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束了12年的无性婚姻,卖身救父

作者:小说

来源:特别传媒

我爹要去住院的前几天,我公公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给赵家留个后,如果愿意,我爹看病的钱就由他来掏。我当时有点儿懵,难道赵毅做不成那事还赖我啊?接着,我公公吞吞吐吐地说,他来。

推迟几天后,终于办好了手续,在民政局,当读着离婚誓言时,猛然想起10多年前,我们幸福地读着结婚誓词的快乐情景。刹那间,我忘了老婆家人和她对我索要几十万补偿款之事,禁不住声音哽咽。

植被越来越少,黄土的气息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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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一个故事:大约十多年前,我陪南方的一位朋友来会宁,他居然兴奋地说:你快看呀,这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毛革,像洗过澡一样。朋友说得不错,会宁一带的山大约就是这样的,童山濯濯。

阿香是我发小,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在家里种地。她娘去世早,嫂子过门后一直视她为眼中钉,总说让她找个城里人嫁,年纪大点都没关系。

农历2017年即将结束,新的一年即将来临,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关头,我的人生发生了一大改变,那就是结束了12年的无性婚姻。

会宁这个地方真可以用山大沟深来形容,遍布V形深谷。平均每平方公里土地便有1.07公里的沟壑。全长224公里的祖厉河从会宁县城流过,它源自会宁县南华家岭,流经会宁县,在靖远县入黄河。因其流域地层含盐碱较多,水味苦咸,当地人又把它叫做苦水河。

阿香20岁时,和外村的刘成好上了。有一次阿香和刘成在田里说笑,正好被嫂子碰见,回家后就是一顿臭骂。

我结婚比较晚,读文科的我,混淆了文学与生活的界限,将感情生活变得复杂,加上交际圈子窄,寻寻觅觅,到了30多岁,父亲去世几年了,才找到一个自认为基本满意的姑娘,交往近一年我们便结婚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结婚才半年多,老婆被查出患病,我们的生活也陡起波澜。工作之余,我们的精力都放在寻医问诊上,伴随而至的另一个改变是我们的婚姻变成了无性婚姻。

红军长征胜利65周年时,我还在兰州军区工作,那是我第一次到会宁。我们六个人被安排在一个叫海天大酒店的地方,酒店的名字听着吓人,但是,我们六个住进去,两人一间房,似乎占光了酒店所有的房间。晚上,我和当年的同事、诗人马萧萧出门想找个喝啤酒的地方,但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有。会宁给我们的感觉只有一个字:穷。

阿香当然不服气,事后跟我说:当一辈子农民怎么了?生两个娃,种几亩地,晚上抱着一身汗味儿的男人腻味个够。说完,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身居一线城市,我们几乎寻遍了所有的大医院,给出的诊断大同小异:做手术,术后调理。但也是几乎所有的医生事先郑重告知,这种手术风险极高,而且术后可能有并发症。据说该领域最好的医生给出的唯一安慰是:他的病人下手术台的比例从97%提高到了99%。医托告诉我们另一条路:不做手术,吃好喝好玩好,潇洒度日。无奈之下,我们甚至到北京去找全国最有名的医生问诊。然而,当患病后才发现,你如恒河的一粒沙般微不足道。

2005年时,我又到会宁南边的一个乡里,采访乡村教育的事情。在一所初级中学的教室里,我见到很多木箱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在那里上学的每一个孩子都有那样一个木箱,里面装的除了米面、咸菜和馍馍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煤油炉子。学生们上午和下午下课后,都会赶到学校为他们专门腾出的一间教室里做饭,箱子的盖儿正好可以做案板。

没多久,阿香的爹杨老三被查出尿毒症,在市医院住院。刚开始的治疗,就花光了杨老三所有的积蓄,后来,阿香的哥哥象征性地给了爹3000块钱,为此,嫂子和她哥天天吵架。

到达北京,我们在医院附近住下,凌晨四点赶去医院排队等号。但却发现,自己想救命的渠道是别人的生存之道。票贩子带着小板凳通宵排队,专家的号早被他们抢购一空,我们只好随便挂了个号,医生的诊断和之前七八家医院的结果大同小异。

我问学生们为什么不去食堂里吃饭,他们都说食堂的饭菜贵。后来,我们去食堂,发现那里的饭菜并不贵,在那个年代花一块左右的钱就能吃饱甚至吃好,但是,学生们还是不愿意去。

