极其安详,好像正做着好梦。他胸前的衣服敞开着,胸膛的皮肤好像大理石一般光华——他的脚底下还有一小堆白色的东西。光线从广场走道上反射到他的皮肤上,微微发光。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美的——虽然我一路尖叫跑来,气喘吁吁的,我还能细细欣赏。过去的七个月根本不算什么,他在森林里和我说的那些话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不需要我也不要紧。不管我多么老,我只要和他在一起。 钟声响起,他大步地走出阴暗。 “不要!”我叫道,“爱德华,你看着我!” 他没有听我的,他微微笑着,他抬起脚步就要跨进阳光中。 我冲向他,由于用力过猛差点儿把自己甩到地上,幸亏他接住了我。我几乎吓晕了,我猛转过头。 钟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他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着我,暗暗感到惊奇。 “太奇妙了,”他说道,磁性的声音充满了惊奇,还有点儿窃喜,“卡莱尔说得没错。” “爱德华,”我试图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你必须退回阴暗处,快啊!” 他好像觉得挺有趣,他的手抚过我的面颊,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正试图把他推回阴暗处。可是就跟推一堵墙似的,我的力气全白费了。钟声再响的时候,他依然毫无反应。 真奇怪,我明白我们两个人当时的处境都很危险,但是,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很好,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在胸膛内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沸腾、涌动。他皮肤散发出来的香气沁入我的心肺,塞得慢慢的,就像我的胸腔内没有任何出口。我感觉很完美——不是大病初愈的那种感觉——就像从来未曾受过伤那样美好。 “我不能相信这一切来得这么快。我毫无感觉——它们太棒了。”他自得其乐,闭上眼睛又一次吻着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像蜂蜜一样甜,像天鹅绒一样软。“死亡,就算汲走你呼吸的香蜜,却无法夺走你的美丽。”他轻声说着,我记得这句话是罗密欧在坟前说过的。最后一次钟声响起了。“你和以前一样那么好闻,”他接着说,“就算它是地狱,我也不在乎,我要拥有它。” “我没有死,”我打断他,“你也没有!爱德华,快点,我们快走,他们很快就会赶到的!” 我在他的怀里挣扎,他眉头紧锁,很是不解。 “怎么了?”他礼貌地问道。 “我们还没死,没有!但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在沃尔图里之前” 我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闪过理解的表情。我话还没讲完,他突然把我从阴暗处边缘猛拉开,轻而易举地把我甩到靠墙的地方站着,他自己则背对着我,面对着巷口,双臂张开挡在我前面保护我。 我从他的手臂下方看到两个黑影站在阴暗的不远处。 “好啊,先生们,”爱德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沉着而轻快,“我没想到今天会遇见你们,但是如果你们代我向你们的主子道谢的话,我会感到更加荣幸。” “我们可以换个更合适的地方谈话吗?”一个平淡的声音不怀好意地说道。”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爱德华的声音变得更加生硬了,“我明白你的规矩,费力克斯,但是我也没有犯规啊。” “费力克斯只是想说太阳快照到这儿了。”另外一个人解释道,他们两个都披着拖地地灰色斗篷,斗篷在风中不停地摆动,“我们找个更阴的地方吧!” “好,我跟你们去,”爱德华冷淡地说道,“贝拉,你为何不回到广场去享受节日的气氛?” “不,把那女孩儿一块带过来。”第一个人不怀好意地说道。 “我不同意。”表面的客套顿时消失了。爱德华声音冷淡极了。他的重心稍微转变,我知道他已经作好战斗的准备了。 “不要。”我说道。 “嘘。”他轻声说,只有我听见。 “费力克斯,”第二个人提醒道,他显得比较讲理,“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他转向爱德华,“阿罗只是想和你谈谈,希望你不要比我们出手。” “当然可以。”爱德华回答,“可是必须先放这女孩儿离开。” “恐怕不行,”比较礼貌的那人抱歉地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我恐怕也不能接受阿罗的邀请了,德米特里。” “那正好。”费力克斯嘀咕道。我眼睛开始适应黑暗的光线,能看清费力克斯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他强壮的体形使我想起了艾美特。 “阿罗会很失望的。”德米特里叹了口气。 “他肯定能够经受住这样的失望的。”爱德华回答说。 费力克斯和德米特里悄悄走近巷口,俩人散开以便可以两面夹攻爱德华。他们想把爱德华逼近巷子,以免被其他人看到。没有光能找到他们的皮肤,有斗篷裹着他们非常安全。 爱德华纹丝不动,为了保护我他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突然,爱德华把头转过来,面对黑暗的深巷。德米特里和费力克斯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们听到一些声响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我们就不能安分点吗?”一个轻快的声音提议,“可有女士在场啊。” 爱丽丝走到爱德华身边,她步履轻快,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一丝紧张的气氛。她看起来那么小巧,那么脆弱,她的两只手臂像小孩儿那样甩着。 但是德米特里和费力克斯都站直了身子,他们的斗篷轻轻地飘动了几下,好像一阵风刚从巷子里刮过。费力克斯面露难色,显然他们不喜欢双方人数相当。 “我们还有人哦。”她提醒他们。 德米特里回头看看。广场上离我们不远处,那穿红衣服女孩儿的那一家子人正看着我们。那位母亲紧张地和她丈夫说话,眼睛看着我们五个人。那个男人朝广场方向走了几步,拍了拍其中的一个穿红夹克的男人的肩膀。 德米特里摇了摇头。说:“爱德华,让我们冷静一下吧。” “好啊,"爱德华说,“那我们现在走开吧,互不相犯。” 德米特里沮丧地叹了口气:“至少让我们私下再谈谈吧。” 又有六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和那一家子人一起紧张地盯着我们,我很清楚是爱德华挡在我前面保护我的姿势是他们感到紧张的,我想大声叫他们快跑。 爱德华的牙齿开始咯咯响了:“不。” 费力克斯笑了。 “够了。”一个声音又高又尖,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从爱德华的另一只手臂下方偷看,一个矮小的黑影朝我们走来。从他飘动的衣服判断,这个人是敌方的,可是是谁呢? 一开始我以为新来的那个人是个年轻人和爱丽丝一样小巧,留一头稀疏平直的浅褐色短发,斗篷下的身躯——几乎是黑的——很消瘦,分不出是男是女,但是如果是个男的,他那张脸实在长得太漂亮了。大大的眼睛,饱满的双唇,即便是波提切利画中的天使和他比起来也像个丑八怪了,尽管他的双眼是血红的。 他是那么娇小,可是其他人对他的到来的反应着实令我吃惊。费力克斯和德米特顿时放松了下来,调整了防备的姿态退到墙壁的阴影中去。 爱德华也放下手臂,调整姿势——但是像已经战败了似的。 爱丽丝双手交叉于胸前,表情冷漠。 “跟我来。”简说,她稚嫩的声音很平淡。她转身悄然无声的走进黑暗中。 费力克斯示意我们先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爱丽丝紧随在简后面。爱德华挽着我的腰,和我一起走在爱丽丝身边。小巷变得越来越窄,微微有个下坡。我抬头满脸疑惑地看着爱德华,可他只是摇摇头。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我确定他们跟在后面。 “爱丽丝,”爱德华边走边和爱丽丝谈起话来,“我想我应该预料到你会来这儿。” “是我的错,”爱丽丝以相同的语调回答,“我有责任挽回这一切。” “怎么回事?”他的语气很礼貌,好像他不是很在乎的样子,我想可能是由于后面有人跟着吧。 “说来话长了。”