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物质生活

作者:小说

有一天,我发现一块磨成圆形的石块,上面有劲挺笔直刀刻的签名,形成一个无尖角的三角形。圆形放在垃圾箱上,是到这里来修葺地下室墙壁的葡萄牙工人放在那里的。他们有意把它放在那个地方,意思是看谁对它感兴趣让他拿去,所以被我发现了。我把这块石头拿到厨房放到桌上。我又下楼去,好像看到还有那样一块圆石。果然还有一块,比第一块琢得更好、更为精确,可以看得出,这块圆石中间是穿孔的,侧面同样还有一个洞眼露出在外。洞口上另外还磨出滑槽,上面肯定可以盖上一个木盖,木盖是不在了。第一块圆石除有一小块磨光的地方刻有签名外,原来的形状保持未变。第二块圆石没有第一块圆石那么大。第二块圆周大小正好可以放在第一块圆石之上。两块圆石接合起来可以来回转动。我把它左看右看竟看了一夜。这两块圆石原来出自圣洛朗修道院,沿修道院向下行可以通到塞纳河陡峭的河岸。有一天,我把它拿给米歇尔·莱里去看①,他也不知道这东西从前是做什么用的。依他说,是研磨某类种子或果实用来榨油的,油就从侧面洞眼中流出,不过也不能肯定。我因为想到黑死病②,我把它洗了又洗,洗了好多遍。①米歇尔·莱里,法国人种学家、作家,曾参加超现实主义运动,著有诗集、文论等。②这两块国石出自圣洛朗修道院,应是中世纪之物,因此想到当时黑死病肆虐

从青年时期到我现在这样的年龄①,这一大段距离,看起来非常可怕,非常神秘。至于个别情况,更不堪设想了。女人有了孩子,一生操劳忙迫没有空闲。她们坚信,事情必然如此。孩子对于她们的要求多到超过限度,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美,都需不惜一切服侍照料,还有爱,每一个孩子都要求得到全部的爱,否则他们就会死去。女人和她们的孩子,你去看看,永远不会让你感到消沉。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面对我和你们,一如你们彼此之间,都有一段距离,任何一种生存都将成为毫无意义,任何存在的依据也将不复存在了。每一种存在都是一个不能解决的问题。一座大楼上下不同平台上比邻而居,人们不免自问:这种情况怎么可能,怎么会分别从属于不同的层次。①此时“我”已有七十以上的年龄。作者是1914年生。这一切充满在时间之中,真的,这一切又把时间空空丧失了。这许多年轻人僵立在教堂、公共广场、塔尔蒂公司、中央菜市场大门前①,他们在等待,还有,这看起来似乎也不坏,巴黎边缘地区住在低租金住房中的工人在冬夜赶时间上班被闹钟吵醒,都是为了延续生命活下去。①即巴黎中央菜市场(LesHalles)。位于巴黎东南部兰吉斯,1969年搬迁于此;原中央菜市场于1970年全部拆除,改建为蓬皮杜文化中心。

在《夜船》①中,是声音形成各种事物,形成为欲望和情感。声音比肉体所在的现场呈现出来的更为丰富。那就是人的面容,人的顾盼,微笑。一封真正的书信也可以慑魂荡魄,因为信是说出来的,以说出的声音写成的。我曾经收到一些信件,使我对写信人产生爱意,不过,很显然,复信作答是不可能的。①《夜船》作者1978年制作的影片。扬,我回信了。我是在冈城①放映《印度之歌》时见到他的,见到扬。当时我们有许多人结伴去一家咖啡馆。对于扬来说,我首先是《印度之歌》的作者,是一个女人,让安娜一玛丽·斯特雷特说出在印度生活厌倦烦恼的事,还有迈克尔·理查森、洛尔·瓦·斯泰因、女乞丐②,所有这些人追本溯源,对扬来说,那就是我,他正是因为这些人才到特鲁维尔来的。他在开始阅读这些书的时候,就进入一种惊喜迷狂状态,于是他给我写信,像对待别的人一样,我没有回信。可是有一天,我竟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写信的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只有一个意念,就是在写给冈城这个年轻的学生的信上告诉他“我生活下去是多么困难”。我对他说我喝酒喝得太多,因此住进了医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竟喝到这种地步。①冈城在法国北部濒临英吉利海峡的卡尔瓦多斯省。迈克尔·理查森,《印度之歌冲人物;也曾在《洛尔·瓦·斯泰因的迷狂》这部小说中出现;女乞丐,在《印度之歌》、小说《副领事》中都曾出现。1980年1月。我六十六岁。热罗姆·博儒尔,那时你也在,事情发生了。我处于一种十分严重的精神紧张状态下。人们叫我服用抗抑郁剂,可是我没有告诉医生我是酗酒者。这害得我三天之内一日几次昏厥。有一天深夜我被送到圣日耳曼昂莱医院。如此等等。就是这次从医院回来我给扬写了一封信,这人我并不认识,只是因为他给我写了许多信——我都保留着,信写得十分精彩。后来,有一天,在七个月以后,他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他是不是可以来。那是在夏天。仅仅听到了声音,我知道,那无异是发疯。我在电话上对他说:来。他放弃他的工作,离开他的家。他于是留下来没有走。这件事现在算来已经有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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