为了给爹治病,阿香把能借钱的亲戚家都借遍了,可还是不够。我在县里的工作单位也发起了一场募捐,但我只是一个小科员,起不到什么大作用,最后总共收到了1900元,连同自己当月的工资,一并拿给了阿香。

并抢白了我们一顿:你们那里的医疗水平很不错了,跑这么远凑什么热闹?令人哭笑不得。

学校的一位领导告诉我,学校食堂的饭菜比学生们自己做的,一顿饭就贵那么几分钱,是人力和燃料的成本,学校没有赚学生们一分钱。即便这样,学生们仍然不愿意来,因为一顿饭节约几分钱,一年下来,对学生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资金。

阿香死活不接,她抱着我,眼泪流了下来,这钱我不能拿,拿了也没啥还。看着她我心里难受,让她赶快拿去给爹看病。

无奈打道回府。在日复一日的寻医中,我们渐渐疲倦了。我也终于理解了发配沧州的林冲,当听说仇家寻上门要杀他,大怒之下买了把解牛尖刀,但大街小巷寻了几日,不见踪影,便心渐渐慢了下来。面对着考题:这反映了林冲什么性格?学生时代的我在试卷上轻率地写下:委曲求全,隐忍求安。写答案时脑子里或许还伴随着一丝不屑。

会宁是西北教育名县,有西北高考状元县和博士之乡的称号。在那次的采访里,我还听说这样一件事:集资上大学。这是会宁特色,即谁家有孩子考上大学,而家里又没那么多钱,怎么办呢?全村人来出钱。

有次我去市里看望,阿香突然跟我说起一件事:阿睫,有人跟我提亲了,是个城里人,大我10岁,独子,有车有房还有公司,他一下子拿了10万出来当彩礼。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坑呀?

但现在,经历了看病这件事,我才有点理解:做成一件事,意志力有时抵不过精力物力的消耗。或许应了句古话:病急乱投医。老婆家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有个民间偏方,喝中药可以消除肿瘤,便一次次上门买药。

有一年,我来到会宁南部山区,碰到一户张姓人家的孩子考上大学。那是一天夜里,张家的亲戚和村里的人都来到他家里。屋里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还有很多人在屋外没能挤进屋里来。大家围坐在土炕上,中间是一块空地,几个年龄稍长一些的老人坐在最前面抽着烟,什么也不说。

原来就在几天前,医生催她去交费,拿着一万多块钱的单子,再摸摸比脸还干净的口袋,阿香蹲在交费处的台阶上大哭起来。

有一次上门,当我们询问药方的搭配时,对方立刻望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泄露天机。无奈,老婆只能遵医嘱,隔三差五闭着眼睛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苦涩中药,每次看她那痛苦的样子,我都于心不忍,但也不好劝解。喝了几年,花了不少钱,病也没见好,于是,老婆也对偏方死心了。

突然,有人长长地叹口气,站起来,然后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抛在土炕的空地儿里,说:就是我们穷死也得让娃娃们上学。好不容易考上,不去上咋办呢?那些钱有纸币也有硬币,纸币上有人们的汗渍与体温,硬币落下去的时候声音脆响。

正在她哭的时候,一个叫赵毅的男人,走过去问了她的情况,并慷慨地借给她一万块现金,还说,有了再还。

怕做手术,民间偏方不凑效,剩下还坚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求神拜佛了。每月初一十五,老婆一定准时去寺庙烧香拜佛,家里有一堆一毛的零钱,许多是岳母帮忙积攒下来的。陪着老婆去了几次后,我也坚持不下去了,只把零钱偷偷地塞到她的存钱罐里。

一小会儿的工夫,钱就在炕上堆成小山。屋里丢完钱的人出,屋外的人进,进来的时候口袋鼓鼓的,出去的时候口袋里什么也没了。丢钱的时候,那些人仿佛憋着气,什么都不说,丢完了钱就回家,还是什么都不说,直到自己的身子骨融入夜幕里,才会放开嗓子吼上一声。

过了几天,就有媒婆代表赵毅去阿香家里提亲了,嫂子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治病无效,我们将重心转移到了工作上。我和老婆是同行,夫妻互助,一年努力,在老婆的帮助下,我评上了高级职称。接着我全力帮助她,三年后,老婆也评上了高级职称。夫妻都评上了高级职称,伴随而来的是收入的增加,我们成了别人眼中口中艳羡的对象。

末了,长者看着那钱,问主人:咋样,够不?主人开始数钱,也没有个记账簿什么的。那一回,我着实被感动了,也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都集资给了那户人家。之后,我走出他家的门,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了很久。

阿香心里有刘成,想退婚,但嫂子说:你傻呀,还想着那个穷光蛋?不同意也行,那就等着你爹死吧!