爱丽丝瞥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转开,“总之,她确实跳下了悬崖,但并不是想自杀,贝拉最近迷上了各种极限运动了。” 我脸上一阵发烫,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已经看不清的影子。我可以想象他现在从爱丽丝的话语中听出了言外之意。尝试溺水,收留吸血鬼,和狼人交朋友…… “嗯。”爱德华随口应着,声音中那随意的语气已经消失了。 小巷深处有一个小拐弯,依然向下倾斜,所以在走到那堵平坦,无窗的砖墙之前我没有意识到回到了路的尽头,那个简已经无影无踪了。爱丽丝毫不犹豫地一直朝墙走,脚步也不放慢,然后,她从容地滑进街上的一个洞里去了。 那个洞又小又黑,看起来像个排水沟,一直延伸到石头路的最低点。直到爱丽丝消失了我才注意到,那个洞的盖子已经半开着了。 我犹豫着不敢进去。 “没关系的,贝拉,”爱德华小声说,“爱丽丝会接着你的。” 我满怀疑虑的看着那个洞,我想要不是德米特里和菲利克斯不怀好意的跟在后面,埃德华一定会先下去。 我蹲了下来,双脚在洞边晃着 “爱丽丝?”我的声音有些颤。 “我在这儿,贝拉。”她安慰我道。但是声音听起来好远,这并没让我感觉好一点。 爱德华抓着我的手腕——他的手冷的像冬天的石头——把我放到漆黑的洞口。 “准备好了么?”他问道 “放手吧。”爱丽丝回答道。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看不见下面的漆黑与恐怖,同时紧闭着嘴巴防止自己叫出声来。爱德华放开了手,让我掉下去。掉下去的过程很快,没什么声音。空气所发出的声音如同我叹出的气一般(上帝啊但愿是这个意思),维持不到半秒钟。爱丽丝在下面摆好姿势等着接我。我身上有些擦伤,她的手臂很有力,接着我的时候站的还直。 洞的底部光线很弱,但并不是没有光亮,洞口的微光从脚下的潮湿石头上反射过来。光线没有了一阵子,但是爱德化在我身边泛着微光。他把我紧紧地搂在身边,轻轻的往前带。我双手抱着他冰冷的腰,蹒跚的走在不平的路面上,后面排水沟盖上盖子的声音像是一种终结。 街上反过来的微光很快消失了,我不稳的脚步声在洞里回荡。洞应该很宽,可我不确定,除了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之外听不到其他——只有一次来自后面的不耐烦的叹气。 爱德华紧紧地搂着我,他的一只手从身体的一边伸到我的脸上光滑的拇指抚过我的嘴唇,我能感到他不时地把脸贴到我的头发上,我感觉到这是我们唯一的汇合方式,更加紧紧地靠向他。 此刻我感觉到他需要我,而这足够抵消在地道里被吸血鬼尾随的恐怖。或许这只是内疚——他对于他的错误的离开造成我想自杀就到这儿找死而产生的内疚(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当他问我额头的时候我并不在意他的动机。死前能和他在一起比活的更长更重要。 我想问他后面会发生什么。我想知道一会我们会怎样死去,或许提前知道会感觉好一些。但是我不能说话,即便是小声也也不行。别人什么都会听到包括我的呼吸与心跳。 路一直往下,我们在向更深的地方走去,我越来越害怕。爱德华的手一直抚摸着我的脸才没让我叫出声来。 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线,让洞里逐渐亮了一点,我们走在低矮的拱形地道上,(厄,有不认识的不会翻) 我浑身颤抖让我以为自己很害怕,当牙齿开始作响我才觉得寒冷。我的衣服依然是湿的,地下城的温度冷得像冬天,也像爱德华的皮肤。 当他也发现我很冷时他放开了我,只握着我的手。 “别"我哆嗦着用手臂挽着他。就算冻僵我也不管,没人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 他用冰冷的手搓着我的手臂,想让我暖和一点。 我们很快走过地道,也许是我的感觉。我的缓慢速度惹恼了一个人,我猜是费力克斯,我能听道她的叹气声。 地道的终点是一扇扶手已经生锈的门,那扶手和我手臂一样粗。有扇扶手细点的小门开着,爱德华很快的通过,进到一个稍大点有光线的石室。后面的铁门当的一声被关上并发出上锁的声音。我很害怕却没敢回头。 房间的另一端有扇看起来很矮也很重的木门,门很厚——我看得出来是因为它开着。 我们走进那扇门,我惊讶的四处张望,这让我放松了些,相反爱德华却要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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