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到十二万分,杏树下的狗

作者:小说

内容来源:文丨连谏,图文综合自网络

有空给孩子们讲讲三条鱼的故事吧。

从前,特别不喜欢父母在,不远游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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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是海洋深处的大马哈鱼。母马哈鱼产完卵后,就守在一边,孵化出来的小鱼还不能觅食,只能靠吃母亲的肉长大。

二三十岁人生最美好的的年纪,不去走南闯北干一番事业,不去游历山水拥抱世界,而是只为了陪伴父母承欢膝下,回到家门口做一份稳定普通的工作,诗和远方统统抛开,这不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是什么?

狗每年最忙的季节,就是杏子熟了的时候。

母马哈鱼忍着剧痛,任凭撕咬。小鱼长大了,母鱼却只剩下一堆骸骨,无声地诠释着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母爱。

后来成家立业,才发现,有一些事情,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可惜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

父母忙完麦收之后,就会摘下杏子,先是送给周遭邻居们一点,剩下的,全都驮到集市上,换成了灶房里的咸盐、酱油,还有我们身上的衣衫。对我们而言,杏树上结的,不仅仅是杏子,还是一部分生活,断断马虎不得。一到杏子熟了的时候,狗就很忙,它总是恪尽职守地蹲在墙外的杏树底下,样子很是温和。但是,每每有流着哈喇子的小坏蛋在周围转悠,狗就会突地站起来,冲着他们汪汪地大声叫喊,那些坏小子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大马哈鱼是一条母爱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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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很大度,只要他们不接近杏树,它就跟没事一样,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个晒太阳的老人。偶尔有熟透了却又没来得及摘的杏子落下来,狗就会站起来,围着那只杏子转来转去,绝对不吃,不,不是狗不吃杏子,而是狗知道,只要我们没让它吃,它就不能吃。

第二条是微山湖的乌鳢,据说此鱼产子后便双目失明,无法觅食而只能忍饥挨饿,孵化出来的千百条小鱼天生灵性,不忍母亲饿死,便一条一条地主动游到母鱼的嘴里供母鱼充饥。

一身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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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鱼活过来了,子女的存活量却不到总数的十分之一,它们大多为了母亲献出了自己年幼的生命。

他在县城上学,成绩很好。父亲是农民,经常去看他,穿一双破旧凉鞋,戴着草帽,在教室窗外看着他傻笑,同学们都投去异样的目光。

每当我随父母从麦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树下看看有没有落下来的杏子,有的话,我就会兴奋地捡起来,在衣衫上擦擦杏子上的土然后吃掉,再把杏核扔给狗,狗就会兴奋地叼起杏核,不停地嚼啊嚼,像在嚼一块美味的骨头。

乌鳢是一条孝子之鱼。

他恼羞成怒道:不要再来学校!

后来,狗就不吃杏核了,大约它是懂了,连杏核都不是它该吃的。狗不知道,我喂它杏核,其实是栽赃给它。

第三条是鲑鱼。每年产卵季节,鲑鱼都要千方百计地从海洋洄游到位于陆地上的出生地那条陆地上的河流。

父亲默默地走了。

因为熟透了落下来的杏子又甜又软,母亲要送给邻家的爷爷奶奶们。他们大多牙齿松动或是落了牙齿,这种落树的杏,是最适宜他们的美味,在物质相对贫乏的乡下,几只熟透的杏子,可以让他们干瘪的嘴巴丰润甜美好几天呢。母亲好像总是不曾看见我眼馋似的,兀自把杏子揣出门去,回来后,对着眼泪汪汪的我说,你还小,吃杏子的机会在后头呢。

央视动物世界曾经播放了鲑鱼的回家之路,极其惨烈和悲壮。回家的路上要飞跃大瀑布,瀑布旁边还守着成群的灰熊,不能跃过大瀑布的鱼多半进入了灰熊的肚中;跃过大瀑布的鱼已经筋疲力尽,却还得面对数以万计的鱼雕的猎食。

后来,他上大学,又入政坛,风生水起。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锒铛入狱,财产充公。

每逢听母亲这么说,我就恨不能自己一夕忽老,老了,就有吃杏子的资格了。

只有不多的幸运者才可以躲过追捕。耗尽所有的能量和储备的脂肪后,鲑鱼游回了自己的出生地,完成它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谈恋爱,结婚产卵,最后安详地死在自己的出生地。