之后,我们没有雄心再攀更高的事业目标,因为我们都是凡人一个。我们爱岗敬业,然而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家,吃完饭,做好第二天的工作准备,剩下的时间,老婆看书、上网。而我,端坐在电脑前进行创作,一头扑进文学的虚幻世界。

第二天,我到了会宁县城,县教委的一位领导请我吃饭,原因是他怕我报道会宁教育的负面问题。当时的会宁教育面临着一个尴尬的事实,有时考生的成绩还不如邻县靖远的。领导说:我今天用自己的工资请您吃饭。我们这个地方穷,能叫得响的就是教育这点事儿了,您可千万不能报道负面的,我们已经穷得受不起任何伤害了。

2

这样充实的生活过了几年,换来的结果是比我小几岁的老婆眼睛提前比我老花,我在报刊上发表了几十万字的文章。因为没有孩子,不用考虑学区房等等。买楼、赚钱我们没有动力,也就错过了普通老百姓通过炒楼改善生活的契机。

最终阿香还是嫁给了赵毅,进了城。

周末和节假日,老婆先是坚持爬山,后来是参加一些徒步活动,她是想通过锻炼强身健体,或者转移注意力。我是一名体育运动爱好者,起初四处和球友打球,日子仿佛过得很充实。但几年前,一次打球让我意外受伤,动了手术后,医生给我的运动生涯判了死刑。从此,周末我便只好静坐家中,偶尔打开电脑码码字,换来文章偶尔发表的小小喜悦,去麻木自己的神经,刺激一下枯井死水般的生活。

婚后不久,她从市里坐公交车来县城找我,一见面就支支吾吾。我打趣她,怎么啦,阔太太当得可还习惯?

时光荏苒,虽然勤奋的工作和充实的业余爱好暂时麻木了我们的神经。但当漫漫长夜降临,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当同龄人拖家带口呼、朋引伴四处游玩时,当别人为孩子的前途四处奔忙时,当春节我一次次不敢回老家时,我逐渐感到生活的压力和空虚。

阿香走过去,把我房间的门反锁后,压低了声音说:阿睫,我说出来你不许笑话我。

我们另类的生活给家人也带来了压力。且不说父母带着遗憾故去,单是老家的哥姐,这些年面对着亲朋好友也是有口难言的委屈。

我一头雾水,让她快说是什么事。

结婚几年后,大家都劝我另做人生打算。虽然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身边也很多这样的案例,但出于对老婆的同情,我一直压抑着这个念头。直到两年前,看着同学的孩子们都上了大学,甚至计划着二胎,我觉得自己该改变下生活了。于是下定决心写好离婚协议,也和老婆透露了口风,她虽然很理解地答应了,但是看到她之后沮丧的样子,我便不忍心再拿出那封写好的协议书。就这样,协议书又被我压在了柜子里。

我男人,那个不行。

转眼又过了两年。夏天为了节省空调费,我们同居一室。不开空调的时候,我们便分房睡。老婆在床头玩手机看书,常常在疲倦中睡去,我帮她下个蚊帐关关灯,然后关上电脑睡觉。

哪个不行?

这个秋天,想着自己到春节快50岁了,我便重新写好协议书,鼓了几个月的勇气,终于在前不久拿给老婆看,她或许是觉得有愧于我,尽管伤心,但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就是那个啊哎,你怎么不懂?

我们无外债,财产只有一套房子,大家协议:我得房子,她拿钱。房子估价300万,我付给她一半。然而当她家人得知消息后,要我给230万。我请求她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让让步。她答应说只要210万,但我仍觉得数目无法接受。但再三请求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让步。

看她羞赧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

于是我和家人商量,他们埋怨我早年不作决定,导致现在要背沉重的债务,后来本着好合好分的心态,家人和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家人和我四处借钱,才终于凑够了款。

新婚夜他没碰我,说累了。第二天就去出差,过了几天,他终于回来了,晚上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我也不顾脸皮了,直接掀开他的被子,他一下子坐了起来,跟我说了实话。

预约去办手续当天,有个朋友说借款第二天才能到达,我打电话请求老婆先去办手续,然后我写借条,第二天把钱给她。她坚决不同意,这也让原本对她抱有信心的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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