父亲去监狱看他,穿着极不合身的西装,他问父亲西装哪来的,父亲在窗外看着他傻笑道:怕给你丢人,借的。

狗挨了母亲的训斥后,它再也不吃我喂给它的杏核了,为此,它挨了我的打。

来年的春天,新的鲑鱼破卵而出,沿河而下,开始了上一辈艰难的生命之旅。

他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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鲑鱼是一条乡恋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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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我们带着狗搬到了镇上,生活也好了很多。

常常想,在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三条鱼让我们感动。

一条围巾

那棵杏树太老了,母亲不想要了它的命,把它送给了邻居。

一条是父母,给了我们生命,目送着我们走向远方,无怨无悔地付出直到无所付出。

新年将至,她想给男朋友送一条亲手织的围巾,织了又拆,拆了又织,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围巾终于织好了。

镇上离老家6公里,我们回去看过几次老杏树,邻居说,等杏子熟了,就给我们送些过来。

一条是子女,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天就与我们结下了血脉之缘,从此无比信任相伴到老。

从小娇生惯养,这是她的第一条围巾,她幻想着他惊喜的表情。

离开老家的时候,狗待在树下不肯走,我怎么拽也拽不动。后来,邻居从树上摘了一只杏子,递给狗,狗叼过来,蹭蹭我的裤管。我一下子哭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哭。那会儿的杏子还不熟,是绿的,很硬,酸得要命,可我还是吃了,一咬两半,把一半给了狗,一半我自己吃了。一路上,狗酸得龇牙咧嘴,张着的嘴合也合不上,跟痴呆了似的。

一条是故乡,无论飘得多高,终有一天我们还是要踏上这条回家的路。

织好的那个晚上,她幸福地把围巾给他围上,男友却厌倦地取了下来:我不喜欢戴围巾,而且这个颜色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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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一群孤独的鱼,不小心游到了这个世界上,从此被这个世界收留,成为今生今世三条鱼最大的牵挂。

她的心,瞬间冰凉,失落的回到家中,把围巾往沙发上随手一扔。

夏天乍始的时候,小镇的街上到处弥漫着成熟的麦子香。那段时间,狗把我送到学校后,就不见了踪影,总是很晚很晚才回家,喂它饭,也不爱吃,好像有什么心事。我跟母亲说狗是不是病了,周末,我和母亲带它去看兽医。

爸爸回来了,以为是给自己的,自顾地围上,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那个粗鲁的兽医说狗可能是得了狂犬病吧,动员我们消灭了狗,要不,等狗伤了人,惹出事来就麻烦了。我当即就哭了,骂兽医是个黑心肝的骗子,兽医很生气,把我们赶了出来。

她转过身来,泪流满面。

一路上,狗夹着尾巴,一声不响地跟着我们走。母亲说,狗听懂兽医的话了,然后摸摸它的脖子:别乱跑了,危险。狗舔了一下母亲的手,继续沉默。可是,从兽医那儿回家不久,狗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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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央求父亲陪我去找狗。我们打着手电,在镇上的街道里乱窜,我一边找一边哭,没了狗,谁陪我上学?没了狗,有坏小子欺负我的话,谁给我壮胆?我想着冬天的时候,我在写作业,狗温暖地趴在我脚上的美好时光;还想着我吃带壳的炒花生时,顺手丢给狗一个,狗会利落地嗑开花生,吐掉皮,咔吧咔吧地吃花生仁的滑稽样我哭得如丧考妣。

想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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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想你的时候,就一个人去逛街,想像着那些漂亮衣服穿在我女儿身上是什么样子的,这样我就开心了。

第二天清晨,突然听见有人在拍门,我奔跑着去开,然后,看见了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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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背上搭着两个小布袋子,跟马身上的马鞍似的,而且,它还白痴似的咧着嘴笑。

可以带我一起吗

其实,狗是不会笑的,因为它的嘴里叼着两只熟透的杏子,所以一直张着嘴,口水不停地往下流,而它背上的那两只小布袋子里,装满了熟透的杏子。

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平时老妈工作忙,每天就只有晚上能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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